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這件事鬧一下就這麽過去了，可連甄曉也沒想到，竟然還有後續。

這天，甄曉起了個大早。作為一名理科學渣，她有時也是非常努力的，雖然真相是眼看就要到期末考試的日子，她卻連重點都還沒畫。

而今天是周五，同學們都溜了大半，甄曉到教室才想起這節是心理選修課。

江湖傳言，這堂課的講師是學校新聘請的，在同學中評價很低而且特別較真，他上課總是照本宣科，枯燥又乏味，所以他會給學生安排座位，拍照點名保證出勤率，手段極其專制，因而聽他課的人寥寥無幾。

而甄曉選這門課，理由十分簡單粗暴，她完全是擔心自己會有潛在的精神病特質，想在心理學老師的耳濡目染下，早發現早治療。

但今天不知為何，在後半個小時中陸陸續續進來了許多人，沒找到座位的人對著甄曉身邊的座位虎視眈眈良久。甄曉如坐針氈，幸好沒過多久，吳白和唐栗姍姍來遲，她們在一片怒視中坦然地坐下。

甄曉懶懶撐開了眼睛，看著這明晃晃拉仇恨卻渾然不覺的兩人，她不禁無奈扶額，問起旁人的下落：“莫妮卡呢？”

唐栗從包裏取出書：“她跑去理學院看帥哥了。”

“那你怎麽來了？”

甄曉問完，剛想收起她旁邊占著空座的書，一道清淡有質感的聲音就突兀地在她耳邊響起。

“我能坐這裏嗎？”

甄曉一楞，然後擡頭望了眼，便恰好對上言瑾眸光湛湛的眼睛，似乎瞬間就有種被電到的感覺。

光影交換，他的眉目逐漸清晰，濃眉下眼睛漆黑深邃，碎發烏黑，氣質幹凈清雅，她竟莫名地怔忪了。

感覺到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自己，甄曉心裏納悶。逼仄的空氣隨著他的衣擺揚起，冷冽的薄荷味充斥鼻尖。

恍惚間聽見右側的唐栗和吳白激動地低喊：“是言瑾！”

言瑾。

原來言瑾就是他？

終於看清告白對象的廬山真面目了，確實是帥的，但氣質無疑更佳。可是很快，甄曉就納悶了，皺眉望著眼前這個人，也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麽。

她都表白多久了，久到自己都快忘了，他才想起來秋後算賬？那學神反射弧也太長了，她何德何能，讓這位學生們心中大名鼎鼎的高嶺之花親自找上門來！

這究竟是偶像劇，還是恐怖片？

甄曉光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也不敢認真看他。

由於專業年級不同，甄曉對他的了解大都來自傳言。毫無交集的兩人，突然受到對方大張旗鼓地表白，他不會以為她是變態吧？

天哪，她好想哭有沒有。

心灰意冷地往桌上一倒，她準備睡到海枯石爛，可是連續三次快要放空意識成功進入睡眠時，都被“啊啊啊，我男神笑了”和“我學神竟然和我合影了”之類的花癡聲搞得一驚一乍。

頭疼。

教室裏都是竊竊私語的聲音，她轉過頭看著附近那些女生，挨在一起捧著手機拍視頻的，兩眼冒桃心對著言瑾犯花癡的。這一屆，沒有比言瑾更出名的了，畢竟在這個看臉的年代，相貌與才華兼備，就足夠讓他脫穎而出。

見她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懵懵懂懂的樣子，言瑾忽然生出幾分逗弄的心思。他的聲線放低了些，堪堪擱淺在耳邊：“你上次說，你很喜歡我？”

甄曉一楞，臉瞬間變得通紅，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臉上慢慢開始冒火，那天下午的記憶又開始往上湧。

她不知道該不該慶幸，至少言瑾沒有挑破她那天表白的事情，不然傳出去一定是其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和笑料了。

“不好回答？”見她遲遲沒聲音，言瑾無聲地一勾嘴角，漸漸地，聲音低了些，“那，要不要約會？”

“約……約會……”甄曉驚得磕巴了一下，猛地轉頭看他，正撞上他的視線，那雙漆黑深邃的瞳孔，專註得可怕，甄曉心裏一顫。

他挑了嘴角，一貫沒多大表情的臉上卻勾出一抹笑：“怎麽，不願意？”

甄曉心裏一個哆嗦：“學……學長，那你知道我叫什麽嗎？”

