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星星落在我頭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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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的酒莊本是純粹的酒莊,但隨著發展越來越好,慢慢開辟了其他業務,就像一個小度假山莊,儼然成為S市的活招牌。甄曉往遠方望去,層層疊疊、連綿起伏的山巒在陽光下反射出閃閃的金光,顯得十分壯麗。

這次出游的攻略是賀千尋一手包辦,他經常過來這邊玩,對這裏很熟。

下車的時候,甄曉和言瑾走在最後,臨下車前,甄曉覺得自己背後的書包突然一輕,被人扯走了。

甄曉奇怪地回頭:“學長?”

言瑾將書包背在自己身上,也不解釋,徑直往前走。這一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甄曉大半天才反應過來,跟在他的身後:“學長,我自己拿就行……”她的背包裏放了好多零食呢。

言瑾停步看她:“拿什麽?”

甄曉:“我的東西。”

言知瑾聞言,不僅沒把背包還給她,反而把自己貼身的錢包和鑰匙交給了她。

甄曉:“?”

“拿這個吧。”

她楞住,一臉不解:“我是說,我的東西……”但你給我你的東西幹什麽?

“我都幫你拿包了你幫我拿我的東西不可以?”

“……”

甄曉還真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

距離酒莊還有一段路程,甄曉從小就不愛爬山,如今跟著他們拾階而上,大家嘻嘻哈哈,倒也覺得別有滋味。甄曉跟在言瑾的身後,盯著他背後的書包,幾次想追上去把錢包還給他,可惜他根本不配合。

他人高腿長,根本不是甄曉這個運動白癡可以追上的。

甄曉瞥了一眼前面高高瘦瘦的身影,頓時覺得和他出色的運動能力比起來,她就是宅出天際的肌無力,她不禁輕聲嘟囔:“你這麽相信我,不怕有來無回嗎?”

“有什麽好怕的。”

“也是。”甄曉點頭,小聲說,“我也很相信你,才認識多久就跟著你們出來玩,被賣了也不知道。”

言瑾勾了勾唇:“把你賣了還要看有沒有買家。”

“我可是很貴的,你別看我這樣……可不代表我不值錢。”

又想起什麽,她不服,嘀嘀咕咕了聲:“怎麽,我看起來像是沒人要的嗎?”

言瑾也不知是覺得她哪句好笑,倏忽間彎了彎唇,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像。”

“這麽傻,也就我要。”他輕聲說。

一旁的唐栗註意這裏很久了,她站在一邊笑:“我看到了,學神把錢包和鑰匙都給你了。”

“就……就是讓我代為保管罷了。”

唐栗抿著嘴笑。

甄曉羞赧著,拿什麽東西不好,偏偏讓她拿著錢包和鑰匙這麽私密的物品,任誰都會多想。

沿途風景很美,每到一個棲息地,就會有一些小商販吆喝著行人駐足,唐栗和甄曉難得出來玩,轉來轉去,轉到一個賣手工藝品的攤位上。

甄曉俯下身挑選,看中了一串粉色的手鏈。

“這是粉水晶,很好的,不僅漂亮,顏色透,顯膚色,還招桃花。”攤前老板一陣猛誇,“你皮膚白,戴上試試?”

甄曉戴上,確實漂亮。

甄曉買了下來。

她們又在周圍逛了一圈。

風兒吹吹,陽光輕輕,甄曉和唐栗坐在路旁的長椅上。

甄曉擡起手,看陽光投射進粉色水晶石內,像被勾勒了一圈金色的絨邊。

“你別說,這玩意兒戴著是挺好看的,”唐栗跟甄曉一起看過去,悄悄朝她眨了眨眼睛,“而且還招桃花。”

“招桃花?這個聽過就算了。”甄曉顯然是不信的,“你看我在這邊坐了那麽久,有什麽新鮮的桃花招來了嗎,還不是騙人的……”

話音剛落,有人由遠及近,裹著陽光和醇醇酒香。

言瑾的聲音和酒莊似乎有著莫名的和諧,帶著清晰的質感和清冽。

“桃花?”他嗓音低醇,笑意微微。

“你還想要哪朵桃花?”

