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曉回到宿舍時，宿舍幾人正在關註論壇上的帖子。

這天下午，他們在外國語學校的比賽全程被攝影機錄了下來，視頻同步傳到論壇就炸開了，一下子就到了數千播放量。

視頻錄得還算清晰，從進場到比賽現場，甄曉與舒湛、言瑾和林晗兩組的表現，都被清晰地錄制下來。

甄曉和舒湛這組，她從容不迫的臨場發揮、不怯場的大方舉止和流暢應答讓不少人刮目相看。

“小學妹發揮不錯，發音很標準，相比之下，林晗就全被學神壓了下去。”

“畢竟是藝術系，不能和全能的學神比。他們不是傳說中的男女朋友嗎？怎麽覺得言瑾和林晗比賽過程一點都不默契，很多時候都接不上來。”

“為了學神來的，但完全被小學妹萌到了，臨場發揮時的小表情簡直太可愛了。下學期我也想選修波斯語，而且學神和林晗私下全無互動，看林晗幾次想插話，都插不進。”

“……”

帖子關註的人很多，樓主緊接著又放出了個勁爆視頻，是言瑾比賽結束，沒有等林晗就要走，卻被一個記者同學不怕死地攔住。

記者同學問：“你不等林晗嗎？”

“為什麽要等？”本以為言瑾會一走了之，沒想到他卻配合地停下來，看了記者同學一眼，“大家對我們似乎有些誤會。”

“她不是你女朋友嗎？”

“誰說的？”

“前陣子論壇上說的。”

“不是事實。”

短短幾句話，第三者的言論不攻自破。

帖子一下子爆炸，無數人留言：

“啊啊啊，學神說沒有關系啊！那就說明學神和林晗還不是男女朋友的關系，那是不是表示我還有機會？”

“哇哦，這信息量有點大啊，而且你們看到學神視頻裏的那段話了嗎，問他理想型女生時他說了幾個關鍵字：長發、小巧、清純、吃東西慢條斯理。”

“這個理想型標準也太詳細了，是不是有原型啊？”

“說起來，只有我關註他和小學妹是怎麽回事嗎？之前被刪掉的那個帖子真的很粉紅，一個高冷學長，一個呆萌學妹，恕我直言，這兩個人在一起好像也很有CP感啊……”

唐栗劃著鼠標邊看邊感嘆：“這是不是學神的手筆啊？”

甄曉蒙了一下，下巴壓在抱枕上，盯著理想型女生的那兩句，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紛雜的情緒中，高興的占比突然又高了一些。但她也沒高興太久，因為她又想到眼下。

她拿出手機，下意識找到那串號碼，都準備撥號碼了，可是望著屏幕，又有些茫然。

撥過去了，她又該說些什麽？

事情發酵得很快，也不知道是誰把後半段甄曉摔倒，言瑾把她送醫院的視頻也放了出來。對比之下，前段時間的那個帖子也立刻有了後續，結合視頻裏的內容，更有匿名者貼出了前面的帖子中傷甄曉的人其實是與林晗要好的幾個同學。

然後，就有很多人喊林晗出來說明情況。

結果直到第二天，林晗也沒有出現。

從頭至尾她都像一個局外人一樣，沒有只言片語。

帖子裏有人反應飛快，結合言瑾所說的理想型女生，會不會就是暗指甄曉，所以林晗是因為惱羞成怒，所以才故意誣陷？而學神這番理想型的說辭看似配合，實則是在為學妹澄清謠言？

底下討論得熱火朝天，可無論怎麽說，也只是猜測而已，沒什麽確鑿的證據。

不過這一串反轉大戲也是大快人心，唐栗簡直要拍手鼓掌：“學神真是帥炸了，為你正名！不枉費我喜歡他這麽多年！”