“你叫什麽？”

看吧，連約會對象的名字都不知道。

真是沒誠意。

甄曉一臉認真，壓低聲音說：“我叫甄曉。”

言瑾不在意地點了下頭：“嗯，我知道。”

甄曉有種被耍了的感覺，她從沒和這樣的人打過交道，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閉上嘴巴不去惹他。可想到之前因為“大冒險”的事情已經莫名其妙地犧牲了一次，這次可不想再因為同一個人增加存在感了。

還沒等她開口，一支粉筆就這樣橫空飛了過來，筆直地砸在甄曉的腦袋上。

甄曉被砸得有些蒙，手掌摸了摸腦門，擡頭見講師正在前方叉腰瞪眼怒目而視。她委屈地撫著發疼的額頭，眼巴巴地看向身旁的言瑾，一雙眼睛透著無聲的控訴。

言瑾的視線從她頭發上殘留的粉筆印跡，涼颼颼地移到了講臺上。他打量著面色不善的心理學講師，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註意到他的目光，年輕的男講師暴怒道：“看什麽！盯著你們很久了，你們是來學知識的，上課接頭交耳、目無師長的！這就是你們學習的態度？”

拍桌訓了一頓，老師猶未盡興，幾步就走過來，看這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祭出戒尺之類的玩意兒。甄曉見狀正襟危坐，生怕被老師的怒火秒成渣渣，可言瑾卻突然站了起來。

他一米八幾的個子把老師嚇了一跳，戰火成功轉移，老師指著他，氣得全身發抖：“你，我註意你很久了！不懂尊重學術嗎？我說你們現在的小年輕啊，課堂上是你們講話、談戀愛的地方？老師辛辛苦苦講一堂課就這麽不值得被尊重？你站起來想幹什麽？”

不等他把話說完，言瑾直接與他擦身而過，嘴角帶著一貫的冷笑：“不幹什麽，尊重一下學術。”

偌大的階梯教室，所有人目光聚焦在言瑾身上，他身上氣勢凜然，襯得滿室寂靜，就連甄曉也被這詭異的氣氛感染，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她望了眼怒火中燒的老師，又望了眼一臉冷淡的言瑾，默默地吞了口唾沫。

簡直水火不容！

滿場學生都在看戲，包括身邊的唐栗和吳白。

言瑾拿起粉筆，緩緩地將黑板上的講義圈起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探討了種種有缺陷的心理作用，從分析人們日常生活中常見的比如遺忘、口誤、筆誤、失誤行為等現象入手，挖掘了潛意識過程對人的行為制約性，說明潛意識的活動和對潛意識的壓抑不僅存在於變態心理活動當中，由此提出精神決定論的思想。不過老師，你抄書時漏了書本背後的心理行為的千變萬化都有其原因，即內在的、深層的、潛意識的精神決定因素。”

他斂眉，黑板上的字跡潦草瀟灑，不屑地開口：“2008年中文第2版《日常生活中的心理病理學》字體小，間距近，您可以換本新的了。”

偌大的教室一片寂靜，落針可聞。三秒之後，爆發出足以把教室掀翻的歡呼聲。

心理學講師被怒懟，人人都喜聞樂見，拍桌聲、吆喝聲源源不斷，這陣仗倒真的像造反。

言瑾扔掉粉筆，淡淡開口：“因為沒準備PPT，就拿本書瞎抄，因為個人魅力不夠，要保證出勤率就用拍照點名留住學生，老師，您這事幹得可不大厚道。”

“你你你……你胡說什麽，你是哪個班哪個系的，我怎麽從沒看到過你？”

甄曉看著氣得腦袋快冒煙的講師，明明這樣緊張的時候，她卻不合時宜地笑出了聲。甄曉急匆匆地捂住嘴巴，以為周圍太鬧沒人註意，剛拍了拍心口，擡頭就對上了言瑾淡淡的目光。

“言瑾，請多指教。”

他視線輕飄飄地在臺下掃了一圈，目光在某人坐的角落停了一瞬：“在外面等你。”

