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關燈


周牧雲的目裏一片冰冷:“還有,我再告訴你一次,我是海寇,不是什麽好人,你若想要脫離這種生活,就趕緊回去。”

流光默然,抱著他的血衣出去洗。

五龍幫調轉船頭,直奔長汀而去,龐光遠意欲要補回他的損失,他等不及洗劫來往的商船,也不能接受周牧雲建議地退而守之的建議。

他等不了,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重建五龍幫,更要讓自己在最短時間掃清障礙,以便能在下一次的“龍騰島大會”上揚眉吐氣。

順風順水,一天半就抵達了長汀附近,天色尚未黑,四艘船都停在了附近藏匿起來,靜等著天黑再行動。龐光遠要派人先去長汀探聽消息 ,原先負責打聽消息的乃是邱增泰,龐光遠現在卻信不過他。新上任的船主向陽在玄武島一役的表現亦令他失望。思來想去,他叫來了初九,“初九,你來我們五龍幫這麽久了,也該去替我們幹點活了。”

初九笑道:“幫主,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

龐光遠道:“眼下有一樁小事,需要你去做。一會你去長汀打探下情況,再回來告訴我。”

初九心領神會:“幫主放心,我馬上就去,探明情況後立即返回。”

龐光遠點頭,意味深長地說道:“初九,你雖然來幫你時間不長,但是我很器重你,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初九笑道:“幫主,我孤苦伶仃一個人,差點被賣到琉球當奴隸,是幫主救了我,我不會忘記幫主的大恩大德的。”

龐光遠的嘴角掛起了一抹笑意,他很喜歡這小子的機靈勁,不過並不表示他完全放心,只是五龍幫的人在朝廷大多都掛了號,實在不便派其他人,倒不如就用他。

龐光遠道:“等你回來,自然有你的好處。”

初九俯身道:“幫主放心吧。”說著就領命出了房間。

龐光遠看著他坐著小舢板離開的背影,叮囑羅成彬道:“遠點跟著他。”

羅成彬點點頭,亦翻身下了一只小舢板,遠遠跟在初九的後面。

0025長汀

夏日的傍晚,晚霞滿天,大片大片的火燒雲如同整匹絢麗斑斕的錦緞,鋪滿了整個天際。海面上漾著細碎的波紋,金色的光芒直至天盡頭,與天空連成一片。天空如同一名衣著華貴的婦人,穿著最精致的華服,而夕陽就是她衣服上最華貴的寶石。

遙遙就可以看見長汀,這座安靜的小城沐浴在夕陽之下,顯得極其安謐。流光趴在船舷邊望著長汀,心情很沈重。身旁的人都在摩拳擦掌,等待著攻擊的那一刻。

他們並不緊張,這種事情發生過太多次,以致於他們不把小小的長汀放在眼中,在他們的眼裏,所有的地方都是他們的錢袋子,任其取用,他們關心的只是最後能分到多少錢。他們也很有信心,自從有了周牧雲,就從無敗績,玄武島只是個意外罷了,說到底不關周牧雲的事情。

夜幕降臨,龐光遠站在船舷旁瞇著眼睛望著前方,黑暗的海面上出現了一盞燈火,燈滅燈暗三次,是羅成彬和他們約定的暗號。

龐光遠揮舞著手裏的長劍下達了命令:“起航!”

四艘船立即遵從命令,放下船帆,收起船錨,悄無聲息地向長汀駛去。

流光不忍心,找了個借口進了周牧雲的房間。周牧雲半靠在船上養神,聽她進門,閉著眼睛道:“出發了?”

“是。”流光低聲應道。

“是誰去打的前哨?”周牧雲問道。

流光楞了楞道:“不知道。”

周牧雲睜開了眼睛,望著她又問:“你和初九熟嗎?”

流光搖頭道:“我之前和他並不相識,只是被拐子都拐到同一艘船罷了。”

周牧雲沈吟片刻後又道:“他可曾對你說過他的家世?”

流光覺得奇怪,“初九怎麽了?”