甄曉一言不發，即刻拿出手機。

給言瑾打過去，他的電話卻無人接聽。

彼時的男生宿舍，賀千尋關掉論壇，趁言瑾還沒回來決定再助攻一把，他點開微信，快速拉了一個微信群。

下一秒，系統提示—

您邀請了“希臘號”“一顆糖柚”加入了群聊。

然後，他想了想，改了個群名“一起來看流星雨”。

他搗鼓好一切後，宿舍門被推開，言瑾回來了。言瑾雖然面色清冷，神色到底是有些放松的，漆黑長睫下，眼底隱約藏有笑意。

看來進展還不錯啊。

賀千尋賊兮兮的，有些玩味地笑道：“搞定了？”

言瑾沒作聲。

賀千尋見他不說話，又問道：“小學妹沒事吧？”

“沒什麽大礙。”

賀千尋接著說：“言瑾，我們準備這次考完試後放松一下，去看流星雨，你去不去？”

“沒興趣。”

就知道是這句話。賀千尋話題一轉，又繼續說道：“那你說，女生都喜歡浪漫，如果我去邀請甄曉小學妹看流星雨的話，她會不會答應呢？”

等了半晌，才傳來言瑾淡淡的聲音：“不會。”

他說得如此肯定，賀千尋大驚：“怎麽會？”他還沒問呢！

言瑾臉色不變，眼前略過甄曉那張懵懵懂懂的臉，又天真又世故，沒有原因，只是覺得她不會參加而已。

賀千尋不死心，發微信問唐栗那邊進展如何。

然而，手機提示音響起的時候，甄曉正坐在床邊，邊看書邊吃水果。

今天的小番茄尤其鮮嫩多汁，甄曉專心致志地捏著牙簽想要插中果盤裏那顆嬌艷欲滴的小番茄，它滾來滾去怎麽也戳不上，她一咬牙，終於戳中以後，眉目很快舒展開來，扔到口中。

拿起手機，她劃開解鎖按鍵，發現自己被唐栗拉進了一個群聊。

……

什麽鬼？

群列表只有五人，除了她們宿舍三人和賀千尋，還有一個陌生人。

甄曉點進去，發現對方微信名叫“希臘號”，因為不是對方的好友，甄曉不能查看對方的朋友圈，不過她隱隱約約猜到了這個希臘號是誰。

她漫不經心地看向唐栗：“你們又在搞什麽？”

收到唐栗遞來的眼神，吳白說道：“馬上就放寒假了，糖糖準備組織去郊游，但我家裏有事，這次大概去不了。”

唐栗笑嘻嘻道：“小小，我聽賀千尋說下個月會有流星雨，反正那時候也考完試了，要不要一起去看？據說百年難得一遇！”

甄曉想也不想就回絕：“不去！”

“為什麽不去？”唐栗嘿嘿一笑，又靠著挪近了一些，“去吧去吧，你就不想去看看流星雨？”

唐栗雖然外向，但很少有這麽熱情的時候。

甄曉看著她：“你很想去嗎？”

唐栗連連點頭：“當然想啊，去吧去吧，就當考試後的放松，如果你也去的話，那我們或許可以搞個宿舍郊游。”

原來是這樣。甄曉思考了一下：“好吧，去也可以。”

得到一致聲援，唐栗美滋滋地準備和賀千尋通風報信。

甄曉看了一會兒書，還是有些心不在焉，拿出手機看了眼通訊錄上的“言瑾”兩個字，突然覺得這兩個字變得溫暖了些。她調整了一下呼吸，默然等了一會兒，正要撥過去，言瑾來電話了。

甄曉跑到陽臺去接，確認了下屏幕上的名字，心跳不自覺地加快，她的聲音很輕：“學長。”

“嗯，你剛才打電話了？”言瑾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與他平時說話聲不太一樣，顯得比平時溫柔低沈了些。

很簡單的一個問句，卻讓甄曉怔了半晌。

她仰頭看了看星空，當天的夜空沒有星星，家中沒出那些事前，她也是個心懷浪漫的人。

常常暗自生出些小心思，然後沈溺其中。

出事之後，就再沒有閑情逸致。

那一晚，是近幾年裏，她第一次再次有了奇妙幻想。

“論壇的事情我看到了，謝謝學長。”

