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深知身在情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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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學校的甄曉翻譯時幾次碰上了生澀難懂的語句，去圖書館查些資料，剛進去，她就聽到裏面有人議論：“這怎麽投？其他人我基本不認識，就認識學神，他的票那麽多，懶得投票了。哎，這女孩是誰，票數這麽高。”
“藝術系的林晗，她你都不知道？剛才還看見她和言瑾的媽媽一起過來。”
那人繼續說：“後來言瑾的媽媽走了，她一直在等言瑾。”
“不愧是學舞蹈的，那氣質，我有點想跪拜。”
甄曉剎住腳步，就見一群人擁在電腦前，一個人在滑動著鼠標瀏覽網頁，其他人也不閑著，都在搗鼓手機。
唐栗看見甄曉，招呼道：“小小，正說你，你怎麽不去拍宣傳照啊？”
甄曉問：“現在還可以報名嗎？”
她這兩天太忙，白天上課，晚上不是翻譯小說就是要查找資料，根本沒留意學校的通知。
“現在來不及了，昨天截止了。原來你沒報名，我就說我都沒找到你的照片，你看我們系裏這麽多女生都去了。”
甄曉第一個就看見了言瑾的照片，他平時很少笑，拍的時候居然露出了笑容，笑容裏有種說不出來的味道，右邊是林晗的照片，五官耐看，氣質大方，排名第二。
“你們別說，學神笑起來還挺有殺傷力的，那天遇到什麽事了，他怎麽這麽高興。”
“拍照的時候我也在，言瑾那天狀態不錯。”
心中陡然閃過一絲晦澀，被甄曉強壓下來。她到底還是有一點失落，要是……自己的照片能和言瑾排在一起，該有多好。
晚上，甄曉開了臺燈，整理翻譯資料。
專業課的課程對她來說比較簡單，翻譯小說的項目雖然有難度，卻是她感興趣的，所以她很想把它做好。她期待自己能獨立翻譯出一本好書，卻擔心自己能力跟不上，所以更加用心。
可就在她出去泡杯熱水的工夫，手機就炸了。
班級群裏聊得熱火朝天，撲面而來的是很多照片，話題只有一個—林晗去見言瑾家長。
有的人發圖片，也有人在討論。
甄曉看到這些照片，心裏飄忽了一下。
發圖的同學說這些圖是從學校論壇裏截圖下來的。
經過上次的桃色新聞，甄曉就再沒逛過學校論壇，她覺得逛論壇看女生們討論言瑾，然後表示他跟誰比較配，挺沒意思的。
甄曉看著這些留言，心想告訴他們言瑾不是什麽花心的主，他對她很專情。
不過，這一張張照片的內容，有林晗系著圍裙下廚的照片，還有林晗和言瑾父母言笑晏晏的照片。
有人說言瑾父母非常喜歡林晗，有意撮合他們。
……
起初，她還心緒平靜，可看到最後心情煩躁，想丟下手機，又強迫癥似的特地去搜來看，甚至還把那幾張照片下載下來，放大。
她抱著被子郁悶了老半天，手機在棉被裏振了許久，是唐栗打來的。
她大概知道唐栗打電話的原因，不想接，又怕唐栗的奪命連環call，索性關了機。
本以為只是吃醋，睡一覺就好了，可完全睡不著。
到後來迷迷糊糊地有了想睡的意思，恍惚間卻仿佛看到他與其他女孩子的身影，而他看著她，疏離不語。
這個畫面太過沖擊，甄曉冷不丁打了個寒噤，驚醒過來，想打電話問他，又覺得這樣太小氣。
她將腦子裏的不好想法全部晃掉，她相信言瑾，所以告訴自己不要多想。
對於言瑾來說，這個月確實是比較繁忙，研究所的實驗項目剛立項，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他回到家時已經臨近七點，進門前給甄曉打了個電話，沒打通，心道這個時間她可能還在圖書館。
言瑾沒想到他一進屋就會見到系著圍裙端著烤蛋糕的林晗。對於林晗這些行為，他實在有些煩躁，扭頭就想離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父親發現了他，叫道：“回來了？來，坐，好不容易回來得早，快來吃飯。”
言瑾放棄溜走的計劃，走過去坐到父親對面，叫了一聲：“爸。”
“研究所最近很忙？”言爸爸問。
“比之前忙了。”
“你美國那邊的申請下來了吧，林教授催你的簽證材料要盡快交了。”
言父每次見到言瑾，都要念叨兩句，言瑾也習慣了，只笑笑，從不反駁，卻也從未聽過。可是這次，言瑾卻沈默了一下，說：“我不想出國，覺得國內挺好的。”
氣氛微微冷下來，知子莫若父。言爸爸知道言瑾有自己的主意，決定了的事很難說服。他對言瑾的教育也是放養式的，多數尊重兒子的意願，這回卻忍不住問了一句：“聽說你……交了女朋友？”
言瑾面無表情地看了眼餐廳門口的林晗，她沒了往日見他時的慌張與浮躁，察覺到他的視線，她大方回視，隨即沖他輕輕一笑。
他當沒看見似的。
林晗看著言瑾，臉瞬間黑了下來，脫下她這輩子第一次穿的圍裙，繞到他面前：“言瑾，你就這麽不待見我？”