周牧雲笑了笑道:“沒什麽,只是隨便問問罷了。”

流光低頭道:“他和我一樣,都是迫不得已。”

“是嗎?”周牧雲不置可否地笑了:“我瞧著他和你不同,精熟得緊,也不覺得害怕。”

流光想了想周牧雲的話,也覺得初九和她不同,滑溜地狠,最奇怪地當屬他在桅桿上玩耍的功夫,簡直比她還要熟練,完全沒有一點第一次接觸這個的生疏感。和她最大的不同當屬他不懼怕任何人,和每一個海寇都能笑嘻嘻應對。

流光想了一陣子道:“興許他是天生膽大。”

周牧雲笑了笑道:“膽子的確不小。”

流光幫周牧雲倒了一杯熱茶,望了一眼窗外,長汀已經越來越近了,原本看著小巧的城門亦慢慢變得高大。燈火閃耀,炊煙裊裊,正是萬家燈火之時。

“你走吧。”周牧雲平靜地說道,“帶上匕首,上岸後再想法子回去吧。”

流光望著他,心裏竟有一絲不舍,她向周牧雲施禮道:“多些周先生這麽久來的照拂。”

周牧雲淡淡一笑:“要你一直當我的跟班,也算委屈你。”

流光一笑,臉上流露出幾分不同的光彩:“能跟在先生身旁,亦是我的福分。”

周牧雲望向窗外道:“走吧,趁亂跑,不要心軟。你救不了任何人的。”

流光用力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 ,轉身欲走之時,周牧雲又叫住了她:“帶包餅在路上吃,估計你上岸短期內是沒有地方買到吃的。”

流光一楞,還是聽從了他的話,取了一包酥餅揣在懷中,再次往門外走去。

這時,夜空裏傳來長長的號角聲,聲音借著水面漾開,越發響亮。聽到這個號角聲,周牧雲和流光同時臉色一變。

“有水軍埋伏!”周牧雲臉色驟變,捂著受傷的胸口要起身。

流光見狀忙上前扶他,周牧雲忙道:“你快些走,水軍來了,到時候刀劍無眼,你被誤傷就完了,趁現在趕緊先下水。”

幾乎是同時,房門被撞開了,龐光遠闖了進來道:“我們中了埋伏!”

周牧雲望向遠處,只見碼頭和城門處,站著無數人,手中都舉著火把,拿著刀劍,城墻出又有弓箭架在城垛上。正面還有兩艘掛滿了拍桿、鐵錘的船正駛向他們,遠遠地先向他們發起了攻擊。

撤退顯然來不及了,船尾處竟然也有兩艘船,包抄了他們,箭矢如雨般射向了他們。龐光遠咬牙切齒,拎著周牧雲的衣襟道:“現在怎麽辦?快點給我想個主意!這可是你的提議,你必須給我解決。”

周牧雲被勒得喘不過氣來,流光見狀忙上前拉扯:“幫主,先生都說不了話了。”

龐光遠大手一揮,將流光摔到一旁,“滾開!老子說話,沒你插嘴的份!”

流光摔在地上,疼得咧嘴。正當這時,門外走進來一個人,身形高大,樣貌不俗,當此兵荒馬亂之時居然依然從容地邊磕瓜子邊對龐光遠道:“幫主,我們打不打?”不是別人,正是老四。

龐光遠怒目圓瞪罵道:“當然打!不打難道等死嗎?”

“那怎麽打呢?”老四依然處變不驚,瞥了一眼周牧雲道:“難道還按照他之前的部署來戰?現在這局勢,我們可是被包了餃子。”

龐光遠氣得不輕,又想問周牧雲,卻見他真的快被自己勒死了,松開了手道:“現在怎麽辦?”

周牧雲慘笑一聲,白著一張臉道:“我又不是神仙,如今到了這地步,只有拼了。”

龐光遠氣極,卻也無話,扭頭對老四道:“你聽見沒有!”

老四點點頭,讓開了半個身子對龐光遠道:“幫主請。”

龐光遠一楞:“你什麽意思?”

老四望著周牧雲笑道:“幫主,你總不想再次失去周牧雲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周牧雲就是青山,我替你守著他,今天之後,再讓他替你出主意。”

龐光遠剛要開口罵,老四又道:“憑幫主的武功和經驗,想要逃出去沒那麽困難,只要那三艘船替我們拖住他們就行了。”

龐光遠覺得老四的話有理,立即棄下幾人,走了出去。臨行前又囑咐老四道:“他要有個閃失,唯你是問。”

0026逃跑

龐光遠走後,老四走到周牧雲身旁,俯身望著他。周牧雲被龐光遠扔在地上,正在試圖起身,老四沒有伸手扶他,只是盯著他笑:“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周牧雲擡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流光忙走到周牧雲身旁,扶著他起身回到床上。

老四嘖嘖地笑道:“居然依靠個丫頭片子才能起身,你可真是弱不禁風。”

周牧雲不搭理他,只是對流光道:“出去。”

流光一楞,旋即明白他的意思,周牧雲還是讓她抓緊時間走。

老四一把按住了流光, 對周牧雲道:“幹嘛要她出去?現在外面兵荒馬亂,你不要命,連我徒弟的命也不想要?”