她的聲音那樣甜軟，聽著隨和又悅耳，擾得他的心癢癢的，再開口時他的聲音有些低啞：“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幫這點忙是應該的，你不用那麽客氣。”

她“哦”了一聲，沒往下說。

她沒有去看帖子，那件事現在已經影響不了她，她也不需要那些陌生人的道歉。事已至此，再糾纏未免矯情做作。但說不感動是假的，他是誰啊，女生們心裏的完美學神，事情過了那麽久，他竟然還沒忘記要還她一個清白，雖然她表現得那麽不在乎，但他卻替她在乎。

他把這件事當回事，他讓她覺得自己也是有人護著的。她只是個小女生，渴望被愛，渴望被關心。

這種感覺微妙而覆雜，卻又不排斥。

言瑾等了她一會兒，沒聽到她說話，悶悶的：“沒什麽事了，掛了。”

她突然說：“下周我們去看流星雨，學長也去嗎？”

他一楞，雖然她電話裏的態度好像沒有什麽改變，但仔細一琢磨，他的心情奇異地好了幾分：“你很希望我去？”

甄曉聽著他清潤好聽的聲音，有片刻的失神，反應過來連忙說：“隨你，反正我和唐栗一起去。”

她對他越來越不客氣，他在電話那頭無聲地勾了勾嘴角：“知道了，還有沒有其他囑咐？”

甄曉聽到他笑了一聲，脫口而出：“那就這樣了，晚安。”

言瑾掛斷電話，看了眼屏幕上的“甄曉”兩個字，不自覺流露出和煦笑意。

而甄曉臉頰上的熱度遲遲沒退，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根，還是滾燙的。他的嗓音低沈，縈繞在耳邊，就好像是他本人親自俯身在她的耳邊低語一般。

甄曉回宿舍後，唐栗鉤住她的肩，笑瞇瞇道：“學神這套絕啊，收買人心？”

甄曉不解：“什麽收買人心？”

“你臉色前面還糾結得要下雨，現在一下子轉晴了。”唐栗笑得意味深長，“有些人繞來繞去，卻總繞不出某人的手掌心。”

“你不覺得你閉嘴時的呼吸聲，要比你說話的時候要好聽？”

當晚，甄曉思緒繁雜，明明昨天晚上沒休息多久，可睜著眼睛就是沒有任何睡意。

腦海裏言瑾說的話久久揮之不去，甄曉只覺得自己的心亂得毫無章法，越想越煩躁。最後她索性不睡了，起身從包裏抽了一樣東西出來，是她今天右手脫臼時，他帶她去醫院時填寫的病歷。封面上姓名一欄寫著“甄曉”兩字，是言瑾的筆跡，字跡娟秀，清潤內斂，筆跡遒勁有力，一如他給人的感覺。