言瑾這才輕微地擡眼看她：“有事？”
林晗看他的眼神，一如曾經那般執著又熱烈：“你還在生氣？甄曉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麽？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她那天在裏面，你別被她騙了。”
言瑾像是失去了耐心：“甄曉是我的女朋友，她的為人我再清楚不過，不用你多說。”
“言瑾，我今天過來等你等到現在，不是為了和你討論這些的。”
“我們之間，本就沒什麽可以討論的。”
“怎麽了這是？”言爸爸皺了皺眉，不讚同地看向言瑾，“言瑾，你這是什麽語氣？”
從小到大都是天之驕女，走到哪裏都被人捧在手心的林晗，驕傲慣了，何曾被如此對待過，即使這個人是言瑾。
她緩了口氣，對言爸爸說：“對不起，伯父，我還是先回去吧。”
言母從廚房走出來，眼神冷厲地看向言瑾：“你怎麽回事？”
“伯母，您別怪言瑾，我們倆之間有點誤會。”林晗拿起包，看向言瑾，“我希望你能放下成見，心平氣和地和我談一下。”
“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麽好談的。”言瑾眼裏仍舊是淡漠，“不管過去還是未來，我和你都沒有可能，你別執著了。”
“當著林晗的面，你怎麽說話呢這是？”言爸爸呵斥他，“趕緊給人姑娘道個歉。”
林晗在言家父母眼中一直是個穩重大方的女孩，雖然性格難免驕縱，但也無傷大雅。
因此，言家父母對林晗甚是滿意。
言媽媽見言瑾對林晗如此說話，語氣又嚴厲了幾分：“林晗這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又是你林老師的女兒，兩家也知根知底，你對她有什麽成見？有誤會就好好說，別這麽沒氣度。”
平時母親說這些，言瑾都是乖乖聽著，等母親說夠了他順著哄兩句後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吃頓飯，氣氛也算融洽。
但是，今天的話題牽扯到甄曉，林晗又在，他從剛才，就是憋著火的。
“誤會？”言瑾看向林晗的眼中滿是嘲諷，“把女孩子關在更衣室，把她的鑰匙扔了讓她與外界失聯，還利用那些流言蜚語去惡意中傷一個女孩子，你竟然覺得這是誤會？但凡是三觀正確的女生，都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言瑾！”言媽媽見言瑾有發怒的傾向，開口阻止，“你的風度呢？即使你對林晗沒其他的想法，但你這麽說一個女孩子是不是有失妥當。快點給她道歉。”
言瑾突然淡淡地說道：“那誰給甄曉道歉？”
林晗臉色一白，眉頭皺起來。她抿緊了唇：“我說了，這跟我沒關系！”說完，邁著長腿，關門離去。
“對不起，爸媽，搞砸了你們的晚飯。”言瑾斂了怒氣，眉目舒展了一些，他拿起外套，“我過兩天再回來，希望到時候家裏沒有別人。”
“言瑾，到底怎麽回事？”言爸爸喊住他。
“沒事，爸，你和媽吃飯吧。難得媽有興致下廚。”
言瑾走後，言爸爸見言媽媽仍是一臉凝重，他攬著她走向餐廳，緩和了語氣：“別讓孩子影響了咱們的心情，咱倆吃。”
“我就不懂了，晗晗這孩子不錯啊，長得漂亮，家境良好，又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兒子不知道怎麽想的，非要去喜歡那種心思不純的女生。”
“你也操心太多了，言瑾從小就沒讓我們費過什麽心，而且你什麽時候看兒子對哪個姑娘這麽上心過。”
“我就是怕他……”
言爸爸安慰般拍了拍妻子的肩：“不管他們，吃飯重要。”
言瑾回到自己在外面租的公寓。他靠著椅背，可煩躁依舊，手不自覺地又摸出手機，點了通信錄中甄曉的名字。
其實他還沒想好要和甄曉說些什麽，但就是想聽她的聲音，聽她說話……
可電話一直打不通。
他有些擔心，再打過去的時候，她終於接了起來，聲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剛睡醒的樣子。
他問：“吵醒你了嗎？”
她打了個哈欠：“還好，做了個夢。”
“什麽夢？”
“夢見你和別的女孩子跑了。”
“誰說的？”
甄曉不打算繼續說，氣氛陷入沈默。
“你相信？”他追著問。
“不信。”
她……不相信。與其說是不相信言瑾，不如說，她更不相信自己。
她真的能優秀到和言瑾比肩嗎？
托論壇的福，第二天言瑾和林晗的八卦消息立刻傳遍了整個S大。只是，沒多久八卦消息就被刪了，並附上了四個字：歪曲事實。
甄曉迎面遇到了林晗。
“甄曉，你滿意了？你高興了？”
甄曉擡頭看她一眼：“我沒什麽滿不滿意的。”
林晗卻不打算放過她，繼續說：“甄曉，言瑾的父母知道你們在談戀愛嗎？知道以後會讓言瑾和你在一起嗎？言瑾這樣優秀的人，會一直和你在一起嗎？你以為你能得意多久，等著被甩吧你。”
