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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淩蕭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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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和南若炎對峙而立,一生一死,你會站在誰的身旁?......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站在我身旁了。”

“我若做了皇帝,誰會開心呢?你會嗎,父王會嗎,天下人會嗎......我會嗎?”

“這些年哪怕有一次你肯回頭看我,就會發現我一直都在原地等你,從不曾離開。”

“還記得這個豬頭面具嗎?將它與我埋在一起......還有,還有你最喜歡的海棠花,棠棠最愛的冰糖葫蘆......”

當意識緩緩清晰時,腦海裏浮現的都是慕淩蕭的影子,耳邊回蕩著那些他曾說過的話。落寞的,自嘲的,憂傷的,無奈的,留戀的......眼淚從眼角滑落而下,唐小七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眼神空蕩蕩的,一眨都不眨。唐小七覺得自己在一個黑匣子裏,雖然能夠看見光,但周圍似乎空無一物,什麽都不存在似的。直到,她聽見耳邊有人在說話。

“皇上,秦王妃醒了。”

“都下去吧。”

“是,皇上。”

聽起來,像是南若炎的聲音。是了,慕淩蕭死的時候,他來了。唐小七心裏悲傷,此刻很想一個人靜一靜,於是不由地閉了眼,不去想,不去見。

“......恨我嗎?”良久,他低沈地問她。

唐小七沒有回答他,卻在心裏自諷道:“慕淩蕭的死我是‘幫兇’,我有什麽資格恨你?你變成如今的模樣,我亦是‘功不可沒’,我又有什麽資格恨你?”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又何曾不恨你?”他的聲音愈發低沈,透著濃濃的自殤,還有隱隱的不忍。南若炎望著臉色蒼白且毫無生氣的唐小七,竟有種陌生到刺骨的感覺。

他經歷過母親的死,兄弟的死,父親的死,舒折芳的死,還有心愛的女人的“假死”,他清楚的知道死亡會帶給人一種怎樣絕望、憤怒和無助的感覺,就好比失足掉進了一個千丈萬仞的深淵,下面漆黑一片,冰冷刺骨,且掙紮無益。

同樣的痛,同樣的隱忍,同樣的恨,他竟讓她也嘗了一遍!南若炎說不清自己此時是何種感受,只覺得自己向對方刺過去了一劍,最後那一劍卻轉過頭來狠狠地刺中了他自己,結果兩人皆痛,兩人皆傷,潰不成軍......尤其,在看見她紅顏白發的那一瞬間,他只覺得自己心口被人紮了無數根毒針,拔都拔不出來。

“太醫來為你診過脈......你肚子裏的......若想保住他,就得起來吃飯。”這短短一句話,南若炎說起來卻坎坷艱難。他既不願承認事實,卻又想要給她活下去的希望。

“這個孩子......”他想問,卻不敢問。心裏無比自嘲地想著:什麽一代帝王,竟害怕面對這樣一個事實,竟然還心存不該有的期望。

南若炎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心想:唐小七,若不是你太心狠,若不是他功高蓋主不懂收斂,若不是朕做了帝王要心存社稷,若不是......若不是經歷了這諸多劫難和痛苦,你我也不至於走到今時今日這步田地。世間沒有兩全之法,朕和慕淩蕭,只能一個生,一個死,這是朕和他的宿命。愛也罷,恨也罷,你我都一起嘗盡了吧!

最後,南若炎癡笑一聲,吩咐婢女們好生伺候著,繼而起身離去。

南若炎走後,唐小七心如止水地望著窗外,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南國皇帝昭告天下,要為秦王風光大葬,準其屍身葬於皇陵之側。

棺木將要擡出府送葬的那一日,天地灰暗疾風呼嘯,秦王府裏的白綾紛飛如雪,哭聲悲天慟地。百官來祭,絡繹不絕,作為慕淩蕭名義上的發妻,唐小七跪坐在棺木前神情木然地往炭盆裏扔著紙錢,然而棠棠卻在她身邊哭的傷心欲絕。

在唐小七眼裏,除了身邊的女兒棠棠以外,世人如何傷心熱鬧與她都毫無關系,甚至當文武百官向她揖手請她節哀時,她都不曾應聲回禮。旁人只當她是傷心過度了,也就不與她計較多說。

唐小七心裏明白,這種葬禮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而真正在乎慕淩蕭生死的又能有幾人?也許,真正會悲痛的人就只有慕老王爺和棠棠了。

慕老王爺戎馬一生,什麽樣的生死不曾見過。可輪到自己兒子身上時,他終於也有站立不穩的時候。這幾日,他呆坐在慕淩蕭的棺木前,不吃不喝也不說話,眼神卻一會兒悠遠一會兒悲傷,似在回憶過往,又似在懺悔人生。然後坐著坐著,鬢發全都白了。

當有人高聲呼喊著“蓋棺,送葬”四個字時,慕老王爺渾身顫了一顫,這才恍然醒了過來。只見他揮了揮手令退蓋棺之人,沈沈地說:“讓本王......再看一眼......”