“哦哦哦—”教室裏立刻響起一片暧昧的呼聲。

大家都在猜他最後一句話對誰說的，甄曉嚇得大氣也不敢出，生怕被愛記仇的老師當成箭靶子。縮著腦袋上完後半節課，直到人差不多走光了，她才敢溜出教室。

言瑾站在樹蔭下等她，甄曉不知道他們這樣算不算約會，如果算，那天底下一定沒有比她更戲劇化的女主角了。

還沒到吃飯時間，兩人穿過熟悉的小徑，他身姿挺拔，腿也修長，一路上，和煦的陽光從樹葉間灑落，斑斑駁駁地灑在小徑上，讓他的影子格外好看。

路過名人榜展示牌的時候，言瑾的名字赫然在列。剛才心理學講師被懟得沒脾氣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甄曉懷著對學神的景仰之情，駐足看了會兒言瑾那猶如教科書般輝煌的簡歷，不由得開始替其他人納悶：學習那麽好，頭腦那麽發達，最關鍵的是還長得這麽好看，其他學生還要不要活啊？

口袋裏的手機不斷地振動著，響一下，她掐一下。

再響一下，再掐一下……

最後索性關機，世界終於清凈了。

將手機放到大衣口袋裏，甄曉欲哭無淚，可以想象到宿舍裏那幾只不靠譜的現在一定要瘋了……

這麽一耽誤，甄曉的腳步也不知不覺慢下來，等她再擡頭，言瑾都已經走出老遠了。

她就這麽原地楞住，直到他停住，回看自己。光影綽綽，好看的背影對著她，他淡淡道：“走不走？”

她馬上回過神來，跟了上去。

兩人出了校門口，走進五街坊，從熱鬧的繁華都市到古樸小鎮，青石板巷，白磚黛瓦，閣樓上的風鈴叮當作響。

甄曉常聽舍友提到過，學校的後巷，藏匿著許多好吃到不可思議的東西。

穿過繁鬧的街鎮，他們經過裁縫鋪，聽見縫紉機吱呀飛速作響的踩板聲，聽見布匹撕裂，針線刺帛；油紙傘鋪的珠簾前，小姑娘們挑選著漂亮的油紙傘，嘰嘰喳喳，熱鬧非凡；走在桂香鋪成的小徑上，來一陣風就能聞到馥郁桂香，巷與巷的轉彎處，總會意外地巧遇一座祠堂，一口古井，連青磚黛瓦隙縫間斜生的一叢野蕨，幾枝小樹，幾片青苔，一磚一瓦，都散發出悠悠歲月留下的滄桑韻味。

最後他們到了五街坊深巷中的一間砂鍋粥鋪，店內空間很狹小，只有老爺爺和老奶奶兩人。老奶奶和言瑾似乎很熟，寒暄兩句就忙熱情招呼著他們坐下，老爺爺則在裏面熬粥。

言瑾拿過菜單，將它輕輕推到甄曉面前：“這裏的東西很地道，你看看有什麽想吃的？”

甄曉推過去：“我沒來過，你點吧。”

言瑾“嗯”了一聲，接過菜單。

甄曉單手托著下巴，四處看了看，最後將目光又落在他身上。

雖然她也經常和好朋友們出來吃飯，可跟她們這些吵吵鬧鬧的女生相比，她發覺言瑾的風格很不一樣。她們女生每次都要嘰嘰喳喳商量很久，點個菜都一波三折，內心戲十分豐富。

而言瑾呢？

他把大衣脫掉，搭在椅背上，一只手很隨意地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翻著菜單，動作幹凈利落，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真是搞不懂啊……

雖然是她先告的白，但他如果無意，大可無視。可跑來約她又是什麽意思？既然約了她出來，又沒有男孩子應有的熱切和主動，反倒帶著淡淡的從容。

難道說，高智商的學神都是這麽與眾不同？

她想不明白，她和言瑾一共也就一面之緣，如果不是言瑾這個人太過優秀，她簡直會誤以為他對自己有意思。

她一擡頭正好撞進他的視線，不知道他這樣看她多久了。

他的瞳仁黢黑，帶了幾分深邃，望入她的眼睛。

甄曉的心猛地一跳，忍不住狐疑地打量著他，下意識道：“學長，我都要懷疑……”

他挪開視線，語氣很不自然：“懷疑什麽？”

“你該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話出口的同時，甄曉就後悔了。她剛才一定是腦袋進了水，才會有這種可怕的想法。然而坐在對面的人突然開口，不輕不重地說：“如果我沒記錯，是你說喜歡我。”