甄曉楞了楞，回應道：“你在編什麽狗血豪門小說？”
甄曉冷笑一下：“對於你的家庭條件，言家不是豪門？你不會真的以為，言瑾那樣的人，會和你一直談到大學畢業，從校服到婚紗吧？”
甄曉懟她：“你這算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嗎？”
林晗被她氣到：“甄曉你……”
甄曉知道每次碰到林晗就沒好事，她也習慣了，但是實在不喜歡和林晗爭執這些有的沒的，簡直在浪費時間。
幸好，這個時候，手機響了。
甄曉拿起來一看，是甄倩打來的。
她接起電話，聽了沒幾句，整個人就蒙了，甄倩在說什麽她已經聽不見了，只那一句“小小，奶奶身體不好了”在耳中無限循環。
甄曉渾渾噩噩地走回宿舍時，唐栗、吳白她們正在聊天，她站在陽臺上吹風，望著外頭飄落在地上的梧桐樹葉，覺得一切都是那麽蒼白而不真實。昨天，仿佛還是奶奶在院子裏種蔬菜忙碌的身影，今天，奶奶平凡的一生似乎將要走上盡頭。她原以為自己會像電視劇裏的女主一樣，聽到噩耗就浮誇地崩潰大哭，但又驚訝於此刻自己反常的平靜。
晚上躲在被窩裏，她想著和奶奶相處中的點點滴滴，終究泣不成聲。
這幾個月她因為言瑾而忽略了奶奶的身體，沒想到奶奶經歷了胃部支架手術，她想，不讓親戚們告訴她，八成是奶奶的意思，不想讓她太過擔心。
第二天，甄曉紅腫著眼睛向老師請了假回去。
趕到家的時候，甄倩的媽媽正在廚房給奶奶燉鴿子湯，見到甄曉，還圍著圍裙就走過來了：“小小回來啦？”
甄曉左右瞧瞧，問：“奶奶呢？”
“在樓上跟你叔叔伯伯說話呢，你過去看她。”
甄曉放下包，跑上樓。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看到原本十分健康的奶奶變成現在骨瘦如柴、面色蒼白的樣子，甄曉整個人都蒙了。
她毫無意識地跑過去，邊跑邊流淚。
“這孩子，我就知道你會這個樣子，才叫他們不告訴你。”奶奶一看到甄曉，就招招手讓她靠近一點。
“奶奶，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如果不是甄倩打電話給我，你是不是還要瞞著我？”
“這不是已經好了嗎。”奶奶微笑著，“老人家誰不生這病那病的，不許再哭了，你這哼哼唧唧的，人家還以為我要掛墻上去了。”
甄曉見奶奶雖然消瘦，但精神好，一顆心才稍稍放了下來。
因為胃裏多了一個瘤的關系，奶奶現在少食多餐，早上和晚上各一頓中藥調理。
下樓的時候，甄曉掏出手機才發現有十幾個言瑾的未接來電，還有唐栗和吳白的短信。
手機一直開著靜音模式放在羽絨衣的口袋裏，剛才一路也沒有註意到。回家之前，她竟也忘了打電話告知他們一聲，她請了假。
她剛從甄倩的媽媽口中得知，奶奶得的是胃癌，在頻繁地嘔吐後，甄倩的媽媽帶著奶奶到了市中心的大醫院檢查身體，做胃鏡活檢的時候，醫生在她的食道上發現兩個斑點。這不是普通的斑點，據醫生說，極有可能是癌細胞的擴散轉移的陰影。
癌細胞一旦開始轉移，對於一個老人家來說，就不太好了。
醫院最終確診為癌癥晚期轉移後，甄倩的媽媽失眠一夜，還是選擇對甄曉說了實話。
“醫生說，最長半年，最短也就兩三個月的事了……”甄倩的媽媽說著，看著甄曉的表情，到底有些不忍心，“前段時間根本吃不進任何東西，一吃就馬上吐出來，若不是裝了胃部支架，才能勉強吃點東西，不然早就撐不住了。”
遠處霓虹燈閃爍，甄曉回頭望了望樓上奶奶房間的方向，眼裏蒙上了一層水霧，胸口又悶又脹。她握著手機呆站著，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哭泣。
手機又傳來振動，她就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你去哪兒了？”言瑾很少生氣，可這一次，語氣裏卻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你這樣我有多擔心你知道嗎？”
聽著對方熟悉的聲音，甄曉終於蹲了下去，用手緊緊捂住嘴，不讓半點哭聲溢出來。
手機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人說話的聲音，他也不知道在哪裏，背景很嘈雜，她聽到他嘆了口氣，以為他馬上要掛電話。
“別……你別掛……”甄曉還是哭出聲來，除了這句什麽也說不出來。
眼裏的水汽越積越多，甄曉哭得有些氣短，卻不說一句話。
言瑾從手機裏聽到了低微的抽泣聲，隱忍且難過。
他頓住了，心也隨著那哭聲軟了不少，聲音越發低緩，帶著些許誘哄：“遇到什麽事了？”
言瑾很快就過來了，他一進門就看到甄曉獨自坐在沙發上，她臉上淚痕狼藉，霎時他的心像是被揪住了一般。
他沈默地走到她面前，蹲下去和她視線齊平。
他眼裏的柔情和憐惜，讓她突然覺得鼻根酸脹。