“你徒弟?”周牧雲微覺驚異。

“是的。我收了她做我的徒弟。”老四的臉上詭詐地一笑。

周牧雲望著他,冷笑一聲道:“你收了她有什麽用?”

“她既是我的徒弟,自然我的事情就是她的事情。”老四狡黠地一笑。

周牧雲聞言卻笑得更厲害:“自作聰明,你就從來沒學會過。她既是你徒弟了,你就要護她周全。否則傳出去,你的臉往哪裏擱?”

老四揚眉道:“這個自然不必你說,我徒弟聰明的緊,假以時日絕不會輸給你。”

周牧雲沒有笑,望著流光的眼神亦很深沈,末了對老四道:“趕緊把她送上岸。”

老四歪著頭道:“你怕我們逃不出去?”

周牧雲道:“你知道她是丫頭,留下來沒有好處,讓她回去。”

老四卻不肯,“送回去?送回去我收她做徒弟還有什麽用?周牧雲,你別是怕了吧?”

周牧雲擡起眼眸望了他一眼:“老四,你我之間的事,不要再攪上別人。她不屬於大海,放她走。”

“周牧雲,你幾時有這份善心了?”老四嘲笑道,“她屬不屬於大海,不是你說了算的。再說,她指揮的那一戰,也不算失敗。依著我看,她才是我們當中最適合大海的人。”

房間外的廝殺聲越來越響,龐光遠指揮著船猛然調頭,船身一歪,無數正在廝殺的人掉進海裏,所有人的身體亦隨著船身轉動而發生劇烈地轉變。

周牧雲差點被摔了出去,若非流光眼疾手快抱住了他,他險些也一起滾到門外落入水中。流光抓住了門框,方才將兩個人停下。

周牧雲喘了口氣,又流光道:“走,快點。”說著推了她一把。流光猶豫片刻,松開了周牧雲,往船尾奔去。

老四眼神變得冰冷:“周牧雲,我的話你聽不懂嗎?”

周牧雲道:“她的人生不是你能決定的。”說著攔在老四面前,“你不是要保護我嗎?”

老四眼神一冷:“你少在這裏礙事。”

周牧雲笑了笑,拔出身旁的一只斷箭,抵在自己的胸口:“我要有事,你真的吃不完兜著走。”

老四望著他,罵道:“周牧雲,你真無恥。”

流光一路跌跌撞撞躲開箭矢和攻擊,在人群裏鉆來鉆去,好不容易來到船尾處,用力拽著纜繩放下舢板。船身剛打過彎,猶自晃動不停,舢板吊了一半卡住了。

正當這時,對面的大船上忽然發出一聲巨響,一個東西落在船身上,發出一聲巨響,船身立即被炸出一個大洞。五龍幫幫眾們臉都白了,萬萬沒想到這小小的長汀居然有一艘裝有火龍的船。

火龍即是火炮,是一種極其厲害的武器,首尾做成龍形,長竹筒內外分別裝上火藥,待飛入敵陣時,引信引爆筒內火藥攻擊敵方。因多從船上發射,又稱“出水火龍”。

這種東西尋常船上不會裝備,萬萬沒想到這裏居然會有,眾人心知不妙,這是遇見硬點子了。顧不得龐光遠的命令,各自船主都急忙下令立即撤離。

一時間幾艘大船紛紛調轉航向,船身揚起巨大的波浪,潑在身上,似鞭子抽打在身上。水澆了一臉, 前路都看不清。許多運氣不好的人,被甩到了水中。

流光的舢板在半空中揚起,又重重砸在船上,舢板急速往下掉,打了個翻滾落入水中。流光抓住纜繩正要縱身一跳,回頭卻看見有幾個人從敵船上跳過來,正圍著老四和周牧雲打。

老四武藝雖高,卻要分出大半的心力兼顧本來就身體羸弱的周牧雲,故而十分吃力。加之還有箭矢不停從敵船射過來,兩人的處境甚是危險。

握著纜繩的手停了下來,她有幾分猶豫,這時船身再次劇烈震蕩,又一枚炸藥落在船上。緊接著另外一艘船上拋過無數飛鐮,掛在“飛龍號”的船舷上,許多人順著飛鐮爬上了船,眼見著“飛龍號”上的敵人越來越多。龐光遠眼睛一紅,趁亂抓住一根被砍斷的纜繩,雙腳一蹬,落在了距離最近的“游龍號”上。