第二天吃完早飯，甄曉照舊在湖邊散步。棘手的事情解決，她心情也輕松了不少，唐栗和吳白不約而同地陪著一起，不免就要討論昨天聊到一半的流星雨群。

早上這會兒的工夫，似乎很閑的賀千尋已經發了好多信息，他看起來很感興趣，在群裏和唐栗聊得熱火朝天。

千與千尋：帳篷、望遠鏡、指南針也要帶吧，山上有一段路不好開車……

千與千尋：小學妹你們有什麽想吃的東西嗎？

千與千尋：就是晚上有點涼，你們別忘了多帶幾套衣服。

一顆糖柚：好的好的，到時你烤燒烤嗎？

千與千尋：我烤就我烤，技術不精可別怪我哈！

一顆糖柚：嗯嗯，有的吃就行！就要薯片辣條鴨脖豬肉鋪哦，還有可樂別忘了……暫時就這些吧。

賀千尋沈默許久後，終於回了一條信息：你還真是一點不客氣……

一顆糖柚：怎麽？有意見？

就在賀千尋和唐栗兩人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群裏忽然出現另一個人的回覆。

希臘號：什麽時候？

畫面安靜了一秒。

千與千尋：？？？

一顆糖柚：？？？

一顆糖柚：這是？

千與千尋：嗯？你不是對流星雨不感興趣嗎？

希臘號：是沒興趣。

希臘號：誰說我是為了看流星雨？

不是為了看流星雨？

千與千尋：那是為了什麽？

然而，言瑾說完那句話，就再也沒有回覆。

賀千尋立馬領悟。

唯有甄曉看了看那兩行回覆，停了停思緒。

很快到了考試月。

自從兩人化解了矛盾，言瑾便加大了對甄曉的補習力度，像是懲罰她前幾日的一意孤行，不讓打游戲，帥哥也不能多看，甚至有時甄曉想出去逛逛，都被他一把摁住了肩膀，聲音冷淡：“坐下。”

甄曉不明所以，她強迫自己瞪了他一眼。

“把這套題做完了，到時想怎麽逛都行。”他嚴肅認真，怎麽軟磨硬泡都沒用。

就這樣連著補了快一個月的課，兩人相處也越來越默契。作為離學神最近的人，甄曉雖不像最初那麽拘束，但也不想太招搖。她擡頭看看臨時來實驗室取東西的幾個男生，以賀千尋為首，她借機想溜，小心翼翼用鉛筆點了下坐在旁邊的人，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簡教授說我最近有進步，而且我一個文科生，數學也不用多好，湊個及格就行了。”

“你只及格試試。”

少女的氣息猛然靠近，耳朵有點兒癢。言瑾始料未及，圓珠筆在試卷上畫出長長的一條線，臉上依舊沒多大表情，不動聲色地擡眸瞥她一眼：“被人知道我教的人才及格，我以後就不要混了。”

她聽了很郁悶，隔壁幾個男生耳力驚人，不知怎麽就聽見了。賀千尋忍笑說：“言瑾，你怎麽從沒用過這種肉麻兮兮的眼神看過我？我的心都碎成渣渣了。”

有人附和，調侃道：“就是啊，平時也沒看你這麽認真地輔導我啊！難道……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

“還行。”言瑾姿勢也沒變，淡淡道。

甄曉剛想松口氣，就聽見言瑾又開口了：“有點兒一言難盡的關系。”

這話說得就比較值得讓人玩味了，大家哈地哄笑起來：“來說說，怎麽一言難盡呀？”

言瑾無聲地擡眼掃了他們一眼，那幫人仍在笑，但還算識趣，很快便一哄而散。

喧嘩聲漸漸遠去，轉眼之間，實驗室裏僅剩甄曉和言瑾了。

空氣裏仿佛飄蕩著什麽讓人發悶的東西。

甄曉盡量不讓自己去琢磨這種異樣的感覺，她瞥瞥他，他正埋頭出題，在他手邊上，還擺著好幾套數學題庫，她瞄了一眼，標題有“微積分”字樣。那是他們當年的高數試卷，甄曉看著上面娟秀有力的“言瑾”兩個字，還有那變態的100分，瞬間目瞪口呆。