和言瑾在一起以來，她領略到了他各種時候的溫柔。
但是，此刻言瑾凝望著她的目光，是她見過最最溫柔的。
有這麽一個人，一直關心在意她，勝過關心自己。
言瑾將甄曉納入懷中，安慰性地拍著她的後背。
甄曉鼻子一酸，眼前發糊。
情感一旦找到了一個發洩口，便一發不可收拾。言瑾畢生關於哄女孩的經驗都用在了她身上，她像宣洩一般，哭得稀裏嘩啦的。
他就這麽任由甄曉哭，都哭出來，發洩完了，也就好了。
哭完一場後，甄曉整張小臉變得紅彤彤的，鼻尖尤甚，額前的碎發黏在了臉上。
她拿毛巾敷著眼睛，難過是難過，但日子還要繼續，如果讓奶奶看到自己雙眼紅腫地出現在面前，她怕會嚇到奶奶。
言瑾低頭：“哭完了？”
“嗯。”還是抽抽搭搭的。
言瑾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以後……別讓我找不到你，我真的很擔心。”
滾燙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甄曉低聲應道：“好。”
等甄曉的情緒微微穩定下來，言瑾叫了外賣。
兩人草草吃完飯，甄曉準備了一些小米粥和開胃的小菜給奶奶送去，下樓的時候，言瑾將熬好的中藥裝壺，正在洗碗。
甄曉看著言瑾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心裏一暖。她上前一步，從後面抱了抱言瑾：“謝謝你，不知道為什麽，有你在特別安心。”
言瑾揉了揉甄曉的頭發：“遇事不要慌，我沒慌你就不用慌，有我在，你不需要想太多。”
甄曉有些觸動，剛想說話，這個時候，言瑾的手機進來一條微信，他看也不看就刪除了。
甄曉看他：“是林晗？”
他面色很淡：“對。”
“她發你什麽了？”
他剛刪掉了那條微信。
甄曉先看了眼屏幕，再看他：“你刪掉了？”
“對。”言瑾說。
何止刪了，還設置拒收了。
甄曉不說話，就這麽看著他。
想起兩人唯一一次鬧僵的時候，甄曉問言瑾：“你平時是不是經常教女生功課啊？”
言瑾說：“我也教男生的。”
那時甄曉故意輕哼了一聲，旋即笑開。
但今天顯然不同。
看著甄曉略微咬著嘴唇，言瑾開口：“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麽。我不喜歡她，如果我對她有想法，為什麽不去追求她，反而對你死皮賴臉？”
他是那種會委屈自己的人嗎？
甄曉擡眸，與他對視。
她立刻察覺到他目光的變化，遇到他之前，她每日按部就班地學習和生活，命運自有安排，在恰好的時刻她遇到了他。
他也遇到了她。
然而他是那麽耀眼，往後的歲月裏，“林晗”不會只出現一次。
言瑾的目光在她的臉上摩挲，雖然她在生氣。
“你有沒有我們能走到最後的信心？”她問。
他捏她鼻子：“你在套路我。”
“那你說有沒有。”
“只要不是你先放開手，我就有信心。”他語氣篤定。
甄曉的眼中閃爍著認真，她緩聲道：“我從小因為父母變得很敏感，所以我希望我的感情是從一而終的。如果……有一天，你做不到了，請你告訴我，我不會賴著不走的。”
“嗯，我會賴著你的，一直賴著。”言瑾噙著笑，語氣有些無賴。
從未想過這種話會從言瑾的口中說出，甄曉本來覆雜的情緒頓時簡單了起來。她在這兒矯情個什麽勁兒，她多幸運，能遇見眼前這個男孩。
甄曉的臉上綻開了釋懷的笑容，她說：“言瑾，我們去看日出吧。”
曙光初露，晨風微涼。
甄曉瞇著眼睛看著遠處山峰上露出的一點金光，興奮地拍著言瑾的手臂：“太陽要出來了。”
“嗯。”言瑾淺淺應了一聲，眼裏滿是寵溺。
等待日出的幾小時黑暗裏，他們靠在一起，說著話，陪伴著彼此也溫暖著彼此，終於迎來了此刻的朝陽。
“新一天的第一抹陽光，希望奶奶能健康平安。”
甄曉雙手合十，祈禱著，然後對言瑾說：“也許過了十年、二十年以後，這裏會變得我們都認不出，但到那個時候，還能夠站在這裏和你看過去或是將來的瞬間就好了。”
言瑾走到她的身邊，與她看著遠處正從山峰上露出一個頭的太陽。
“會有那一天的。”
甄曉笑著點頭，輕輕地拉住了言瑾的手。
下山時甄曉起了困意，想閉著眼睛往下走又有些躊躇，最後眼睛瞇成一條線。言瑾時不時拍拍她的後背，讓她保持清醒。
甄曉嘆了口氣，撒嬌道：“你背我吧。”
“山太陡了，不安全。”
甄曉嘟著嘴巴，難得流露出小情緒。
言瑾好笑地哄她：“到了山下，我再背你。”
甄曉強撐著困倦的雙眸，撒嬌道：“那你和我說說話，我好困，我怕我走著走著就睡著了。”
“都說了一晚上了，還嫌不夠？”言瑾邊說，一只手緊緊牽著甄曉的手，註意著腳下的石階。
“那你可以和我說說情話啊，”甄曉笑，“你一說情話我就立馬清醒了。”
言瑾無奈笑起：“我不會說情話。”
“你不會？”甄曉震驚，心想難道平常那個句句話都撩得自己臉紅心跳的是別人，誰給這人的勇氣，定義自己不會說情話。
“那你誇我漂亮，很漂亮。”
言瑾好看的眉毛故意皺了皺：“你在為難我。”
甄曉不滿：“你太欺負人了。”