毫無預兆的聲音響起,混著四周的鳥語花香,著實讓甄曉嚇了一跳。

她驟然轉身,就看見言瑾和賀千尋出現在身後,頎長的身影,映襯著金色陽光,煞是好看。

和言瑾對視了好半晌,甄曉一怔之下問:“你們什麽時候過來的?”

剛才明明和她們相反的方向。

言瑾聽她這麽說,挑了挑眉:“影響你招桃花了?”

“不不不—”甄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忙不疊否認,“我不需要桃花。”

言瑾不置可否:“我剛剛聽得很清楚。”

賀千尋也嘖嘖搖頭:“是啊,小學妹,我也聽到了。你這樣真的讓我們言學神很失望啊,你說說,他在這裏,你還想要哪朵桃花?”

甄曉尚未說話,唐栗倒是和賀千尋一唱一和:“可能就是眼前這朵桃花?”

甄曉皺了皺眉,看著唐栗:“你不要說話。”

“……”

唐栗忙比了一個“OK”的手勢,作勢封住自己的嘴。

大家很快到達酒莊,它如貴族的堡壘般矗立在藍天白雲下,四周是蒼翠樹海綿延圍繞,千枝萬葉隨風簌簌搖動。

大家核對了一下房間號,就回房間放行李,稍作休整。

房間布置得非常雅致,透過落地窗往外看,可以看到外面的湖,景色十分宜人。

甄曉隨意看了看,發現墻上有個二維碼,掃開一看,是酒莊的公眾號。公眾號每天都有更新,右下角還有特色活動、小吃介紹和旅游攻略。

唐栗在公眾號裏逛得興致勃勃,好一會兒才和甄曉出了房間。

言瑾和賀千尋已經在走廊等著她們,看到甄曉,賀千尋一挑眉,他暗示性地踢了言瑾一腳。

言瑾沒搭理他,反倒問甄曉:“中午吃什麽?”

提到吃的東西,唐栗來了興致:“剛才看公眾號上介紹說酒莊附近有一條小吃街,我想吃海鮮,你們有沒有想吃的?”

“都行。”

“那等下我來點。”

走在後面的甄曉不由得多看了唐栗幾眼,她想提醒唐栗待會兒別點太多,註意自己的形象。

言瑾不知何時走到甄曉身邊,與她並肩而行。也許是被美色所惑,她不免又多看了他兩眼,窗外一大片草坪,光影交錯,他的眼底映著外面的陽光,雙眸清澈黑亮。

她被他好看的臉吸引,忍不住多看了幾秒。

下一秒,言瑾的視線就移了過來:“還看?”

甄曉猛然意識到自己盯著男生看也太不矜持,趕緊垂下頭說:“我又沒看你。”

“嗯,沒說你在看我。”

“我只是在想待會兒吃什麽。”

“那想好了沒?”

甄曉思考了下。

“日料海鮮?”

中午時分,他們到了小吃街。

這條小吃街名副其實,從頭到尾,全是吃的。他們跟著公眾號的攻略,來到一家日料海鮮店。

店裏有很多冰櫃,裏面裝著各種海鮮。

蝦、蟹、牡蠣、生蠔……

唐栗愛吃生蠔,甄曉愛吃蝦,她們看著各種海鮮,眼睛都在放光。

言瑾拍了一下她們的肩,然後說:“想吃什麽,我請客。”

他讓甄曉拿著切好的海膽,去包廂裏等。

走進預訂好的包廂,光是海膽和蝦,已經堆滿了桌子。

言瑾又叫了兩只龍蝦過來,放到了甄曉面前,沒多一會兒,又叫了兩只。

唐栗笑開了花:“謝謝學神。”