這種行為在她看來簡直不敢想象，世界上怎麽會有人在高數考試中取得滿分？

看得有點累，心裏其他的心思在往上冒，於是她悄悄往旁邊轉去。

本來是想用餘光偷看言瑾的，結果沒想到他竟然趴在桌上睡著了，連用餘光看都多餘。

甄曉放松下來，疊起胳膊壓住翻開的書，把臉側個方向更方便她看他，第一次這麽光明正大距離又這麽近地看著他。

雖然只有側臉，但滿足感一點不少。

甄曉呼吸很輕，像在做一件虧心事害怕被發現。她甚至把臉往胳膊裏埋了埋，只露出一雙眼睛。

在看得有些入神有些呆的時候，睡著的言瑾突然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落進他眼底。

深邃專註。

大概隔得太近了，熟悉的氣息觸上她的肌膚，裹著體溫、潮濕，以及少年荷爾蒙。

甄曉的心仿佛被輕輕一撥，她這次沒有沒出息地先移開目光，就這麽無意識地盯著他，耳畔仿佛有股熱浪在沖刷，思緒也被這股莫名的力量攪得片刻不休。但也不過和他對視一會兒，然後眼前一黑，一本薄薄的習題冊蓋到了她的腦袋上。

幾分鐘後。

甄曉擡手拿下蓋在自己腦袋上的習題冊，封面卻用簽字筆寫著“甄曉”兩個字。

是言瑾的字跡。

他擡了眼皮瞅她，她瞪他，自己卻先臉紅紅看向別處。

……

僵持了一會兒，言瑾看她：“你剛才想說什麽？”

想說什麽？

甄曉剎那間臉紅。

她怎麽知道她剛才想說什麽？

言瑾看她雖然還是很鎮靜的樣子，但是仔細一瞧，她臉色分明有些發紅。

他挑了挑眉，心情奇異地好了幾分：“這次高數得高分的話，送你一個獎勵。”

“就高數嗎？”甄曉眉眼間有幾分興趣。

“隨你，不要求你總分得第一，隨意哪門課超過你們班第一就行，一門一個。但如果你輸了……”

甄曉有些激動，言瑾簡直是在挑釁她，賭註脫口而出：“一周的早飯！”

言瑾微微挑眉，故意俯身靠近她：“我喜歡吃豆漿油條。”

吳白從陽臺接完電話就看到甄曉在做高數題，遇到學神還沒教的地方就嘩嘩嘩地翻書，不禁感慨：“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啊，小小，你居然在看高數題。”

“那太陽也一定是被言瑾逼迫了吧。”甄曉說。

唐栗耳朵尖得很，捕捉到關鍵詞：“帥哥果然是可以改變世界的。小小，在學神的光環下呼吸了幾個月，你的智商居然也有了質的飛躍。”

甄曉傲嬌地冷哼一聲：“錯！這叫上進心，學習使我快樂，表揚促我進步。”

吳白一臉的“我不信”，自打簡教授在課堂上表揚了甄曉的高數進步神速後，甄曉就像打了雞血似的，連帶對數學的興趣大大增加。她嘖嘖搖頭，拿起甄曉桌上的牛奶插上吸管，重重地放到甄曉面前：“題目又不會跑，先把牛奶喝了，馬上就上課了。”

甄曉側頭叼住吸管，“嗯嗯”點頭，手上仍不停看書刷題。甄曉覺得越臨近考試，時間好像就過得越快，可真的考起來，又覺得分外磨人。

九科全部擠在了兩天，時間緊張，耗時耗力。

考到後期，大家都是腰酸背痛手抽筋，卻還要繼續寫題。

對甄曉而言，考試前面兩場的文科和專業課程都沒什麽問題，可到了數學，就習慣性地頭疼起來，對她來說，這真的是聽天由命的事情了。但好在經過言瑾的惡補，數學對她而言也不再像洪水猛獸般可怕。這次可謂是出乎意料的得心應手，直到寫完了整張卷子，才發現了不對勁，她竟然都做完了！

考完最後一門，甄曉渾身無力，在桌下揉著手腕，隨後走出教室。

吳白和唐栗已經在教室外等著了，看她信心滿滿的樣子，問：“考得怎麽樣？”

“挺好的。”甄曉應道。

“有學神給你補高數，這次應該能不負眾望吧。”唐栗不忘調侃。

吳白似乎興致不太高，邊下樓梯邊道：“小小，我老覺得自己作文跑題了，你的立意是什麽，跟我說說吧。”