兩人鬧開，困意早不知道去了哪裏，只剩下愛情的小甜蜜持續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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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系的林晗，她你都不知道？剛才還看見她和言瑾的媽媽一起過來。”
那人繼續說：“後來言瑾的媽媽走了，她一直在等言瑾。”
“不愧是學舞蹈的，那氣質，我有點想跪拜。”
甄曉剎住腳步，就見一群人擁在電腦前，一個人在滑動著鼠標瀏覽網頁，其他人也不閑著，都在搗鼓手機。
唐栗看見甄曉，招呼道：“小小，正說你，你怎麽不去拍宣傳照啊？”
甄曉問：“現在還可以報名嗎？”
她這兩天太忙，白天上課，晚上不是翻譯小說就是要查找資料，根本沒留意學校的通知。
“現在來不及了，昨天截止了。原來你沒報名，我就說我都沒找到你的照片，你看我們系裏這麽多女生都去了。”
甄曉第一個就看見了言瑾的照片，他平時很少笑，拍的時候居然露出了笑容，笑容裏有種說不出來的味道，右邊是林晗的照片，五官耐看，氣質大方，排名第二。
“你們別說，學神笑起來還挺有殺傷力的，那天遇到什麽事了，他怎麽這麽高興。”
“拍照的時候我也在，言瑾那天狀態不錯。”
心中陡然閃過一絲晦澀，被甄曉強壓下來。她到底還是有一點失落，要是……自己的照片能和言瑾排在一起，該有多好。
晚上，甄曉開了臺燈，整理翻譯資料。
專業課的課程對她來說比較簡單，翻譯小說的項目雖然有難度，卻是她感興趣的，所以她很想把它做好。她期待自己能獨立翻譯出一本好書，卻擔心自己能力跟不上，所以更加用心。
可就在她出去泡杯熱水的工夫，手機就炸了。
班級群裏聊得熱火朝天，撲面而來的是很多照片，話題只有一個—林晗去見言瑾家長。
有的人發圖片，也有人在討論。
甄曉看到這些照片，心裏飄忽了一下。
發圖的同學說這些圖是從學校論壇裏截圖下來的。
經過上次的桃色新聞，甄曉就再沒逛過學校論壇，她覺得逛論壇看女生們討論言瑾，然後表示他跟誰比較配，挺沒意思的。
甄曉看著這些留言，心想告訴他們言瑾不是什麽花心的主，他對她很專情。
不過，這一張張照片的內容，有林晗系著圍裙下廚的照片，還有林晗和言瑾父母言笑晏晏的照片。
有人說言瑾父母非常喜歡林晗，有意撮合他們。
……
起初，她還心緒平靜，可看到最後心情煩躁，想丟下手機，又強迫癥似的特地去搜來看，甚至還把那幾張照片下載下來，放大。
她抱著被子郁悶了老半天，手機在棉被裏振了許久，是唐栗打來的。
她大概知道唐栗打電話的原因，不想接，又怕唐栗的奪命連環call，索性關了機。
本以為只是吃醋，睡一覺就好了，可完全睡不著。
到後來迷迷糊糊地有了想睡的意思，恍惚間卻仿佛看到他與其他女孩子的身影，而他看著她，疏離不語。
這個畫面太過沖擊，甄曉冷不丁打了個寒噤，驚醒過來，想打電話問他，又覺得這樣太小氣。
她將腦子裏的不好想法全部晃掉，她相信言瑾，所以告訴自己不要多想。
對於言瑾來說，這個月確實是比較繁忙，研究所的實驗項目剛立項，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他回到家時已經臨近七點，進門前給甄曉打了個電話，沒打通，心道這個時間她可能還在圖書館。
言瑾沒想到他一進屋就會見到系著圍裙端著烤蛋糕的林晗。對於林晗這些行為，他實在有些煩躁，扭頭就想離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父親發現了他，叫道：“回來了？來，坐，好不容易回來得早，快來吃飯。”
言瑾放棄溜走的計劃，走過去坐到父親對面，叫了一聲：“爸。”
“研究所最近很忙？”言爸爸問。
“比之前忙了。”
“你美國那邊的申請下來了吧，林教授催你的簽證材料要盡快交了。”
言父每次見到言瑾，都要念叨兩句，言瑾也習慣了，只笑笑，從不反駁，卻也從未聽過。可是這次，言瑾卻沈默了一下，說：“我不想出國，覺得國內挺好的。”
氣氛微微冷下來，知子莫若父。言爸爸知道言瑾有自己的主意，決定了的事很難說服。他對言瑾的教育也是放養式的，多數尊重兒子的意願，這回卻忍不住問了一句：“聽說你……交了女朋友？”
言瑾面無表情地看了眼餐廳門口的林晗，她沒了往日見他時的慌張與浮躁，察覺到他的視線，她大方回視，隨即沖他輕輕一笑。
他當沒看見似的。
林晗看著言瑾，臉瞬間黑了下來，脫下她這輩子第一次穿的圍裙，繞到他面前：“言瑾，你就這麽不待見我？”
言瑾這才輕微地擡眼看她：“有事？”
林晗看他的眼神，一如曾經那般執著又熱烈：“你還在生氣？甄曉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麽？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她那天在裏面，你別被她騙了。”
