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舉起手中的弓箭，再一次對準了唐小七，滿弓之後正欲放手。

驟然，慕淩蕭悲愴地吼道：“不要碰她！她懷著身孕......有種你們沖我來！”

聞言，巴達烈手上一頓，雖然有所掙紮卻仍打算放出去一箭。

“巴達烈，住手。”阻止巴達烈射出這一箭的，是狄貞大王妃薩仁。

薩仁曾與唐小七有過一面之緣，兩軍對峙時還輸過她一箭，心中很是佩服她的勇氣，因此薩仁不願看見自己的丈夫射殺一個她佩服的且懷有身孕的女子。

他夫婦二人四目相對，一時間僵持不下。

此時，唐小七擡眸望向了對面的慕淩蕭，心中悲怨交織，眼底隱忍著傷痛。原來，他竟知道她懷了南若炎的孩子！原來，他也會求饒，也會發瘋......

慕淩蕭逼迫自己不去看唐小七的眼睛，從玄林手中奪過一支長箭朝著自己的胸口猛然刺了下去，只聽見他悶哼一聲沈沈說道：“這一箭，我替她受。夠嗎？不夠，就紮到你們覺得夠了為止！”說完，他狠狠地從身體裏拔出那支帶血的長箭，又朝著胸口深處重重地刺了進去！這一回，他的胸前鮮血淋漓，那些血潑墨一般浸染了他的黑色衣袍，逼得他忍痛咳嗽了幾聲，嘴角的血水流了出來，那殷紅如霞的顏色看得人觸目驚心。

“不要......”唐小七搖了搖頭，在一片大火中痛罵道，“慕淩蕭，你是傻子嗎？我的生死與你何幹！”

“當然與我有關。你是秦王妃，是我慕淩蕭的結發妻子，是棠棠的母親......”慕淩蕭從地上爬起，喝住想要阻止他自殘的玄林，再一次將身體裏的箭拔了出來，又再一次重重地刺了進去！直到他站立不穩，單膝跪地。眼神卻堅毅固執，透著濃濃的倔強。

慕淩蕭擡了擡頭，沖那達慕和巴達烈笑道：“夠嗎？解恨嗎？來呀！有種，來取我性命呀！！我倒想看看，你們能奈我何？！”

巴達烈恨意難平地揮了揮手，一群匈奴士兵便兇神惡煞地朝慕淩蕭走了過去，其中一人一腳踢在了慕淩蕭的肚子上，啐了一聲喝道：“你殺我匈奴族的兄弟，掠我匈奴族的土地，今日定叫你血債血償，不得好死！”說完，幾十個身材魁梧的匈奴兵將慕淩蕭團團圍住，一人一腳地對他拳打腳踢、撕扯唾罵起來。

玄林何曾見過有人膽敢這般侮辱他的主上，一時間氣急攻心地怒吼了聲，長劍如疾風勁雨般掃過這群匈奴士兵，手起刀落，血濺長虹！他恨紅了眼，也殺紅了眼。

巴達烈眼皮一抽，將弓箭指向了玄林的喉嚨處，松開手一箭射出！

在狄貞部落裏，巴達烈箭無虛發的事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當長箭刺穿了玄林的喉嚨時，玄林手中的劍還在飛舞著，但身子已經僵硬在了原地。慕淩蕭痛呼一聲“玄林！”，怒不可抑地接過他手中的劍，將身邊一眾匈奴兵殺得退避三舍，而他此時的眼神猶如草原上咆哮的蒼狼，危險和恐怖至極。

大火燒到了唐小七的腳下，嗆鼻的濃煙逼得她咳嗽不止。有那麽一刻，她試圖想要再次使用靈力，卻發現身體已然支撐不住。她已經逆天而行動用過三次靈力了，若按現在身體的年齡來算，她此時已是五十歲的人了。

縱有千般無奈，她亦沒有任何力氣再用一次靈力了！

“慕淩蕭，難道今時今日就真是你我的死期了嗎？”唐小七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誰知就在此時，狄貞大王妃薩仁飛身跳進了火海，又將唐小七從火海中救了出來。薩仁走到那達慕的跟前，半跪在地，義正辭嚴地說：“大汗，秦王雖是我匈奴國的仇人，但他也確是一位真英雄，我們匈奴人最敬重的就是英雄，若是今日我等用這種小人的行為殺了他，雖能解了當下心頭之恨，但將來又有何底氣服眾？薩仁還請大汗三思！”

薩仁的話令那達慕和巴達烈沈默了一會。最後，那達慕對慕淩蕭道：“秦王，你可以帶走你的王妃，但你必須從匈奴人的刀下邁過來。你面前有三十二個匈奴兵，他們分列兩排每人手持一刀，你若挨過了這三十二刀還能活著的話，本汗就放過你和你的王妃。從此，你我恩怨兩銷！”