甄曉回想了一下，正欲開口，卻又看到對方迅速擺了擺手，表情堅定道：“算了算了，你還是別說了。”

兩人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轉移話題。

已經是下午五點多，臨近日落，涼風習習，校園裏隨處可見三三兩兩成群結隊的學生。

耳邊嘈雜喧嘩，身旁人潮洶湧。

甄曉走到宿舍樓附近的時候，就看到了一瓶已經裝滿水的熱水壺。

這幾天，言瑾都給她提了熱水。每天早上她將熱水壺提下來放在女生宿舍門口，下午的時候已經被裝滿了，她有他的電話號碼，每天喝著他提來的水都會給他發短信，說聲謝謝，他偶爾也會回短信。

她回過頭。

觸目所及之處全都是來來往往的人流，甄曉忍不住瞇起眼，視線穿越層層疊疊的人群望過去，似乎想要尋找些什麽。

然而，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卻看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考完試，甄曉終於暫時擺脫了被言瑾支配的恐懼，收拾一下桌上的書，準備去食堂吃飯，半路她接到了莫妮卡的電話，叫她去KTV唱歌。

“好，我馬上過去。”

甄曉掛斷電話，扯了扯圍巾，冬天的夜晚來得特別早，街道兩旁的路燈早早就亮了起來。上回莫妮卡讓她向舒湛送信表白，本來信誓旦旦要將他拿下，誰知最後不了了之，就這麽放棄吧，不甘心，因此一聽大三學長學姐晚上聚會，莫妮卡就連忙對甄曉說：“我要去，我要去，小小，你陪我一起吧。”

到了那兒，剛一進門，就看見舒湛剛好和同學路過。

莫妮卡眼睛一亮，忙把隨身物品給了甄曉，拔腿就跟了過去。

甄曉嘆氣，找到同學們所在的包廂，推開門，一股子煙味，裏面已經玩開了，唱歌的唱歌，搶麥的搶麥，亂成一團，又歡樂不已。

包廂裏大多是大三的學長學姐，甄曉一個也不認識。幸好沒多久，莫妮卡也來了，還哭喪著臉。不用問，一定是又被拒絕了。

當晚，莫妮卡將失戀的痛苦全發洩在了話筒上，儼然成了一個麥霸，唱了一首又一首，始終不肯歇一歇。她唱歌本就五音不全，這次因為情場受挫，更是魔音穿耳。

甄曉坐在沙發上，看莫妮卡手舞足蹈地唱歌，邊跟著節奏打拍子。莫妮卡一連唱了五首歌，又拉著甄曉合唱幾首。

包廂裏暖氣開得太大，烘到臉上，有點熱，沒多久有人來敲門，莫妮卡正唱在興頭上，不耐煩地嚷：“是誰？”

甄曉拿著話筒循聲望去，言瑾、賀千尋已經推門進來，站在門口的沙發邊上，身後站著林晗。她坐的位置正好正對門口的方向，所以言瑾一擡起頭，第一個看見的便是她。

四目相對，包廂裏的燈光一片昏暗，僅有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顯得他的瞳仁特別黑。而在座所有人在看到言瑾、賀千尋出現的一瞬間，紛紛起哄：

“言瑾，晚來的要罰酒。”

“賀千尋，人家兩個約會，你幹嗎呢？也得罰啊！”

言瑾沒拒絕，畢竟他知道這種場面罰酒是推脫不掉的，幹脆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淡淡地打斷他們：“樓下碰到一起上來而已。”

林晗笑著說：“好不容易考完試，怎麽也要好好放松下。”

說完，她看向言瑾，軟綿綿地說道：“是吧，言瑾？”

“言瑾”兩個字咬得軟糯糯的，像是包含了無數情緒，那種暧昧，難以描繪。

不僅聲音好聽，她今晚的打扮也很漂亮，幾個男生頻頻看她，彼此心領神會地交流了一下眼神。

林晗對言瑾的那點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為了等言瑾的答覆，大家都有意沈默下來，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望向角落裏的甄曉。