言瑾像是失去了耐心：“甄曉是我的女朋友，她的為人我再清楚不過，不用你多說。”
“言瑾，我今天過來等你等到現在，不是為了和你討論這些的。”
“我們之間，本就沒什麽可以討論的。”
“怎麽了這是？”言爸爸皺了皺眉，不讚同地看向言瑾，“言瑾，你這是什麽語氣？”
從小到大都是天之驕女，走到哪裏都被人捧在手心的林晗，驕傲慣了，何曾被如此對待過，即使這個人是言瑾。
她緩了口氣，對言爸爸說：“對不起，伯父，我還是先回去吧。”
言母從廚房走出來，眼神冷厲地看向言瑾：“你怎麽回事？”
“伯母，您別怪言瑾，我們倆之間有點誤會。”林晗拿起包，看向言瑾，“我希望你能放下成見，心平氣和地和我談一下。”
“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麽好談的。”言瑾眼裏仍舊是淡漠，“不管過去還是未來，我和你都沒有可能，你別執著了。”
“當著林晗的面，你怎麽說話呢這是？”言爸爸呵斥他，“趕緊給人姑娘道個歉。”
林晗在言家父母眼中一直是個穩重大方的女孩，雖然性格難免驕縱，但也無傷大雅。
因此，言家父母對林晗甚是滿意。
言媽媽見言瑾對林晗如此說話，語氣又嚴厲了幾分：“林晗這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又是你林老師的女兒，兩家也知根知底，你對她有什麽成見？有誤會就好好說，別這麽沒氣度。”
平時母親說這些，言瑾都是乖乖聽著，等母親說夠了他順著哄兩句後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吃頓飯，氣氛也算融洽。
但是，今天的話題牽扯到甄曉，林晗又在，他從剛才，就是憋著火的。
“誤會？”言瑾看向林晗的眼中滿是嘲諷，“把女孩子關在更衣室，把她的鑰匙扔了讓她與外界失聯，還利用那些流言蜚語去惡意中傷一個女孩子，你竟然覺得這是誤會？但凡是三觀正確的女生，都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言瑾！”言媽媽見言瑾有發怒的傾向，開口阻止，“你的風度呢？即使你對林晗沒其他的想法，但你這麽說一個女孩子是不是有失妥當。快點給她道歉。”
言瑾突然淡淡地說道：“那誰給甄曉道歉？”
林晗臉色一白，眉頭皺起來。她抿緊了唇：“我說了，這跟我沒關系！”說完，邁著長腿，關門離去。
“對不起，爸媽，搞砸了你們的晚飯。”言瑾斂了怒氣，眉目舒展了一些，他拿起外套，“我過兩天再回來，希望到時候家裏沒有別人。”
“言瑾，到底怎麽回事？”言爸爸喊住他。
“沒事，爸，你和媽吃飯吧。難得媽有興致下廚。”
言瑾走後，言爸爸見言媽媽仍是一臉凝重，他攬著她走向餐廳，緩和了語氣：“別讓孩子影響了咱們的心情，咱倆吃。”
“我就不懂了，晗晗這孩子不錯啊，長得漂亮，家境良好，又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兒子不知道怎麽想的，非要去喜歡那種心思不純的女生。”
“你也操心太多了，言瑾從小就沒讓我們費過什麽心，而且你什麽時候看兒子對哪個姑娘這麽上心過。”
“我就是怕他……”
言爸爸安慰般拍了拍妻子的肩：“不管他們，吃飯重要。”
言瑾回到自己在外面租的公寓。他靠著椅背，可煩躁依舊，手不自覺地又摸出手機，點了通信錄中甄曉的名字。
其實他還沒想好要和甄曉說些什麽，但就是想聽她的聲音，聽她說話……
可電話一直打不通。
他有些擔心，再打過去的時候，她終於接了起來，聲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剛睡醒的樣子。
他問：“吵醒你了嗎？”
她打了個哈欠：“還好，做了個夢。”
“什麽夢？”
“夢見你和別的女孩子跑了。”
“誰說的？”
甄曉不打算繼續說，氣氛陷入沈默。
“你相信？”他追著問。
“不信。”
她……不相信。與其說是不相信言瑾，不如說，她更不相信自己。
她真的能優秀到和言瑾比肩嗎？
托論壇的福，第二天言瑾和林晗的八卦消息立刻傳遍了整個S大。只是，沒多久八卦消息就被刪了，並附上了四個字：歪曲事實。
甄曉迎面遇到了林晗。
“甄曉，你滿意了？你高興了？”
甄曉擡頭看她一眼：“我沒什麽滿不滿意的。”
林晗卻不打算放過她，繼續說：“甄曉，言瑾的父母知道你們在談戀愛嗎？知道以後會讓言瑾和你在一起嗎？言瑾這樣優秀的人，會一直和你在一起嗎？你以為你能得意多久，等著被甩吧你。”
甄曉楞了楞，回應道：“你在編什麽狗血豪門小說？”
甄曉冷笑一下：“對於你的家庭條件，言家不是豪門？你不會真的以為，言瑾那樣的人，會和你一直談到大學畢業，從校服到婚紗吧？”
甄曉懟她：“你這算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嗎？”