“嘩啦—”一盆冷水從頭頂筆直澆灌下來。

甄曉想起他目擊了自己犯蠢的全過程，覺得有些話還是說開比較好，於是幹脆豁出去了，說道：“學長，你能不能裝作忘了那件事，這樣我們就不會覺得尷尬對不對？實不相瞞，那次其實是我玩游戲輸了，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我並不是對你有什麽非分之想，你可千萬別多想。”

甄曉看他輕皺的眉頭，試探性地問：“那……就這麽決定了？”

接著，她緊握成拳，自問自答：“嗯，決定了。”

“不要。”

“？”

不要什麽？

瞧他表情覆雜，幽深沈靜的黑眸定定看著她，半天沒說話，甄曉只覺得周圍滿滿的冰碴子，涼颼颼的，直冒冷氣。她估摸著他是被自己那膽大包天的暧昧搭訕給暫時震懾住了，斟酌了一下，只能改變策略，她發現言瑾好像特別受不了別人可憐兮兮的樣子。

“那學長，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好嗎，我還想找男朋友呢。”她語調軟了起來，看上去像是一只無辜的小鹿。

言瑾反問：“我不可以？”

真的尬點滿分。

直覺告訴甄曉，言瑾今天一定是吃錯了藥，她說：“學長今天……是有人得罪你了嗎？”

言瑾無奈地按了按額角：“嗯，有人得罪我了。”

她下意識小聲回道：“這人厲害呀，真會撞槍口，還專挑冰塊的槍口，勇氣可嘉！”

“……”

簡直不能更紮心了。

言瑾還能說什麽，心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不早了，回去吧。”

回到宿舍，大家居然都還沒睡，邊嗑瓜子邊看著電視，唐栗一見甄曉就笑嘻嘻地問：“怎麽回來得那麽早啊？”

甄曉過去抓了把瓜子：“怎麽，你們好像很失望的樣子？”

“瞧你這低眉順目的，”吳白湊到她跟前，笑道，“快說說究竟怎麽回事？你怎麽和言瑾搞到一起了啊，我們吃飯的時候還在說呢，學神今天那霸氣外露的樣子，懟得心理學講師脾氣都沒了，該不是你們倆曲徑通幽了吧？”

曲徑通幽？這個成語是這樣用的嗎？還有什麽搞一起啊，這話說得也太暧昧了……

甄曉無語地看了她一眼，繼續悶聲嗑瓜子。

就知道不能和這兩只八卦鼻祖說話，招架不住啊，尤其是掌握全校八卦的唐栗同學。

說起唐栗，這也巧了，她的專業是理學院熱門的生化系，典型的男女比例失調，但她在新生入校時遲到了，當時她同專業的宿舍已滿，原本是件很郁悶的事情，卻沒想到被分到了甄曉的宿舍裏。

從此以後，她們似乎結成了某種同盟，在補考之路上結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

而唐栗的對鋪吳白雖說長著大家閨秀的模樣，卻是宿舍裏的學霸，在甄曉的理科偶爾以60分低分飄過時，吳白卻操作筆試全滿分，除了看書，就沒其他愛好。

等甄曉認認真真嗑完了瓜子，她拍拍手，終於長嘆一口氣：“都快是月底了吧，誰告訴我還剩幾周放寒假？”

“19周的課，還剩10周。”吳白樂呵呵地說，“是不是在算，還有多久就要繼續重修高數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從高中開始，甄曉的數理化就從沒及格過，好不容易考上大學，自以為選了個小語種專業就可以擺脫惱人的數學，結果高數是大一公共課，躲都躲不掉！她想哭，掰著手指算日子。

10周，還有70天。

甄曉洗漱完出來的時候，穿著海綿寶寶睡衣像只挪不動窩的倉鼠，腦袋賴在軟乎乎的抱枕上，動也不動。突然想到什麽，甄曉貼在枕頭上的腦袋突然一揚：“對了，糖糖，你再幫我做個抱枕，就是上回小草莓形狀的尺寸，好不好？”

“你的抱枕還不夠多啊，你只有一顆腦袋，睡得了那麽多抱枕嗎？”

“當然不夠，”甄曉耍賴，“那個胡蘿蔔抱枕是學校午睡用的，小叮當抱枕是看劇要抱著的，蒙奇奇抱枕是講電話聊天時要靠背的，還有小鱷魚……”