甄曉卻渾然不覺，丟下話筒，靠向沙發吃水果。

中途服務員又送來一些飲料和水果，盤子裏的火龍果太甜，金橘不酸，她從來沒覺得水果這麽好吃過，完全沈浸其中。

也許她的吃相令人太有食欲，正對學神視頻裏那句“吃相慢條斯理”，眾人意味深長地對視一眼，覺得自己“真相”了。

看言瑾眉頭一皺，賀千尋很是仗義，在那邊擺弄話筒：“你們怎麽不唱歌啊，別光討論言瑾的事了，來，本單身狗先來一首《單身快樂》。”

包廂這才恢覆了喧嘩，大家一邊唱歌一邊聊天。

賀千尋唱完，就湊男生堆裏玩牌去了，言瑾沒興趣，整個人懶散地陷在沙發裏。賀千尋回頭問：“玩嗎？”

言瑾道：“等會兒。”

林晗一連唱了好幾首歌，才把話筒給別人，走到賀千尋身邊說：“賀千尋，你過去一點。”

賀千尋看她一眼，往旁邊挪，給她騰了一個位置。

林晗坐下，看向右手邊的言瑾，說：“阿姨今晚在我家吃飯，她說讓你一起去，你沒去。”

言瑾聽完，眼裏仍舊是淡漠，什麽也不表示。

莫妮卡湊到甄曉耳邊悄聲道：“快看，林晗又要開始倒貼學神了。”

甄曉轉頭去看，然後收回視線。

好好的八卦沒人配合，莫妮卡不滿道：“小小，你太不可愛了。”

甄曉有點困，剛才喝了點酒，有點暈暈乎乎，卻還是頑強地撐著眼皮，窩在沙發拿著手機玩“瘋狂大廚”。

“你手速太慢了。”

甄曉對著手機努力拼手速，做甜甜圈，只覺得臉上傳來熱氣，驀地側頭。

甜甜圈焦了……

甄曉糟心地吐了一口氣。

言瑾未發一言，從口袋裏拿出同款手機，打開游戲，然後遞給甄曉：“繼續。”

“哎？”甄曉楞楞接過，看著那個比自己超出很多的城市，嘴巴忍不住撅起來。故意的吧，自己還在紐約做甜甜圈，他居然已經到莫斯科……

她悶悶不樂地遞回：“不用。”她心想，數學沒他好就算了，連玩個游戲也要被壓一頭。

真是生氣。

賀千尋扔出一張牌，看他們一眼，笑得賊兮兮的：“你們說什麽悄悄話？”

有人調侃：“說了你也不懂，‘註孤生’少年！”

“呸！”

賀千尋安靜沒幾秒，又忍不住問：“小學妹，今天怎麽不見你那個嘰嘰喳喳的室友，她沒來？”

甄曉莫名看賀千尋半晌，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賀千尋直發毛，正要轉移話題，甄曉突然說：“學長想她過來？我幫你聯系！”

“不用麻煩，我其實就隨口一問。”

水果吃得多了，肚子裏漲得慌，甄曉忙跑去洗手間。

她出門前專門記了房間號，可KTV的洗手間就跟迷宮歷險似的，左右繞得頭暈。好不容易解決完生理問題，洗完手，誰知剛出走廊，就看見言瑾和賀千尋迎面走來，旁邊還跟著林晗，甄曉沒再看他們，轉身就走，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美女。”

甄曉條件反射地回頭，看見剛才在包廂裏調侃言瑾的其中一個男生。對方說話間還帶著微微的酒氣：“你是不是和言瑾一個包廂的，我和他是兄弟。”

“有事兒？”甄曉問。

“啊，對。”他問，“我忘記怎麽回去了，你認識路嗎？”

“哦。”甄曉點頭，“我記得，你跟著我走。”