舔血沙場的老王爺連聲音都在顫抖,下人們面面相覷地退了下去。

慕老王爺隔著棺材看了慕淩蕭好一會兒,眼睛裏強忍著難忍的不舍和歉疚,緩緩地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慕淩蕭的臉。仔細想來,打從他決心離開洛城遠駐齊黎山的那天起,就再沒有好好地看過一眼他這個兒子......蕭兒第一次騎馬是什麽時候,第一次爬樹是什麽時候,第一次喝酒是什麽時候.......就連他娶妻生子了,自己也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淚水在眼眶裏面打著轉,慕老王爺的手剛一碰到慕淩蕭的臉,那冰冷刺骨的觸感就令他手指頭發顫,慌忙又撤了回來。這時候,棠棠跑過去抱住他的大腿,傷心地大聲哭道:“爺爺,您不要讓他們帶走爹爹,不要讓他們帶走爹爹!好不好?棠棠,棠棠不要爹爹睡覺了,您快把爹爹叫醒,棠棠以後都會聽爹爹和爺爺的話,棠棠再也不頑皮了,也不吵著要吃糖葫蘆了......娘親,娘親你快來救救爹爹,這裏面那麽黑,爹爹會害怕的......”

慕老王爺低頭看著自己的小孫女兒,仿佛再也繃不住了,瞬間淚如雨下。他蹲下來緊緊抱著棠棠,閉了閉眼哽咽著吩咐說:“蓋上吧......”

聞言,棠棠在慕老王爺的懷裏面一陣拳打腳踢,哭天喊地地吼道:“你不是我爺爺,你不是!哪有爹爹不要自己孩兒的,棠棠不要讓爹爹睡在......睡在黑漆漆的棺材裏面!壞蛋!你們都是大壞蛋......棠棠沒有爹爹了,我要爹爹......”

慕老王爺拍了拍棠棠的後背,任由這個孩子對自己拳腳相向,不做聲也不責備。最後,他將棠棠交給了唐小七,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說:“送葬,本王去便好。你有身孕,不必跟著去了,照顧好棠棠。”

棺木蓋上的時候,秦王府哭聲震天。

棺木被人擡起離開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跟著去了。

最後,王府裏只剩下空蕩蕩的院落和零星的幾個沈默的人。

顏少卿上前幾步,跪在唐小七的身側,眼裏有不忍和悔恨之意。他皺緊了眉,緩緩低下頭,自責地對唐小七說:“對不起......我只是要幫一個人,並不想讓淩蕭他......他曾與我是肝膽相照的好兄弟......少卿不敢奢求原諒,除了對不起,我......”

唐小七擡頭看了他一眼,漠然回道:“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發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你與他少年結識,視彼此為兄弟,也曾心高氣傲,也曾志在天下,最後卻背道而馳。為了白璇,為了情愛,你做了如今的選擇,後悔嗎?”

“多年前顏家敗落時,多虧白家傾力相助。白姑娘不僅僅是少卿心中所愛,她還是顏家的大恩人。雖然當初接近淩蕭,也是為了......”顏少卿眼神覆雜地看向唐小七說。

“我明白了,你不必解釋了。”唐小七打斷他說。原來,這盤棋早在她出現之前就已經開始了,哪怕狐貍般聰明如顏少卿也都只是白家人手心裏的一枚棋子而已。

顏少卿無奈且愧疚地看著唐小七,問:“事已至此,我還能替你們做些什麽嗎?”

唐小七沈默了好一會兒,說:“淩蕭就棠棠一個女兒,將來無論發生何事都請你幫著她、護著她,讓她平安無憂地長大。就當是你欠淩蕭的,你可答應?”

顏少卿看了棠棠一眼,鄭重地點頭:“我答應你!”

唐小七對一旁的玄青說:“玄青,送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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