林晗被她氣到：“甄曉你……”
甄曉知道每次碰到林晗就沒好事，她也習慣了，但是實在不喜歡和林晗爭執這些有的沒的，簡直在浪費時間。
幸好，這個時候，手機響了。
甄曉拿起來一看，是甄倩打來的。
她接起電話，聽了沒幾句，整個人就蒙了，甄倩在說什麽她已經聽不見了，只那一句“小小，奶奶身體不好了”在耳中無限循環。
甄曉渾渾噩噩地走回宿舍時，唐栗、吳白她們正在聊天，她站在陽臺上吹風，望著外頭飄落在地上的梧桐樹葉，覺得一切都是那麽蒼白而不真實。昨天，仿佛還是奶奶在院子裏種蔬菜忙碌的身影，今天，奶奶平凡的一生似乎將要走上盡頭。她原以為自己會像電視劇裏的女主一樣，聽到噩耗就浮誇地崩潰大哭，但又驚訝於此刻自己反常的平靜。
晚上躲在被窩裏，她想著和奶奶相處中的點點滴滴，終究泣不成聲。
這幾個月她因為言瑾而忽略了奶奶的身體，沒想到奶奶經歷了胃部支架手術，她想，不讓親戚們告訴她，八成是奶奶的意思，不想讓她太過擔心。
第二天，甄曉紅腫著眼睛向老師請了假回去。
趕到家的時候，甄倩的媽媽正在廚房給奶奶燉鴿子湯，見到甄曉，還圍著圍裙就走過來了：“小小回來啦？”
甄曉左右瞧瞧，問：“奶奶呢？”
“在樓上跟你叔叔伯伯說話呢，你過去看她。”
甄曉放下包，跑上樓。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看到原本十分健康的奶奶變成現在骨瘦如柴、面色蒼白的樣子，甄曉整個人都蒙了。
她毫無意識地跑過去，邊跑邊流淚。
“這孩子，我就知道你會這個樣子，才叫他們不告訴你。”奶奶一看到甄曉，就招招手讓她靠近一點。
“奶奶，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如果不是甄倩打電話給我，你是不是還要瞞著我？”
“這不是已經好了嗎。”奶奶微笑著，“老人家誰不生這病那病的，不許再哭了，你這哼哼唧唧的，人家還以為我要掛墻上去了。”
甄曉見奶奶雖然消瘦，但精神好，一顆心才稍稍放了下來。
因為胃裏多了一個瘤的關系，奶奶現在少食多餐，早上和晚上各一頓中藥調理。
下樓的時候，甄曉掏出手機才發現有十幾個言瑾的未接來電，還有唐栗和吳白的短信。
手機一直開著靜音模式放在羽絨衣的口袋裏，剛才一路也沒有註意到。回家之前，她竟也忘了打電話告知他們一聲，她請了假。
她剛從甄倩的媽媽口中得知，奶奶得的是胃癌，在頻繁地嘔吐後，甄倩的媽媽帶著奶奶到了市中心的大醫院檢查身體，做胃鏡活檢的時候，醫生在她的食道上發現兩個斑點。這不是普通的斑點，據醫生說，極有可能是癌細胞的擴散轉移的陰影。
癌細胞一旦開始轉移，對於一個老人家來說，就不太好了。
醫院最終確診為癌癥晚期轉移後，甄倩的媽媽失眠一夜，還是選擇對甄曉說了實話。
“醫生說，最長半年，最短也就兩三個月的事了……”甄倩的媽媽說著，看著甄曉的表情，到底有些不忍心，“前段時間根本吃不進任何東西，一吃就馬上吐出來，若不是裝了胃部支架，才能勉強吃點東西，不然早就撐不住了。”
遠處霓虹燈閃爍，甄曉回頭望了望樓上奶奶房間的方向，眼裏蒙上了一層水霧，胸口又悶又脹。她握著手機呆站著，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哭泣。
手機又傳來振動，她就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你去哪兒了？”言瑾很少生氣，可這一次，語氣裏卻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你這樣我有多擔心你知道嗎？”
聽著對方熟悉的聲音，甄曉終於蹲了下去，用手緊緊捂住嘴，不讓半點哭聲溢出來。
手機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人說話的聲音，他也不知道在哪裏，背景很嘈雜，她聽到他嘆了口氣，以為他馬上要掛電話。
“別……你別掛……”甄曉還是哭出聲來，除了這句什麽也說不出來。
眼裏的水汽越積越多，甄曉哭得有些氣短，卻不說一句話。
言瑾從手機裏聽到了低微的抽泣聲，隱忍且難過。
他頓住了，心也隨著那哭聲軟了不少，聲音越發低緩，帶著些許誘哄：“遇到什麽事了？”
言瑾很快就過來了，他一進門就看到甄曉獨自坐在沙發上，她臉上淚痕狼藉，霎時他的心像是被揪住了一般。
他沈默地走到她面前，蹲下去和她視線齊平。
他眼裏的柔情和憐惜，讓她突然覺得鼻根酸脹。
和言瑾在一起以來，她領略到了他各種時候的溫柔。
但是，此刻言瑾凝望著她的目光，是她見過最最溫柔的。
有這麽一個人，一直關心在意她，勝過關心自己。
言瑾將甄曉納入懷中，安慰性地拍著她的後背。
甄曉鼻子一酸，眼前發糊。
情感一旦找到了一個發洩口，便一發不可收拾。言瑾畢生關於哄女孩的經驗都用在了她身上，她像宣洩一般，哭得稀裏嘩啦的。