此時，除了一些包場通宵的，大部分包廂都已經清空，甄曉正在前面走，突然就被男生抓了手臂，要把她往一個空包廂裏拉。甄曉力氣小，被那男生扣住手臂，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

見男生耍酒瘋了，甄曉整個人都受到了驚嚇，皺眉想要甩開他。然而喝了酒的男生只是踉蹌了幾步，又再次伸手去拽她。

服務生們看著拉扯的兩人頻頻側目，那男生突然一把將甄曉攬進懷裏，笑呵呵地沖他們解釋：“我女朋友……鬧呢！”

“我不是！”甄曉仍舊死命掙紮，對他又踢又踹，“我不是他女朋友！”

她這一喊，從不遠處經過的一行人扭頭往這邊瞥了一眼。這一瞥，站在中間的賀千尋滿臉震驚：“那不是小學妹嗎？”

那男生又伸手去拽甄曉，沒輕沒重地把從一旁經過的服務生手上的托盤裏的酒水弄倒了，那些酒水灑得甄曉渾身都是。

另一邊，賀千尋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言瑾冷著臉走了過去，二話不說拉開他們，將甄曉護到身後。那男生已經醉糊塗了，不耐煩地嚷嚷：“是誰？”

“是我。”言瑾音色清冷，極有辨識度，擲地有聲。

昏黃迷離的燈光下，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言瑾冷著一張臉，眼裏的氣勢十足，就這麽一會兒沒盯著，就出了事兒？

那男生一點都不清醒，還妄想糾纏。

言瑾讓甄曉走遠幾步。

兩人距離不近也不遠，甄曉只看到言瑾風采卓然的樣子，沒看到他繃著的黑臉。

見狀，男生又想去拉扯甄曉。言瑾一把揪起他的衣領就是一拳。男生瞬間被打蒙了，倒在地上，反應過來後，又被揍了一拳。

“言……言瑾……”甄曉先是一怔，因為喝了酒，她神經興奮，放飛了天性，一個勁地給他助威，“打他，學長，狠狠打他！他剛才想拐走我！”

也不知道是她的聲音讓他分了神，還是因為其他，那男生趁言瑾不註意，反手一拳，言瑾下意識閃躲了一下，就被他跑了。

甄曉嚇了一跳，人也清醒了點，到了眼前，才發現經過剛才的打鬥，言瑾也沒占多少便宜，他的額頭、鼻梁、嘴角都破了。甄曉看著他裂開的皮肉，感到心疼又歉疚，畢竟言瑾是為了她才被打的，他白皙的皮膚一定沒遭受過這種虐待。

“你沒事吧？”甄曉後悔了，她剛才就應該認 ，就該勸架，“對不起，言學長，早知道我就不火上澆油地添亂了。”

言瑾皺眉：“哭什麽，剛才被欺負的時候怎麽沒看到你哭？”

頭疼。

想到剛剛甄曉差點被拽走的樣子，就頭疼。

真的疼。

附近的包廂正好在清場，甄曉扶言瑾先進去，她忙去附近的藥店買了一些繃帶、創可貼、碘伏什麽的，回到KTV包廂。

包廂裏，一閃一閃的LED大屏幕還在無聲放映著某首歌曲的MV，燈光晦暗，言瑾一張臉有點不分明，甄曉走過去：“處理一下傷口吧，不盡快處理的話，會發炎的。”說完，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就把沾了碘伏的棉球遞給他。

他不接：“我自己看不到。”

她瞅著他，不動。

他居高臨下，也在看她。

好吧。

她決定退一步，拿起棉球蘸了些碘伏，給他擦藥，反正才幾個傷口，很快就能處理好。

可還沒等她碰觸到他的傷口，他就先偏開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不動聲色地握緊。

他的眼睛本就黑若點漆，離這麽近，她幾乎可以看見自己映在他瞳孔上小小的倒影。

她的手還握在他的手中，甄曉突然局促起來，她低下頭，只見兩只手正交疊地抓在一起。莫名地，她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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