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微妙而覆雜，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因為還沒做好決定，她望著他一時沒說話，昏黃的燈光直射過來，照得他漆黑的眼睛越發深邃，他目光漸漸變得放肆了。

言瑾就這麽靜靜凝視了她好一會兒，俯身湊近，在兩人距離很細微的時候頓住，溫熱的呼吸夾雜著空氣中的窒悶掃過她的臉頰，讓她忍不住一顫。

然後，就聽言瑾低沈的聲音說：“你想清楚了，要是幫我擦了藥，你……”

這時，門“砰”地被推開了—

方才的暧昧氛圍一掃而空，兩人這才回過神，言瑾從來沒覺得開門聲這麽討厭過。

得了消息的唐栗和莫妮卡急匆匆趕來，唐栗上下檢查確認甄曉連半截頭發絲都沒少之後，義正詞嚴道：“小小，那個膽敢碰你的人呢？哪根手指頭碰你的，我非揍死他不可！”

甄曉本來心都提到了嗓子口，見來者是唐栗和莫妮卡後，頓時放松，同時心裏又有一種隱秘的失望情緒。

她忍不住瞟了言瑾一眼，言瑾輕咳一聲，面不改色地……把臉別到一旁喝水。

然而，氣場強大的人，即便一句話也不說，喝個水也有清風雅月的矜貴。

甄曉目光從他臉頰滑落，眼瞼垂著，下唇鼓了鼓。

其實她剛才有些緊張，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萬般情緒夾雜，既盼著他說出口，又希望他不要說出口。

即便表情再正常，也掩不住腮邊的一抹紅暈。

“嗚嗚嗚，小小，對不起。”莫妮卡似乎沒意識到什麽，滿心滿眼的內疚，“都是我的錯，為什麽要來唱歌，如果我沒約你來K歌，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你有沒有被占到便宜？”

甄曉安慰一笑：“算了，我也沒什麽事。”

“都是我的錯，小小，你要吃什麽我全承包了。還有，你不會有什麽心理陰影吧，不會半夜想不開，做傻事吧？剛才唐栗一路數落我好多遍了。”

甄曉訕訕道：“誇張了，多虧言學長及時趕到。”

兩人這才想起言瑾的存在，唐栗看言瑾的神態不如往常那樣坦然，心裏一個“咯噔”，她們好像是打擾了什麽好事？

莫妮卡神經粗，看到言瑾掛彩的樣子，又是一驚一乍：“學神，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這麽一鬧，就鬧到晚上十點，好在這裏離學校比較近，回去也沒花費多少時間。

大家一塊往學校去，賀千尋剛才被灌了不少酒，走路也是歪歪斜斜的。

女生宿舍樓前，看著言瑾和賀千尋走遠，唐栗才反應過來，攬住甄曉的肩，意味深長地笑：“什麽感覺？”

甄曉莫名其妙：“什麽？”

唐栗促狹地笑著，摟著甄曉往宿舍樓走：“餵，你要說你們之間沒點什麽，我還真不信。”

甄曉突然沈默下來，望著前方的燈光：“我聽不懂。”

“拉倒吧，跟我就別裝了，曾有人在學校的論壇做過統計，跟言瑾表白過的女生，都可以繞著你的反射弧二圈。你說學神對誰都漠視，就對你體貼！怎麽辦，作為旁觀者的我好羨慕嫉妒恨啊。”

“你想多了。”

“你臉紅了。”

“衣服穿太多，熱的。”

“……”

這次期末考分數出榜，甄曉的成績前所未有的好，就連一直亮紅燈的危險區高數也進年級前十。在波斯語和歷史等文科的高分助攻下，取得了年級第五的名次。最高興的莫過於簡教授了，簡直對甄曉讚譽有加，甄曉心裏也很高興。

好多人都為甄曉開心，但也有心中嫉妒不已的人，如高媛熙。

“如果不是林晗缺考，年級第五能是她嗎？撿來的分數，有什麽好開心的。”

甄曉聞言沒作聲，在那一瞬間的喜悅過後，已經平覆了不少。倒是吳白撇撇嘴，哼了一聲：“既然分數這麽好撿，你怎麽不多去撿幾個啊。”這才平了對方的甕聲甕氣。

甄曉倒是毫不在意，陽光的背後是陰影，這個道理她明白。

期末之後，寒假也正式拉開帷幕。可假期對甄曉來說，與平常無異，所以她對寒假沒什麽感覺，不過對離校之前的這次郊游，她很期待。

大家看了此次流星雨的相關報道，獲知坐落在S市的酒莊是最好的觀景點之一。

周五早上，賀千尋在群裏發消息，甄曉正在做可麗餅，唐栗一個勁地催促甄曉。

甄曉將可麗餅和咖啡裝好，一並帶了過去。

賀千尋不知道從哪裏弄了一輛越野車，車很大，可以容納七個人。

唐栗在車上坐好，旁邊的座位擺放了這次出游的必要裝備。

甄曉一來，賀千尋就往後指了指：“還剩一個座位。”