“游龍號”上的狀況比“飛龍號”更糟糕,新船主向陽一直未能服眾,這次原本指望身先士卒,贏得信任,未料敵人來得這般兇猛,他率眾在最前面,反而讓“游龍號”成為眾矢之的,被攻擊得最慘,死傷過半,剩下的人見狀,紛紛棄船而去。

龐光遠顧不得收攏人心,落在“游龍號”上的那一刻,他瞅準了方向,直奔另外船首,又故技重施跳到了“盤龍號”上,“盤龍號”在張寶旺的率領下勉強抵禦敵人,只是船身亦被摧殘地嚴重,船的中間有一個大洞。

龐光遠在“盤龍號”上也未歇腳,又跳上了“亢龍號”,“亢龍號”的損失最小,胡定波從開始見到敵船,就開始試圖撤退,故而船身在最前面,損失也是最小。胡定波見龐光遠上了船,親自掌舵,催著快馬加鞭離開,將三艘船甩在身後。

眾人見狀,頓時都明白已經被幫主拋棄,個個亦喪失了鬥志,瞬間都落在了下風,張寶旺拿起一根魚叉,惡狠狠向敵船扔過去,叉在對方的火龍口,將那臺火龍堵上了。五龍幫眾見此情形, 亦精神了許多,跟在張寶旺身後拼出了吃奶的力氣。

0027血戰

流光拉緊了纜繩,雙足用力,飛身出去。她沒有跳到海中的舢板,而直奔周牧雲和老四,她像一道光出現在他們面前,兩腳蹬開了兩人面前的敵人。

老四見狀笑了起來,一手抓緊周牧雲,一手抓住了流光的纜繩,三個人拉著纜繩同時跳了起來,繩子吃力,沒有將他們拉的很高,但也足以讓他們沖出重圍。

三人一路砍殺,奔到船尾,流光探頭一看,卻見舢板已經漸漸飄向遠處,急忙對老四道:“你快帶周先生下去。”

老四楞了楞:“你呢?”

流光道:“我斷後。”

老四望了望舢板,又看了看周牧雲,他已經面如金紙,想他自己下去是絕不可能的事。只得皺眉道:“這個沒用的家夥,還想做海寇。”

流光催促道:“快些吧,遲了就來不及了。”

老四將周牧雲扛在肩膀上,對流光道:“救他有什麽用?他這樣子早晚都得死。”

流光看著周牧雲的樣子,想起放在他房中的藥,對老四道:“你快些下去,我去去就來。”

老四一楞:“你要幹嘛去?”

流光頭亦不回,抓著纜繩直直向周牧雲的房間蕩過去,她的身子嬌小,速度極快,從人群的上空跳過去,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周牧雲房間門口。

她急忙走進去,裏面已經一片狼藉,原本擺放在床上、桌上的東西盡數都落在地上,層層疊疊壓在一起。流光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回憶之前藥粉放的位置,判斷藥瓶大致落下的位置,很快就在兩層被褥下面摸到了藥瓶。流光將藥瓶小心裝好,剛要轉身出去,門口卻堵著一個人。

流光的心沈了下去,這個人竟然是熊才三,熊才三負了傷,臉上的神情更加兇狠,手裏提著的刀已經砍卷了刃,刀刃上猶在滴血。

流光定了定神道:“是我。”

熊才三望著她的神色未變:“我知道是你。”

流光見他沒有退出去,心裏更加覺得不妙,神情卻依然鎮定:“他們都在外面呢,你不去幫忙嗎?”

熊才三獰笑道:“老子就是來幫忙的。”

流光往後退了一步道:“你搞錯了吧,我不是敵人。”

熊才三提起刀道:“沒有搞錯,老子就是來殺你的,流光。”

流光的渾身繃緊,摸著腰間的匕首對他道:“你殺我做什麽?”