賀千尋樂呵呵的,意有所指:“還是跟著學妹有肉吃啊。”

好家夥,生蠔一人一打,龍蝦一人一只,還沒算其他的海膽、甜蝦。

這家夥為了追學妹可算下了血本。

唐栗點了芝士焗生蠔,心心念念了很久,卻在嘗了幾口後皺起眉頭,說:“跟我想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樣。”

賀千尋翻了個白眼:“就你多事,快點吃。”

雖是這麽說,他將自己點的鰻魚放了些在唐栗面前:“試試吧。”

唐栗有些意外,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熱氣撲在耳邊,她耳根也染上微紅。為了掩飾,她又去看甄曉,甄曉正在剝蝦,她知道甄曉喜歡吃蝦,對各種蝦根本無法抗拒。言瑾註意到甄曉吃了好幾只烤蝦,沒碰海膽,就把其中幾碟海膽去換了賀千尋的蝦,放到甄曉手邊。

“你不吃嗎?”甄曉看她對面的言瑾。

言瑾拿起一個海膽,示意自己在吃。

甄曉對他笑笑。

他看桌上的蝦快吃完了,又叫來服務員:“甜蝦、鹽焗烤蝦、芝士焗蝦再各來兩份,另加一壺普洱茶,謝謝。”

服務員被這種略微浮誇的點單方式震驚,半天才反應過來:“好的,請稍等。”

甄曉問:“你吃得了那麽多?”

“蝦是你的,我只喝茶。”

“可我也吃不了那麽多啊。”

說話間,服務員已經將蝦和茶遞了上來。

言瑾緩緩喝了一口茶,擡眼看她,從額頭到眉眼。

甄曉已經解決完蝦,看著放在桌上的茶壺,順手就要拿起,可另一只手比她更快碰到壺身。她的手來不及收回剛好碰到那只手的手背,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就跟觸電了一樣,酥酥麻麻。

她一楞,立馬縮回了手。

言瑾微微擡頭看了她一眼,一雙黑眸平靜無波。他拿起茶壺,往她的杯中添水。

甄曉稍頓了一會兒,出聲道謝。

誰料轉眼就撞上了唐栗賊兮兮的目光。哎喲餵,她可算見識到學神的體貼入微了,果然男生要成長,就得心裏裝了人。

甄曉很茫然,為什麽她明明在吃蝦,唐栗還能這麽八卦。她默默拿起一只生蠔堵住唐栗的嘴,然後端起自己的茶水抿了抿。

唐栗看著她的舉動不由得“嘁”了一聲。

誰稀罕。

服務員走出包廂,他感覺自己受到了一萬點暴擊。想了想,他拿出呼叫機,呼叫前臺:“8號包廂,能不能換一個非單身的來點餐?”

“怎麽了?”

“我不想站在這裏,太虐狗了。”

新聞裏說流星雨要到半夜才會出現,大家商量了一下,準備到酒莊逛逛。

他們先去了著名的耳語小道,旁邊是清澈的湖泊,微風吹過,湖水順流而動。再往前走有一座寬敞的石板橋。一行人走過小徑,走上橋面,在無人的草地上打了會兒羽毛球。

酒莊裏有個超大的葡萄莊園,閑來無事摘一摘葡萄。言瑾對這沒興趣,但也沒反對,沒摘幾串,就拿著葡萄藤玩。

甄曉也算玩得盡興,莊園裏的阿姨送了甄曉一株小葡萄苗。甄曉躍躍欲試,將葡萄苗放在陶瓷罐裏,又用小石子挖著花圃邊的營養土,放到罐子裏。

言瑾則站在身後看她。今天,她將頭發綁起來了,白嫩的後頸有幾絲碎發,看上去毛茸茸的。

唐栗現在看到言瑾和甄曉在一起就莫名有種自己是電燈泡的感覺,和甄曉打了一聲招呼:“小小,我到外面去轉轉。”

還不忘拖走不自知的電燈泡賀千尋。

結果,她剛下一個臺階,被賀千尋給攔住了:“你傻啊,你和我都走了,甄曉還會和言瑾一起玩嗎?”