“混蛋！”唐小七惡狠狠地瞪著那達慕，一雙眼睛恨地血紅。

慕淩蕭長嘯一聲，錚錚鐵骨，放聲嗤道：“那達慕，你說話可要算數！否則，我慕淩蕭化作厲鬼也會去殺了你。不僅殺了你，還要滅了整個匈奴族！”

巴達烈笑道：“哼！等你活著走過來再放狠話也不遲。”

“慕淩蕭，你若敢走近一步，我便恨你一分。你若敢死在我的面前，我便恨你一生！”被匈奴兵鉗制住的唐小七咬牙切齒地沖慕淩蕭怒吼著，眼睛裏全是莫名的悲憤。

慕淩蕭沖她淡淡一笑，一邊邁著步子往前走，一邊在心裏面念道：“玥兒，如果愛是一種執念，我寧願一直偏執下去。如果你不能愛我，就不要為我難過，這樣......我也就不必為你難過了。”

當匈奴人鋒利無情的刀劍，摻雜著入骨的恨意，一次比一次更重地砍在了慕淩蕭的身上時，唐小七無法不低下頭，無法不閉上眼，無法不逼迫著自己不去看，不去想。

一刀，兩刀，三刀......整整三十二刀！！！每一刀都砍在慕淩蕭的血肉之軀上，每一刀都血濺長虹痛不欲生，而他卻只是緊緊地盯著前方的唐小七，嘴角輕輕上揚......

那一幕殘忍且血腥的場景，直到唐小七回到九重天做回白璇的時候，也仍是無法釋懷和忘記。那一刻，她終於承認了，慕淩蕭只是慕淩蕭，並不是那個冷血絕情的君淩烈。

所以，她恨錯了人！她不該那般對待他，對待這個完全沒有了前世記憶的，有血有肉，且對她有情有義的慕淩蕭......可是，一切都已來不及了！

“為什麽？”唐小七抱著渾身是血的慕淩蕭，痛不能抑地流下了眼淚。溫熱的淚水滴在了慕淩蕭血肉模糊的臉上，他顫抖著伸出手將那兩行淚一一擦去。

喉嚨裏的血糊從口中汩汩而出，慕淩蕭咳嗽地胸口重重起伏，他不再掩飾內心的仿徨與悲傷，也不再隱藏對面前這個女人的愛恨之情，這一刻他終於做回了自己，竟從來不曾這般地輕松過。他戲謔似的彈了彈她的額頭，眼神裏無盡溫柔，一字一頓地對她說起：“無論你做南玥兒還是唐小七，都一樣的傻，一樣的笨......都說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可你卻偏偏都信了。你從來不曾信過我，哪怕一次......你可知道，當南若炎要拿江山與我換你時，我絲毫沒有心動。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想要的其實不是天下，而是一個你。你，南玥兒，勝過萬千所有，甚至於自由！只是又笨又傻的你，不知道罷了......”

“別說了，你別說了......我找人來救你。慕淩蕭，你給我撐住！”唐小七惶恐不安地巡視了下四周，匈奴的大軍撤離之後，這附近方圓十裏恐怕都無一人出入。

“你別走。就在這裏守著我，好嗎？”慕淩蕭搖了搖頭，拽住她的胳膊說。唐小七不忍離去，只能安靜地守在他的身邊，眼睜睜看著他的生命在自己手中一點一點地流逝，而她自己卻無能為力。慕淩蕭伸手拂起她的一縷長發，那縷長發竟有一半是雪白的顏色，紅顏白發卻是為何？他想問卻說不出話來，哽咽著不解地看向唐小七。

唐小七將白發從他手裏抽了出來，不希望他為了區區一縷白發而難過傷神。慕淩蕭明白她的心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低地說道：“棠棠，以後就交由你照顧了......我養她，護她，是因為我愛她，並不全是為了利用她來留住你......你肚子裏的骨肉，他知道嗎？若他不知，就讓這個孩子隨我的姓氏吧......還記得這個豬頭面具嗎？將它與我埋在一起......還有，還有你最喜歡的海棠花，棠棠最愛的冰糖葫蘆......”

還有這一世的坎坷掙紮，就都到這裏結束了吧！

慕淩蕭雙手一垂，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那一刻，天地變色，烏雲蓋日，慕淩蕭腰間的玲瓏玉“啪”地一聲脆響，碎裂成了無數塊！一顆晶瑩剔透的靈魄從他體內沖了出來，緩緩飄進了唐小七胸前的那朵金色海棠裏，然而唐小七卻抱著慕淩蕭的屍首久久不能松開！

不知過了多久，當南若炎親自率兵前來救援的時候，慕淩蕭的屍體都已經涼透了，唐小七只是淡淡地看了南若炎一眼，低低地說了句：“他死了......”

待南若炎反應過來時，唐小七已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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