“是晚上用來墊腳的……”唐栗也是非常無奈，“行吧，做抱枕也行，但你今天必須說清楚了！咱S大誰不知道人帥智商高的言瑾向來對貌美無腦胸無大志的廢柴花瓶沒有好感，但我看他今天對你還不錯喲。我男神居然和你約會，約會哎！那四舍五入就等於是接受你的告白了！這畫風也太奇怪了。你們到底什麽關系啊？”

“沒有關系啊。”甄曉無奈道，“如果非要說的話，大概是那種彼此不怎麽熟悉，卻約過一頓飯的關系。”

“聽起來也是很覆雜親密的關系了，身為第一個被學神約飯的人，你有什麽想法沒？”

唐栗戲謔的口吻成功惹毛了甄曉，甄曉直接把抱枕甩過去扔在唐栗身上：“能有什麽想法？你到底是幫忙的還是拆臺的？”

“幫忙啊！”唐栗利落地接過抱枕，一臉認真，“當然啦，偶爾拆一下臺我也樂在其中。”

“你怎麽那麽幼稚！”

……

幾人在宿舍裏很幼稚地互鬧了一陣，眼看懶散的甄曉小白兔就要惱羞成怒，唐栗見好就收：“咳咳，說真的，不如趁這機會爭取一下，那什麽，近水樓臺先得月哦！”

“拉倒吧，我只感受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

“嘿嘿，興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不過，我聽師姐說言瑾很難追……平時在學校裏話都不跟別人多說一句，你看那林晗倒追言瑾鬧得沸沸揚揚，也沒見他動心，不過他對你好像特別些……”

甄曉面無表情：“你想多了。”

像言瑾這種周身氣場完全和談戀愛這種小事搭不上關系的人，才不會喜歡她這種還沒長大的女孩子呢。

唐栗卻在她身後笑得揶揄：“你怎麽知道我想多了呢？”

其實唐栗的話也不算冤枉，每個女孩或多或少都有些綺麗美好的夢，只不過他和她，怎麽看，都是兩個世界的存在，哪敢抱有幻想。

甄曉雖然沒有追言瑾的想法，但唐栗卻上了心，大半夜的還拉著睡眼惺忪的她制定所謂的“年度計劃”，力求在神不知鬼不覺中搞定學神。

這可能嗎？

十月底的清晨，天光暗淡，深深淺淺的灰黑在天際交錯暈染，空氣潮濕。

一向酣睡到天亮的甄曉竟然失眠了大半宿！

只記得，朦朦朧朧間，她好像到了一間教室，也不知道是高數的殺傷力太強大還是什麽，她原本在吃蛋糕，可不知怎的蛋糕突然變成了一道道數學題，有個人竟逼著她做題，她一看題，卻是一個草莓蛋糕多少卡路裏。

這題目也太難了，學神恐怕都不會吧。她擡頭想看清是誰，然而當那張臉竟然變成言瑾時，她一下子驚醒過來，簡直太可怕了！夢到高數不說竟然還夢到學神？！簡直驚悚！

甄曉扒拉著被子晃了晃腦袋，保持清醒，然後就再也沒睡著過。

甄曉剛入校的時候，S大選課周大概四周。除了專業課以外，大家可以自由地選擇選修課，只要修夠學分就行。學校制度還算是嚴進寬出，為了照顧適應能力較弱的學生，新生掛科，只要第二年補考及格，就不計入檔案。新生手冊裏還勸導她們第一年不要過度選擇課程，以免精力不足導致掛科。

她當然謹遵校訓，她這腦子專業課就夠愁的了，只要四年能把總學分修完就算完事。

甄曉看了會兒書，唐栗抱著一本日語書在宿舍裏奓毛抱怨：“我現在覺得選修日語真是當初腦子進水了，簡直是慘無人道！”

“我覺得還好啊，怎麽慘無人道了？”

“我還沒畢業呢，就要體會那種全日語的論文，這不坑爹嗎？我問過上一屆的師兄，他們從沒寫過啊！全日語，我才大一啊，幾千字啊！”

“還好吧，平時多看一點動漫，實在不行去雲盤裏找一下種子。”

“你是說類似‘亞美爹’的語法？”

“嗯。”

唐栗恍然大悟：“我終於知道為什麽我們班裏平時很矬的男生日語比我學得好了。”

曾在學校論壇，有人發了個帖問“日語系的男生學日語是為了什麽”，下面的跟帖也是眾說紛紜，基本都是其他系的。從調侃到內涵，最後歪樓成一片紅火火欲說還休的汙。

唐栗故作羞澀地賣起了萌：“哎喲，小小‘童鞋’，你學壞了呀。人家當時學日語的目的可是很單純的！”