唐栗覺得他怪不識趣的:“你想繼續留在這吃狗糧,隨你吧。”

賀千尋看看那邊氣氛漸入佳境的言瑾和甄曉,突然一把握住唐栗的胳膊,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句:“那就一起吧。”

唐栗不習慣男生靠自己那麽近,也沒有男生那麽靠近過。熱氣撲在耳邊,她心神一蕩,往後退的時候被臺階絆倒,一屁股坐在了臺階上,胳膊還在賀千尋手裏握著。

兩人目光對上,賀千尋看到唐栗臉上的紅暈,一時楞住了。

本來甄曉還因為言瑾有點緊張,現在看唐栗和賀千尋這互動,她完全不緊張了。

稍微觀察了一會兒,她揚揚眉,忽然湊近言瑾:“賀千尋是不是在追唐栗?”

耳朵有點癢,言瑾閑閑看甄曉一眼。他根本不關心,也不去看賀千尋和唐栗,他比較關心他自己和甄曉,她倒好,對別人的事那麽上心,她自己呢?

他輕聲回答了一句:“不太清楚。”本來他是確定賀千尋沒有追唐栗,但現在覺得好像那兩人也沒那麽單純。

這麽想著,他又看了甄曉一眼:“有時間關心別人,不如多關心一下自己。”

甄曉緘口,怎麽又繞回她身上了?

“耳語的小道啊,”唐栗走在小路上,此時已經傍晚,斜陽鋪在小徑上,唐栗對賀千尋說,“賀千尋,你耳語個幾句吧。”

賀千尋挑眉:“把耳朵湊過來。”

唐栗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她問賀千尋:“學神現在到底什麽策略,溫水煮青蛙?”

“那小學妹這只青蛙是快要煮熟了嗎?”

唐栗想了想,說:“小小這個人喜歡靜,不喜歡熱鬧,也不愛說自己的事,一看就很慢熱。別說談戀愛,當初和她交朋友,還是我主動了很久,她才和我慢慢成為如今這樣的。”

“居然還有女孩子排斥談戀愛?”賀千尋說,“那言瑾還真是路漫漫其修遠啊。”

“也不是排斥談戀愛,她說過她就想一個人慢慢地過日子,雖然孤單冷清了些,但至少不會有任何變化。”

賀千尋打了個響指:“我知道了。”

因為甄曉下意識對這種感情感到陌生,才會一直感覺不到自己在做什麽。要從略微排斥一樣東西,到接受它,需要一段時間。

所以在這段時間裏,要學著讓她慢慢打開自己的內心,打開自己。至於怎麽點通她,就要看言瑾的本事了。

“你又知道什麽了?”唐栗瞥過去一眼,“追女孩子對男生來說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太容易追到手,你們男生反而不珍惜。”

賀千尋瞇瞇眼看著唐栗:“為什麽不讓女生追男生?”

唐栗心思細膩,小聲爭辯一句:“在我這裏就應該男生追女生。”

賀千尋還是瞇著眼,雖然不同意這個說法,但也沒有反駁唐栗。

葡萄莊園裏,等前面幾個女孩摘好葡萄離開,言瑾手機裏,進來了一條賀千尋的消息。

千與千尋:我們兩個電燈泡不打擾你和小學妹了,順便哥哥給你指條明路,這裏是情侶聖地。

隨後,賀千尋發來一條定位,是一個酒窖。

言瑾大概知道是哪兒,他把手機揣到口袋裏,手裏捏著葡萄藤蔓轉了幾圈。

忽然,停住,若有所思地看著甄曉。

甄曉本來還在摘葡萄,看到言瑾這神情,以為他不耐煩了,馬上站起身。

“你—”甄曉疑惑地望向他。

“想去釀酒嗎,這附近有個DIY酒窖。”言瑾又道,“很近。”