熊才三舉起了長刀,冷聲道:“你這個女人,居然敢混上我們的船,還指揮我們打戰,自你上船後,我們就越來越倒黴,現在老子要殺了你祭海龍王!”最後一個字說完,大刀亦隨之落下。

流光輕盈得像一道風,她拽起了床單,往熊才三身上罩去,長刀砍在床單上,發出撕裂的聲音,撲在熊才三的臉上,擋住了他的視線。

流光不敢耽擱,趁著他移動身軀,露出一線空隙,滑了出去,將門緊緊地鎖住。她的心跳得很厲害,差一點就命喪刀下。

熊才三掙脫了被單,一邊咒罵一邊開門,可是門被流光鎖死,因為不放心,她撿了一柄刀將門卡死,熊才三只有將這扇門拆下才能出來。

熊才三怒極,他拼命地砍門框,一邊咒罵流光。海船上的房間門為了防震,防潮等需要,門框都做得很嚴實,尋常不易拆卸,熊才三經過生死搏鬥,又受了傷,原就氣力不足,手中的刀也卷了刃。一時間想要將門框拆下,倒也不易。

流光見熊才三出不來,松了口氣,想了想又隔著門對熊才三道:“我是女人又如何,幫主是男人,卻棄了你們而去。”

熊才三暴怒:“你胡說!”

流光道:“我親眼看見他已經上了亢龍號,已經離開了。”

熊才三氣得渾身發抖,腦袋咚咚地在門上撞,流光見狀,怕他沖了出來,再次往船尾奔去。

“飛龍號”上已經一片狼藉,這艘集中了五龍幫裏最精銳幫眾的船,已經陷入了徹底的混亂。眾人都如同無頭的蒼蠅,只麻木地和敵人搏殺。

流光正要跑,卻被人抓住了腳裸,流光心裏一驚,低頭一望,卻是一個五龍幫的人,趴在地上,他已經身受重傷,背後插著幾枝箭,還有一個傷口從肩膀至腰,鮮血淋漓,叫人觸目驚心。他喘著氣,用盡所有力氣抓著流光問道:“周先生呢?周先生在哪裏?快叫周先生救救我們!”

他的力氣很大,抓得流光動彈不得,滿眼絕望,看著流光心中發慌。她約略記得這個人,是負責船上負責飲食的廚子,平日裏也極少說話,只是記得他永遠笑瞇瞇得,對她也不算壞,有時會偷偷塞她一兩片蔬菜。她也曾費解,他卻笑道:“聽說你是福州人,我也是。”那天的陽光照在他黝黑的臉龐上,他笑得像鄰家的伯伯一般親切。

流光心中不忍,他看著她的眼神,像是看著最後的希望,周牧雲就是他們的希望。

她望向船尾,老四居然還沒下去,不知幾時又圍上了人,和他糾纏不休。

流光對廚子道:“你快放開我,否則周先生危險了。”

廚子的眼裏流露出一絲絕望:“周先生也不行嗎?”

流光不忍,咬牙道:“周先生正在想法子呢,你快些松手。”

廚子的臉上流露出喜悅之情,松開了手,“太好了,周先生在的話,就沒事了,你快去,一定要讓周先生救救我們。”

流光的眼神暗了暗,啞聲道:“好。”

她擡頭望著四周,三艘船已經被四艘大船包圍中間,貼身肉搏,對方人數眾多,且兵強馬壯,而他們雖然有所準備,卻是難以抵抗這麽多的攻擊。海上作戰和陸地上不同,如果兩船正面交鋒,基本都是看各自的實力懸殊,玩不出太多的花樣。眼下的情形,已是大勢已去,除非真有神仙來救。

可這世上哪裏又神仙?流光一邊躲避攻擊,一邊奔向船尾,她不是神仙,也沒多大的本事,只想救一個想救的人,至於其他人,她沒有這個能力。

0028交換

好不容易快到船尾,卻見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老四和周牧雲被裏三層外三層圍得密不透風。流光心中奇怪,這些人倒像是刻意來殺他們一般,放著別人不殺,卻盯著一個半死的人。

老四一向漫不經心的臉上浮出了不尋常的神情,他也瞧出來這些人不對勁,一波又一波前赴後繼,殺得他手軟。偏偏他還要護佑周牧雲的安危,著實令他感到費力。他心裏惱怒,被這群小蝦米圍剿成這樣,真是倍感羞辱。他遠遠瞥見了流光,暗自盤算將周牧雲扔給流光,自己好大展拳腳,卻不料流光快要走到之時,忽然改了道,她抓著一根纜繩輕盈地跳躍,拉住了其中一根飛鐮,往敵船上跳。

老四不由一驚,這丫頭是瘋了嗎?那艘船戒備森嚴,明顯是四艘船中的船首,她去那裏做什麽?