“你要是不賣萌我們還可以一起正常說話。”

“人家本來就很萌的啦，還需要賣？”唐栗笑了笑，也拿了本全日語的小說看起來，突然像是想到什麽，擡起頭問，“你們說最早的‘口口體’是什麽？”

對於唐栗這種跳躍性思維，甄曉早已經處變不驚了。

“你說。”

“密……封……線……不……得……答……題……”

“……”

好冷！

她們這層樓是外院，頗有民國初期的建築風格，紅磚瓦墻，上面爬著翠綠的爬山虎。

每天早晨，就見一堆女孩舉了個水杯在盥洗室含著水狂練元音、輔音、小舌音和軟腭音。乍一聽還以為到了郊區田園裏，聽到的是一片青蛙咕咕叫聲。

甄曉也只好跟著勤勉，每天含水練習，但不知道為什麽，她每次都能練著練著把水給吞下去，搞得自己一陣惡心。

吳白看著甄曉說：“小小，你波斯語基礎不錯，以前有學過嗎？”

甄曉搖頭說：“沒學過，不過我媽媽以前在伊朗當過留學生。”

“原來是這樣。”

吳白笑：“聽說我們這屆還有從小第一外語就是波斯語，日子不好過啊！”

“不是吧……”

“大家不是怕競爭太激烈嗎，都說不能輸在起跑線上。”吳白安慰她，“你也別多想。語言不就是靠勤奮出來的，每天早起去湖邊讀一個小時，肯定說得溜。”

甄曉低頭：“每天早起……那不是又回到高中了嗎？我才不要……”

練完發音，大家收拾了一下，去食堂吃早飯。

甄曉出門時忘記梳頭，拿出小鏡子，用唐栗的小木梳邊走邊梳。

她的頭發蓬松細軟，過耳卻不及肩，齊劉海薄薄一層，和發尾一樣自然地稍稍往裏彎，襯得她眉眼格外清澈。

唐栗望她一眼，順手幫她把衛衣的帽檐整理好。

雖然才過七點，但食堂早已經熱鬧起來，香味順著騰騰熱氣一起往外冒。

三人買了香噴噴的湯包和豆漿，沿著湖邊邊走邊吃。

吃完早飯，甄曉和宿舍的人沿著湖邊慢步。

今天的陽光很暖，湖邊柳樹上稀稀落落的葉子，被風一吹，在半空中抖出深淺不一的波浪。

國慶長假後的S大很快又恢覆了往日喧囂。

幾人圍著湖邊坐下，甄曉撐著臉，勉強聽了一會兒八卦。這時恰逢學生會開始新一輪的招新通知，公告欄前人影起伏，圍著一群學生，各種雜音惹得耳根熱鬧非凡。

吳白也去拿了一份學生會招新通知過來，問：“小小，你們參加嗎？”

唐栗對這種競選一向沒什麽興趣，而甄曉在進入大學之前，也很憧憬進入學生會，結果真到了眼前，反而膽怯了，於是擺擺手：“我還沒想好。”

就在這時，吳白的老鄉莫妮卡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蹲在三人面前嘚瑟。

“勁爆消息聽不聽？”

甄曉疑惑地看著她。

她沖甄曉擠擠眼：“關於學神的。”

唐栗有點興趣：“說來聽聽。”

莫妮卡是個不亞於唐栗的八卦小喇叭，集齊所有女生的特點：花癡、八卦、吃貨。

她故弄玄虛地看了甄曉許久，看得甄曉心裏一陣發毛，才突然戲謔笑道，“‘甄小小’同學，真看不出來你膽兒夠肥的啊，聽說你昨天找學神約會了，而且還成功了？”

……這是誰都知道言瑾跟她約會了嗎？

甄曉第一次“被”戀愛了，對象還是傳說中的學神，不由得壓力山大，倒是唐栗樂呵呵地打趣：“為什麽就不是學神找小小約會？”

“開什麽玩笑，你見過言瑾主動追求哪個女生嗎？他那麽高冷，基本不和女孩子說話，隨便說句話也是噎死人的語氣，高嶺之花的稱號名副其實好嘛。”莫妮卡又想了想，“表白的倒是不少，但真沒見過他主動追求過誰。真的很難想象他那個沒什麽表情的人談起戀愛是什麽模樣，女孩子豈不是跟抱個冰塊沒差別？”