甄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這才發現坐她旁邊的是言瑾。他穿著一身黑色運動衛衣，倚在窗邊補眠，陽光透過玻璃落在他的俊顏上，眉眼熠熠生輝。雖然掛彩的痕跡猶未褪去，但依舊美好。比起學校裏生人勿近的樣子，現在的言瑾身上那種“高冷”氣場沒了，充滿了親和力。

甄曉沈默了一會兒，在言瑾旁邊坐下。

她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感覺，明明是要遠離他，卻又下意識地依賴著他。

從學校去酒莊大概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中間途經著名的香街，大概前面出了什麽事故，有些擁堵。

相比其他不時就要探頭出來罵兩句的司機，賀千尋顯得淡定多了，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車裏的唐栗開始分甄曉做的可麗餅和咖啡。

慢慢地，咖啡和可麗餅的香味飄溢開來，充盈了整個車廂。

車廂內暖氣開得很足，冬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傾灑進來，愜意寧靜，又安逸美好。

甄曉也拿了一個可麗餅，轉過頭，這才發現言瑾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此刻正凝眉註視著她。

一雙眼眸深邃漆黑，宛若黑曜石，看起來若有所思的樣子，就是不知道到底在想著什麽。

她將一個可麗餅遞給言瑾：“這份是給你的。”

言瑾淡淡接過，卻並沒有吃。

他吃過早餐了。

他的目光落在甄曉的身上，她正專心地對付著可麗餅，並沒註意到。

香脆的薄煎餅卷著奶油和杧果，再澆上一層熱巧克力醬，每一口都唇齒留香。見她吃得香，他問：“很好吃？”

“嗯，挺好的，你怎麽不吃？”甄曉猶豫了一下，問他。

他卻只盯著她手上的：“你那個好像比較好吃。”

“可是，我已經咬了一口了。”甄曉楞楞地說。

她擡眼看他，在他的註視下，她不光臉開始發燙，就連脖子也慢慢地變成了粉紅色。

過了很久，見他手上的咖啡已經喝完，她才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你很渴嗎？要不要再來一杯？”

口中全是咖啡的醇香，言瑾溫聲拒絕：“不用了。”

她嗓子發幹，含糊著，只會“嗯”。

“嗯？”唐栗突然出現，八卦嘻嘻地湊近甄曉，瞅了一旁的言瑾一眼，他已經別過臉，樣子從容又淡定。

唐栗壓低聲音問甄曉：“你們在後面咿咿呀呀、嗯嗯哈哈的，在打什麽啞謎呢？”

甄曉的臉微微一紅：“你快坐回去。”

“哦。”唐栗應著，歪著頭瞅著言瑾說，“學神，你覺得可麗餅味道怎麽樣？”

賀千尋瞥了唐栗一眼說：“你這馬屁還真沒拍好，你言學長不喜歡甜食。”

“這可是我們小小親手做的！她只學了幾次，就做得比老師做的還好吃，她還會做千層蛋糕、芭蕾冰激淩和奶油泡芙哦。”唐栗很可恥地“賣隊友”。

賀千尋“咦”了一聲，甄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唐栗……”

唐栗繼續道：“小小，我記得你上次不是還給學神送草莓蛋糕了嗎？”

言瑾瞬間擡眸：“草莓蛋糕？”

賀千尋心裏頓時一個“咯噔”，升起一個不太好的預感。

言瑾皺眉：“什麽時候？”

唐栗回憶了一下：“就前陣子吧，小小還在上面放了一張便箋紙？”

“……”

“怎麽了？”

車裏頓時蔓延著一陣難以形容的寂靜。

賀千尋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安靜如雞，再也沒主動說過一句話，只專心開車。他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言瑾，果然面無表情！

好心慌！

這個烏龍也鬧得太大了，可是不能怪他啊。都怪林晗搞事情！甄曉送言瑾的東西竟然進了他的肚子裏—

那麽，那張便箋紙也是寫給言瑾的？

賀千尋想哭，難怪當時摸不著頭腦，那他現在物歸原主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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