竟然還可以摘葡萄,自己釀酒?甄曉眼睛立刻亮了。

果然,女孩都喜歡這個。

他剛剛還在猶豫,不過難得來一次,去看下也不錯。

其實賀千尋不用發給他,他之前來過一次。

那一次他表姐和表姐夫來這兒玩盡興了,非要來點純情浪漫的約會,跑去葡萄莊園摘葡萄,然後到旁邊的DIY酒窖釀酒,卿卿我我地喝著交杯酒。他喝完咖啡,找到那個酒窖,真是全程冷漠臉,他從來不知道談戀愛還能那麽膩歪。

就為了摘幾串葡萄釀酒,至於嗎?

不過一看甄曉這雀躍的小眼神,他倒覺得上次自己以偏概全了。

酒窖裏過道狹窄,穹頂被點化成了玫瑰花簇擁的森林,徑直進入,燈光投射出了玫瑰花紋,此時酒窖裏沒幾個人,老板一個人坐在吧臺,正在聽歌。

然後,他們就在裏面的小圓桌坐下。甄曉之前吃多了水果,去上廁所。言瑾招手,和老板打了個招呼,兩人用英文聊了幾句,獲知自己釀酒這一項目今天並不開放,好在還有甜品可以點,甄曉應該會喜歡。

“還想吃什麽?”甄曉回來後,他問她一句。

甄曉看著甜品單,眼睛一亮:“我要吃裏面加芋圓、燒仙草、紅豆的那種。”

掃二維碼的時候他直截了當地對服務員說:“要裏面加芋圓、燒仙草、紅豆的那種。”這三個玩意裏,他也只認識一個紅豆。

甄曉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言瑾瞥瞥她,他不愛吃甜食,堅持只點了一份。服務員將甜品送了出來,甄曉接過就捧在手裏吃了起來。言瑾問她:“剛才笑什麽?”

甄曉擡眼,發現他在看著她。

“我在想,你居然也會陪人摘葡萄,買甜品。”

他唇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容:“不是每個人我都會陪著的。”

她咳嗽了一聲,嗓子有點癢。一擡眼,發現他還在看她,表情是難以言喻的認真,以一種意味不明的神情。

甄曉紅著臉不出聲,她還沒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完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讓自己心慌意亂的人。

這樣的季節,天黑得十分快,甄曉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好,於是摸了一下耳朵,半晌才憋出一句:“謝謝你的甜品……”

“不客氣。”他眼波微動,睫毛顫動了一下,遮住一切情緒,半晌才問一句,“接下來想去哪裏?”

沈默了一瞬,她說:“我想回去了。”

言瑾凝視著她,她卻不太敢看他。

良久,他淡淡說:“那走吧。”

此後,他們步出酒窖。

兩人一路沈默,他不問,她也沒話說。

從這裏回到她和唐栗的房間,需要翻過一個小山坡。正好還能看到些許月光,偶爾能遇見從房間裏出來往湖邊走去的游客。

甄曉突然停了下來,說:“就送到這裏吧。”

言瑾目光轉到她的身上:“你就這麽迫不及待想讓我走?”

“我不是那個意思。”

言瑾挑眉,說:“既然不是,那你是想讓我多留一段時間了?”

甄曉無言,她沒說話,撞進言瑾底色濃郁的眼睛,他的目光在黑夜中顯得越發幽深,像漩渦般深邃誘惑。

“甄曉,我只是……想對你好一點,”他輕輕叫她的名字,“所以,你也別逃,乖乖的,好嗎?”