流光飛身貼在了桅桿上,如一只上下攀飛的猴子,不停地在桅桿之間跳躍,船上的人不停向她射箭,她的速度快,每次有驚無險地躲過,只手上擦破了皮。

她的心裏很平靜,聽不見周圍的呼喊之聲,也不理會從旁邊爬上來試圖抓住她的人,眼裏只有桅桿,起跳、飛躍,揮舞匕首斬斷繩子。她像一個舞者,在桅桿之間跳起了空中之舞,待到舞畢,所有桅桿上的船帆一起轟然下墜,重重地砸在站在甲板上的人身上。

流光輕盈地順著桅桿往下滑,速度極快,另外幾個追著她的人,從四面八方一起攀向她,速度也極快。就在他們的手快要抓住她的瞬間,她躍向了空中,抓住了在空中飛個不停的纜繩,那幾個人同時撞在了一起,力氣極大,幾個人均都撞得摔了下去。

流光抓著纜繩,高高飛起,在半空中蕩來蕩去,仿佛在自家庭院蕩秋千一般自在,立即有人抓著纜繩向她沖過來,兩兩相撞的剎那,她的手一松,落在了甲板上。

她跳得十分突然,周圍的人都沒有緩過神來,只見她準準地站在一個人的身後,用匕首抵住他的要害道:“讓他們停止攻擊。”

被威脅的人一楞,隨機呵呵笑起來:“你威脅我有什麽用。”

“你就是他們的頭,不用騙我,剛才船帆落地時,他們都看著你,怕你受傷。”流光警覺地望向四周,匕首抵得更緊,“我這匕首上面有毒,如果你無所謂,大可以一試。”

首領聞言看了她一眼,“很聰明,看上去沒頭沒腦的行為,卻掩飾著這樣的目的,這麽小的個子,這麽大的膽識,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流光道:“快些停止攻擊。”

首領笑了笑:“你做了這麽大一樁事,難道不要通下姓名嗎?日後江湖上也要有你的傳說。”

流光道:“不需要。”

首領又多看了她兩眼道:“真是個意外,海寇們不都渴望揚名立萬嗎?”

流光這才仔細打量他一眼,發現他出人意料地很年輕,約莫二十歲上下,姿容不俗,頗有幾分英氣,笑起來的樣子如春風拂面。流光不知道他是誰,在她記憶裏,水師的將領從未有這麽年輕。

又一發火龍發射向了飛龍號,位置不偏不倚正中周牧雲之前住的房間,頓時燃起了大火,火裏伴隨著慘叫聲,那聲音極慘,叫人不由頭皮發麻,流光聽得渾身發緊,她聽得出那是熊才三的聲音。

首領察覺到她的緊張,又笑:“是誰?”

流光加重了手勁,“看來你是打算給五龍幫陪葬。”

首領笑道:“一個人換一個幫派,這筆買賣很劃算。不過,我拿換就不值了,一個小小的五龍幫實在算不得什麽。”他舉起了手下令:“停止攻擊!”

一聲令下,所有人都收起了武器,從別的船上各自撤了回來。

“現在可以了嗎?”首領笑盈盈地問道,毫無懼怕之色。

“放我們走。”流光討厭他的笑臉,沈聲說道,首領笑了笑揮了揮手,四艘包圍的船緩緩撤出一個口子,讓被包圍在其中的三艘船魚貫而出。五龍幫的幫眾們不敢相信自己就此逃過一劫,紛紛望向這邊, 只見昏黃的燈火下,流光用匕首抵住了一個人。

老四望著流光,十分驚訝,他萬萬沒想到她會做出這樣的事,竟然為了五龍幫冒了這麽大的風險。他甚至有一絲敬佩的念頭,臨到這個時刻,她居然沒有想著自身的安危,並且如此鎮定,又如此大膽。

擒賊先擒王,這個最簡單的道理,他忽略了,或者說壓根沒有想過。何必為了五龍幫這麽拼命呢?她不屬於這裏,自己也是,可她還是做了這樣的事。

船身即將擦過之時,首領對流光道:“一個人換一個幫派,你覺得這個買賣換算嗎?”