唐栗笑笑：“不過話雖這麽說……就算被悶死凍死，要是讓誰有這個機會，那誰都會願意吧。”

“剛才一個小學妹借著生化講座的名義表白，學神都沒正眼看人家，也不知道學神這樣高冷的性格喜歡哪種類型的女生，就連林晗這種女神級的人物都瞧不上。”她唏噓著，突發奇想，“該不會學神已經有看中了的吧？”

唐栗悄咪咪地看了看甄曉，被甄曉察覺，她瞪眼：“別看我，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高嶺之花，只可遠觀不可褻瀆’。我又不喜歡言瑾，現在充其量也只是點頭之交，就不蹚這渾水了。”

唐栗：“……”

“也是。”莫妮卡點頭，“學神雖然帥，但後宮佳麗實在太多了，那些情敵的戰鬥力可不是鬧著玩的，我們可招架不住。”她說完嘿嘿一笑，眼睛在發光，“我喜歡大三那個舒湛。”

唐栗瞥她：“那個在實驗樓因為沖突一戰成名的？”

“什麽啊，你不知道他那次的樣子有多帥，名字也好聽。我決定他以後就是我的男神了！”

“拉倒吧，你這拉男神的隊伍也太強大了，這都是你第幾個男神了？”

那次沖突甄曉她們也看到了，在實驗樓。具體起因不清楚，不過她記得那個叫舒湛的男生當時叼著一支煙，熟練地吐著煙圈，眉宇間有化不開的戾氣。

甄曉對這種類型的男生一向敬而遠之，卻不想打擊莫妮卡。

似乎唐栗和吳白都對莫妮卡所說的壞男生舒湛缺乏興趣，莫妮卡有些不開心，目光對準了甄曉，直勾勾地盯著她。

“甄曉同學，你覺得是舒湛帥還是言瑾帥？”

“我的審美觀很正常的。”

“那你倒是說啊！”

甄曉不敢得罪她，只好說：“舒湛帥，比言瑾帥多了，行吧？”

下一秒，她覺得不妥，義正詞嚴道：“我覺得在別人背後討論這些不好。”

她的腦回路毫無邏輯，大家顯然已經習慣了，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個略顯戲謔的聲音：“我說言瑾，就算小學妹說你沒人家舒湛帥，也不用臉色那麽臭吧。”

甄曉聞言一楞，轉過身，果然看到言瑾站在身後，表情是一貫的淡漠。

她覺得不太妙，他們倆站這裏多久了？她們剛才說的話都聽到了？

背後說人家還被逮了個正著，氣氛有些尷尬。她瞟瞟唐栗，另外三人當下心領神會，互相默契地用眼神交流起來。

見其他人都不說話，甄曉忙咳嗽了一聲：“學長們好，也出來散步？”

言瑾起先沒說話，過了會兒才淡淡“嗯”了一聲。而他旁邊的男生盯著甄曉看了半天，高興地走了過來，握住她的手：“嗨，小學妹，又見面了。還記得我嗎，我是言瑾室友賀千尋，上次給你開門的那個。”

甄曉被他的自來熟嚇到，傻楞楞地“哦”了一聲：“不記得了。”

賀千尋誇張地捂住胸口，一副備受打擊的表情：“沒關系沒關系，我會讓你好好認識的。”

“動作快點，再磨蹭等下的課趕不上了。”說完，言瑾沒再看她，就徑直走了，一副沒有表情的樣子，明確看得出他今天心情欠佳。

完了！看他的臉，好像是生氣了？

可是他為什麽生氣？

甄曉一臉迷茫的表情逗樂了賀千尋，他笑瞇瞇地說：“小學妹，別介意別介意……誰聽到別人說人家不喜歡自己，沒人家帥甚至還沒睡覺魅力大時會高興呢？不過他臉臭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言瑾性子就這樣，冷冷淡淡，不過我很熱情，哈哈哈哈……”

不能吧，因為她們隨意開個玩笑就當真了？

她不確定地想，不過好像也確實是自己過分了。甄曉懊惱地敲了下頭：“你們為什麽不早點來，偏偏在我們討論的時候來。”

“小學妹，我可不知道你們在背後討論我們言瑾。”言瑾還在不遠處催促，臨走時，賀千尋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哦，小學妹，我以後還指望著抱你大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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