他的嗓音低低的,充滿磁性,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微沈,傳入甄曉的耳中,仿佛有一道電流穿過身體,刺到心臟,她驀地渾身酥麻。

這人……

她沈默一瞬,只覺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罩下,反正只要在他面前,她時常會被動,到了這時候,這種陌生又難熬的滋味加重了。

見她依舊用逃避來掩飾自己,言瑾淡淡說了一句:“我明白了。”

甄曉不太敢去看,自顧自盯著地面,直到他轉過身,才擡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們同時邁步,卻是朝著相反的方向。

走了幾步,言瑾回身看了一下認真趕路的甄曉,隨即收回視線。他感到胸膛裏塞滿了難言的情緒,堵得他有點難受。他筆直地站在路燈下,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錯了,自己在追尋的真的是兩情相悅嗎?還是說,這只不過是他的自作多情?

甄曉的腳步十分快,走了一會兒,才敢轉身去看言瑾。

卻不想,就在轉頭的瞬間,路邊左右兩排的路燈突然亮起,陡然照亮了他的背影。

言瑾就行走在燈光的中間,他擡頭看了看路燈,而腳步卻沒有停,保持剛才的速度繼續前行。

他的背影挺拔,一步一步,不急不緩。

夜色空曠,甄曉沒有出聲,就這麽默默地站在原地,看著燈下的言瑾。

他的影子在燈下越來越遠……

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方才不知怎麽的,從認識他以來,似乎還是第一次,她在他臉上看到了一種名為“不確定”的表情,這讓她的心口突然揪了一下,很疼很疼。那種感覺,就好像到了某個同行的終點,兩個人分道揚鑣,她感到特別失落,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喜歡她?不是同情憐憫,不是一時興起,不是寂寞消遣,也不是故意戲弄。

他是真的喜歡她?這是那天他幫她澄清後,最近一直浮現在她腦子裏的幾個字。她從不敢相信,他會真的喜歡她。

剎那間,似乎豁然開朗。

是的,有太多的顧慮會讓人止步不前,不過,他不也是她放在心上的人嗎?

就像唐栗說的,如果錯過他,自己真的會後悔一輩子。既然這樣,她也不想繼續逃避和怯懦下去。

想通了,她心裏一動,迅速朝言瑾消失的地方跑去。

一直跑一直跑,卻已看不見他。

她焦急地喊了一聲:“言瑾!”

沒有回應。

她踏上臺階,一路追著。

她來的時候並不覺得這路很長,如今卻覺得那麽難走,可是一時間她又希望這條路能再長一些,這樣免得他身高腿長,一下子就走到盡頭,再也見不到他。

待她跑得氣喘籲籲時,一個轉彎就看到了言瑾。

他在盡頭,而她在這頭。

周圍很安靜,所以他聽到了她剛才叫他的聲音,他頓時楞住,可是又不確定,於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甄曉從遠處跑向他。

言瑾借著月光,看著她臉上微妙變幻的表情,眼眶裏沁著水霧,臉頰也紅撲撲的,不知道是被風刮的,還是剛才一陣追趕導致的。

“怎麽了?”他問,語氣也淡淡的。

遠處夜幕深沈的湛藍色褪去,視野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有千言萬語想要表達,但是每個字卻哽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只是望著他。

夜空中有星光閃過。

他們倆站在山路的臺階上,他本身就比她高出半個頭,如今站的地方還比她高了兩個臺階,她的脖子仰得有些酸。

她跑得太急了,微微有些喘,仰頭看著他,小小的臉蛋,雪白的皮膚,眼睛仿若有一潭水,漣漪輕蕩,又是單純,又是甜美。

她突然有些想抱抱他。

這一次,她沒有絲毫遲疑,扯住他的衣角,往前走了一步,腦袋輕輕地靠在他溫暖結實的胸膛上。

他楞住,心臟忽而柔軟起來。

他伸出雙手環住少女,這才忽然覺得她的身體很軟。

甄曉楞了一會兒,她撐住他的肩膀推了一下,卻沒推開,對方反而更用力地摁住了她的後腰,她被像個小孩子一樣緊緊地裹著,一直在哆嗦的四肢終於漸漸緩過勁來。

跟女生不一樣。

那是屬於少年的身體,精瘦結實。

她鼻尖充盈著淡淡的男子氣息,他身上有好聞的太陽曬過的味道,很純粹,似乎帶著一股淡淡的薄荷草味,一開始聞著很清冷,但蔓延至深處,卻泛起暖意來。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朦朧中,她的心臟有片刻悸動,他的溫度感染了她周邊的空氣,搞得她一陣陣心慌,臉頰也不禁微微發熱,心湖就像被小石子砸中,有漣漪一圈圈漾開。