流光不明白他的意思,首領冷笑著道:“用你換五龍幫,你願意嗎?”

流光心裏一沈,周圍的人對她虎視眈眈不說,五龍幫的船也漸漸遠去。她一時沖動,做出了這樣的事情,可是後面該怎麽辦呢?

難道真要為了五龍幫斷送了自己?她有一絲悔意,原本她可以趁亂上岸,憑著無人知曉的身份,再設法回到家中,可是現在她卻成了板上釘釘的海寇,所有人的目光都註視著她,她跑不了。

正當這時,只見一道人影從半空中落下,幾乎沒有停頓,抄起流光的腰,又飛身回到了“飛龍號”上,中間絲毫沒有停頓,眾人只覺得是一陣風從面前刮過,將流光卷走了。

“飛龍號”已經行駛出包圍圈,順風順水一路往遠處航行,很快就逃離出了射程。首領的臉色微沈,走到船舷邊對"飛龍號”喊道:“告訴周牧雲,周庭川在等著他。”

聲音清脆響亮,順著海風一路送往“飛龍號”。

流光才不管周庭川是誰,短短一瞬間,她經歷了大悲大喜。老四將她拎起的那一刻,她的心都快跳停,險些揮舞著匕首紮向他,後來看清是老四時,差點淚流滿面。

0029慘敗

從來沒有這麽高興見到他,她沒想到老四竟然會來救她,而且這麽險,兩船距離那麽遠,他使出渾身力氣,才將她和自己掛在船舷上,被一眾活下來的幫眾拉到了船上。

眾人都很激動,將她高高舉起,拋向空中。流光卻很著急,她問老四:“周先生呢?”

老四指了指船尾,只見周牧雲猶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流光忙奔到周牧雲身旁,看見他的胸口洇滿了鮮血,面若金紙,知道他在剛才的打鬥中受了傷,忙將他身體擺正,掏出揣在懷中的藥瓶,給他止血。

又叫人去喊大夫老秦,老秦從一個角落裏爬了出來,顫顫巍巍地找了兩瓶藥粉,給周牧雲用上,一邊對流光道:“藥都被炸沒了,只有這兩瓶了,要想救他,得想辦法補藥。”

“去那裏補藥?”流光問完這句話立即醒悟了,他們必須上岸,可是如今三艘船都破破爛爛,幫眾們又大多有傷,想要攻破某個港口上岸買藥都不可能。

老秦在旁道:“其實不用上岸,有些島嶼上有黑市,裏面有藥賣。”

流光道:“距離這裏最近的黑市在哪裏?”

老秦卻閉了嘴,流光有些奇怪,“怎麽了?”

老秦搖搖頭道:“最近的那個地方不太好去,去下一個地方。”

流光奇怪道:“為何?”

老秦支支吾吾道:“那裏尋常去不得……這麽說吧,若是以前的五龍幫去了倒不要緊,如今這種情況,去了就是找死。”

流光心裏明白了七八分,又問道:“那下一個黑市有多遠?”

老秦道:“有些遠,要走上十天。”

流光差點跳起來:“十天?”周牧雲根本不可能熬得住十天。

老秦低著頭不說話,流光又問,“那最近的黑市有多遠?”

老秦沒說話,老四在旁邊道:“半天的功夫就能到。”

流光看著周牧雲,站起來道:“那我們去最近的那個黑市。”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蔫頭耷腦地或站或坐,四周一片瘡痍,船身上滿是孔洞,死傷的人遍地,五龍幫的旗幟亦半折在空中。

流光站起身望著眾人,她明白,沒有人會聽她的話,畢竟她只是個小雜役罷了。她望著旁邊的“游龍號”和“盤龍號”,兩艘船比起這艘船也好不了多少。

“流光,你不知道那個地方是什麽情況,我們都叫它朱雀島,不是尋常的人可以去的了的。”老秦又道,“你想救周先生,也不能把我們的性命都搭上啊。”

流光看著周牧雲,又看著眾人,誠然老秦說得有理,可她沒辦法置之不理。她對老秦道:“這樣吧,你們不去的話也可以,你把藥方開給我,到那附近的時候,把我和周先生放下去,我自己去。”

流光的話說完,周圍的人看她的眼神都變了,老秦道:“那地方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你別把命搭了。”

流光望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