他就這麽任由甄曉哭，都哭出來，發洩完了，也就好了。
哭完一場後，甄曉整張小臉變得紅彤彤的，鼻尖尤甚，額前的碎發黏在了臉上。
她拿毛巾敷著眼睛，難過是難過，但日子還要繼續，如果讓奶奶看到自己雙眼紅腫地出現在面前，她怕會嚇到奶奶。
言瑾低頭：“哭完了？”
“嗯。”還是抽抽搭搭的。
言瑾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以後……別讓我找不到你，我真的很擔心。”
滾燙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甄曉低聲應道：“好。”
等甄曉的情緒微微穩定下來，言瑾叫了外賣。
兩人草草吃完飯，甄曉準備了一些小米粥和開胃的小菜給奶奶送去，下樓的時候，言瑾將熬好的中藥裝壺，正在洗碗。
甄曉看著言瑾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心裏一暖。她上前一步，從後面抱了抱言瑾：“謝謝你，不知道為什麽，有你在特別安心。”
言瑾揉了揉甄曉的頭發：“遇事不要慌，我沒慌你就不用慌，有我在，你不需要想太多。”
甄曉有些觸動，剛想說話，這個時候，言瑾的手機進來一條微信，他看也不看就刪除了。
甄曉看他：“是林晗？”
他面色很淡：“對。”
“她發你什麽了？”
他剛刪掉了那條微信。
甄曉先看了眼屏幕，再看他：“你刪掉了？”
“對。”言瑾說。
何止刪了，還設置拒收了。
甄曉不說話，就這麽看著他。
想起兩人唯一一次鬧僵的時候，甄曉問言瑾：“你平時是不是經常教女生功課啊？”
言瑾說：“我也教男生的。”
那時甄曉故意輕哼了一聲，旋即笑開。
但今天顯然不同。
看著甄曉略微咬著嘴唇，言瑾開口：“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麽。我不喜歡她，如果我對她有想法，為什麽不去追求她，反而對你死皮賴臉？”
他是那種會委屈自己的人嗎？
甄曉擡眸，與他對視。
她立刻察覺到他目光的變化，遇到他之前，她每日按部就班地學習和生活，命運自有安排，在恰好的時刻她遇到了他。
他也遇到了她。
然而他是那麽耀眼，往後的歲月裏，“林晗”不會只出現一次。
言瑾的目光在她的臉上摩挲，雖然她在生氣。
“你有沒有我們能走到最後的信心？”她問。
他捏她鼻子：“你在套路我。”
“那你說有沒有。”
“只要不是你先放開手，我就有信心。”他語氣篤定。
甄曉的眼中閃爍著認真，她緩聲道：“我從小因為父母變得很敏感，所以我希望我的感情是從一而終的。如果……有一天，你做不到了，請你告訴我，我不會賴著不走的。”
“嗯，我會賴著你的，一直賴著。”言瑾噙著笑，語氣有些無賴。
從未想過這種話會從言瑾的口中說出，甄曉本來覆雜的情緒頓時簡單了起來。她在這兒矯情個什麽勁兒，她多幸運，能遇見眼前這個男孩。
甄曉的臉上綻開了釋懷的笑容，她說：“言瑾，我們去看日出吧。”
曙光初露，晨風微涼。
甄曉瞇著眼睛看著遠處山峰上露出的一點金光，興奮地拍著言瑾的手臂：“太陽要出來了。”
“嗯。”言瑾淺淺應了一聲，眼裏滿是寵溺。
等待日出的幾小時黑暗裏，他們靠在一起，說著話，陪伴著彼此也溫暖著彼此，終於迎來了此刻的朝陽。
“新一天的第一抹陽光，希望奶奶能健康平安。”
甄曉雙手合十，祈禱著，然後對言瑾說：“也許過了十年、二十年以後，這裏會變得我們都認不出，但到那個時候，還能夠站在這裏和你看過去或是將來的瞬間就好了。”
言瑾走到她的身邊，與她看著遠處正從山峰上露出一個頭的太陽。
“會有那一天的。”
甄曉笑著點頭，輕輕地拉住了言瑾的手。
下山時甄曉起了困意，想閉著眼睛往下走又有些躊躇，最後眼睛瞇成一條線。言瑾時不時拍拍她的後背，讓她保持清醒。
甄曉嘆了口氣，撒嬌道：“你背我吧。”
“山太陡了，不安全。”
甄曉嘟著嘴巴，難得流露出小情緒。
言瑾好笑地哄她：“到了山下，我再背你。”
甄曉強撐著困倦的雙眸，撒嬌道：“那你和我說說話，我好困，我怕我走著走著就睡著了。”
“都說了一晚上了，還嫌不夠？”言瑾邊說，一只手緊緊牽著甄曉的手，註意著腳下的石階。
“那你可以和我說說情話啊，”甄曉笑，“你一說情話我就立馬清醒了。”
言瑾無奈笑起：“我不會說情話。”
“你不會？”甄曉震驚，心想難道平常那個句句話都撩得自己臉紅心跳的是別人，誰給這人的勇氣，定義自己不會說情話。
“那你誇我漂亮，很漂亮。”
言瑾好看的眉毛故意皺了皺：“你在為難我。”
甄曉不滿：“你太欺負人了。”
兩人鬧開，困意早不知道去了哪裏，只剩下愛情的小甜蜜持續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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