有風吹過,黃色的樹葉在枝頭搖曳,也許是這兩天太暧昧,小情緒冒得太多,撥動她那顆許久不泛漣漪的心。這種悸動類似觸電,攪動得人心緒不寧,從昨晚到現在,她一直在模糊地期待著什麽,也曾反覆問自己,為什麽願意接受他的靠近。

到了這一刻,她默默地感受著由他的靠近再次變得劇烈的心跳聲,才意識到這個人對她有這麽強烈的吸引力,而且這份吸引力,很多次強烈到了讓她無所適從。

眼看過了幾分鐘,他始終沒動靜,甄曉頓了幾秒,輕聲開口道:“言瑾。”

“嗯。”

“你之前說喜歡我的話還算不算數?”

她語氣有些靦腆,但態度那麽自然。

已經不是第一次對著他的時候萌生心動的感覺,卻害怕最後會落空。

曾經幾次在心的邊緣徘徊,也有想過放棄,甚至打定主意只是想把他當成自己的榜樣。一切的一切,到了這一刻,都被全部推翻。

如果她理性拒絕了言瑾,兩人回到各自的生活軌跡上,會漸漸不再往來,又或者保持著聯系,在日後的某一天,得知他結婚生子的消息……

光是這麽想著,就不舒服,很不舒服。

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她早已喜歡上了言瑾,甚至比她意識到的還要早地喜歡上了他。

他低下頭來,夜色下,他的眉眼如墨染一般,漸漸暈染開來。

光影來自月色,他比月色冷清。

她察覺到他的目光,只覺得自己的心軟得像湍急的河流裏的青荇,慢慢地,順流而動。

她聲帶終於能控制自如,緩緩地說:“對不起,拖得有點久。我……家裏出事後,除了奶奶,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這麽關心我。”

她的重點在前面,發現言瑾一點不意外,她本以為他會有什麽反應的,可事實上,除了他的手握得她緊了一些,就沒有其他了。

她繼續說:“後來上了大學,認識了唐栗和吳白,我很羨慕她們。我不像唐栗那麽有趣,也沒吳白聰明,而你這麽優秀的人,怎麽會喜歡我呢?我從來都沒想到有一天,會有一個人主動靠近我,會有一個人,像你這樣對待我。”

冷風拂面,沒人覺得冷,心裏湧起一股股暖熱。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滲著絲絲甜蜜還有點點的澀。

“所以呢?”

空氣寂靜下來,他的嗓音跟他的眸色一樣溫柔。

他低頭,從她的額頭上聞到一點甜香味,像是洗面奶的味道,他的輪廓在清冷的月色下柔化,在他深邃濃稠的視線中,她臉色微紅。

“所以,我想清楚了,現在我不想再像原來那麽猶豫怯懦,我想像唐栗一樣敢愛敢恨,勇敢地去喜歡一個人。”

“所以,你是答應做我女朋友了?”言瑾問。

甄曉沒擡頭。

時間靜靜流淌,他耐著性子慢慢地等,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紅著臉輕輕地“嗯”了一聲。

直到這一刻,她感覺自己慌亂了的心終於平覆下來,連一靠近他就會忍不住發抖的手指,也開始緩和下來。

空氣中仿佛飄蕩著一股葡萄酒的醇香,熏熏然讓人沈醉,她努力讓自己顯得從容,但清楚這個決定絕不會後悔。

言瑾看見那堅定的小動作,前一刻在耳畔凝固了的時間,突然向前急速流淌起來。感情不比那些冷冰冰的實驗數據,它是如此沒有道理,問出口之前答案是模糊的,這一刻才變得如此真實。

言瑾卻忽然對她說:“擡頭。”

流星雨,如約而至,劃過浩瀚天際。

她擡頭,頭頂星辰璀璨,明亮的銀河橫跨了整片星空,每一顆星星都看得無比清晰。

一道耀目的流星劃過,劃破整片星空,亮眼得不可思議。

言瑾偏頭,少女微微擡著頭,眉眼生動如畫。瀲灩的明眸和微紅的臉頰就這麽不期然地闖進了他的眼裏。他目光微滯,心裏那種蕩漾的感覺又來了。甄曉只覺眼前一暗,他低頭吻了下來。

唐栗發現甄曉回來時就不太對勁。大半夜,看完聲勢浩大的流星雨,回到房間,她說要泡澡,卻直到現在還沒有出來。唐栗走進浴室,就發現浴室裏一個人影沈在水裏面。

她頓時嚇得魂都沒了,連著大喊幾聲甄曉的名字。

甄曉這才從水裏浮出來喘氣。

唐栗差點要上去踹她的頭:“你是故意惡作劇嚇我的吧,嚇死我了!”

“我需要泡水冷靜一下。”

“那你冷靜下來了嗎?”

“恰得其反,更熱了。”

甄曉臉頰上的緋紅遲遲沒退,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根,還是滾燙的。唐栗當然不能放過鬧她的機會:“為什麽言瑾這麽淡定,你的臉就像猴子屁股似的?”

甄曉當然要反駁了:“我這是天然腮紅,你不懂。”

“現在流行腮紅塗滿整張臉嗎?”

“……”

對於言瑾和甄曉的水到渠成,唐栗不是不羨慕的,只是言瑾似乎和她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樣。在這些天的相處中,言瑾給唐栗的感覺更多的是清冷。他不愛說話,甚至很少露出笑容,大多數時候也是沒什麽表情。似乎只有在對著甄曉的時候,他才會露出笑容,眼帶笑意。他一旦笑起來,像是寂靜多年的大地突然刮起春風,眼角眉梢比之前要生動十倍。

甄曉笑:“羨慕嗎?羨慕的話你也去找一個,我看賀千尋就不錯!不過,你們到底什麽情況?”說著,她趴到唐栗耳邊小聲繼續,“他是不是在追你?”

被問到這種問題,唐栗臉上浮現一點害羞的神色,搖搖頭:“沒有,話別瞎說。”

甄曉不信:“我今天看見你們兩個單獨行動了。”

唐栗繼續解釋:“就是去散散步吹吹風,沒別的,你不要多想。”

兩個女孩各懷心思,躺在床上聊天,卻又睡不著。

甄曉掛著我已看穿一切的笑容,覺得賀千尋肯定有追唐栗的意思,可能還沒明說,在暧昧階段。她從小就內心敏感細膩,一點點細枝末節的東西都會被她察覺,雖然很多時候,對她而言這並不是什麽好事。

言瑾在房間裏也沒什麽可做的,拿了兩罐咖啡,一罐丟到床上,自己靠在沙發上。

液體是苦的,他摸出手機,琢磨了一會兒,估摸著她和自己一樣應該還沒法睡著。

賀千尋正在和唐栗打電話,他按下免提,也走過來,把手機扔在兩人之間,唐栗匯報甄曉的情況。

言瑾沒吭聲,靠在沙發上:“音量調小。”

他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

希臘號:睡不著的話可以找我聊天。

甄曉完全是秒回。

小小:嗯,睡不著。

小小:你在幹什麽?

希臘號:等天亮。

小小:為什麽?

希臘號:睡不著。

很快,他又跟了句。

希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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