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生離死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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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七渾渾噩噩地走出天牢重地,看見宮墻的盡頭站著一個人。

南若炎長身玉立,手裏舉著一把傘,靜默地站在路的另一頭,似在等人。

穆青默默退了下去。他知道,南若炎等的人,是唐小七。

走得近了,南若炎將傘罩在了唐小七的腦袋上,她才知道原來下雨了。

她不說話,他也不說話。兩個人一左一右,一深一淺,緩緩走著。

這條路仿佛很長很長,他們走了很久很久......

眼裏的淚一直往下掉落,唐小七卻渾然不察,只覺得耳邊一直有人在說話。

“小姐,太陽都曬屁股了,該起床用膳啦!”

“小姐你冷不冷,把這件披風穿上吧。”

“你又挑食了!多吃這個對身體好。快,吃了。”

“慕小王爺和七皇子,你會選哪一個?蜻兒還是覺得慕小王爺好!”

“小姐給的信任,蜻兒生死不負。”

“小姐,你就不要再問了。就如我跟你說的那樣,一切都過去了,我也不願再提。”

“小姐,你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

......

“我就實話說了吧,這位姑娘進來後的第二天就走了。咬舌自盡的!屍首被處理幹凈了。”

唐小七再也走不動了。她終於停了下來,轉過身望著南若炎,悲嘲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問著:“我都做了些什麽?我發過誓會護她一生平安的,我答應過她的!可是你看,我都做了些什麽呢?她已經遍體鱗傷了,身心都百孔千瘡了......這樣一個既普通又可憐的人,他們為什麽還要她的命呢?”

“不,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回洛城,不該去找她,不該帶她進宮,不該設計除掉南若華,不該摻和那些事,不該......我該怎麽做,你告訴我怎麽做才是對的?自從我來到這裏,就好像陷在了泥沼裏面,無論我怎麽掙紮,怎麽反抗,最後都還是悲劇收場!為什麽呀?你告訴我為什麽呀?!”

南若炎無奈地看著她,淡淡沈默著。他在心裏嘆氣地念道:“唐小七,你現在知道當初你詐死離開的時候,我是怎樣的心痛和絕望了嗎?”

“蜻兒她,她信任我、依賴我、照顧我,陪伴我......蜻兒她,就連她......連她也死了。南若炎,蜻兒......蜻兒也死了,連屍首都,都沒有留給我......究竟還要死多少人,還要流多少血,這場噩夢才可以結束呢?”唐小七仿佛承受著萬箭穿心之痛,這股痛意刺得南若炎也覺得心口生疼。

兩人在雨裏停留了許久,仿佛都在等這場大雨將所有的悲傷吞盡。最後唐小七默然轉身,她想回家卻突然發覺自己沒有家。最後,茫然地立在滂沱大雨中!

南若炎的馬車停在宮門外,他原打算將她拖上馬車直接帶走,卻最終沒有這麽做。他淡淡地看著唐小七,只問了一句:“要跟我回去嗎?”

唐小七回望著他,沈默了許久。

最後,她望著他,淡淡地點了點頭。

這一瞬,南若炎眼底劃過一抹覆雜的笑。

“小姐,蜻兒不告而別了。莫怨,莫悲,莫要自責,蜻兒不值。蜻兒此舉只是為了報覆,報覆他們傷害了你,也欺辱了我!請原諒我的自作主張,給這個世界微不足道的一擊。如能因此救出雲姑娘,也算功德一件吧?蜻兒此生卑賤如泥,幸得有你愛護珍惜,此生足矣,並無遺憾......世人有如月亮,就有如塵泥,小姐好比月亮,蜻兒就如塵泥,唯有更為耀眼的太陽才能匹配月亮,那些塵泥拂過便忘了吧......人生在世快活實在不易,所以跟著你的心走下去吧。無論那個陪著你的人是誰,惟願時光清淺,將你溫柔以待。小姐,再三珍重,勿念!......蜻兒絕筆。”

赤焰這兩天看唐小七一直盯著蜻兒留下的血書發呆,有時候她也會擡頭看一看窗外的藍天白雲,有時候她眼睛裏濕潤潤的很是模糊,有時候她又眉頭深鎖神色悲怨,甚至帶著一抹莫名的恨意。他不敢去打擾她,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只能靜靜陪著她。

直到那天清晨,赤焰推開門卻沒有看見唐小七的身影,他在梁王府找了一圈也沒找著,又跑到洛城街上去找,找了整整一天都沒消息,最後就連南若炎也被驚動了。

就在一群人滿世界到處找唐小七未果時,十天後她卻自己回來了,任誰問也不予回答。眾人見她完好無損地回來了,也就沒再追求不舍地問了。

那天夜裏,赤焰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幹脆起身跑到唐小七房門外的一棵梧桐樹上去守著她睡覺。當時一股風吹開了窗門,赤焰準備下去替她關上時,竟瞧見唐小七蜷縮成一團疼地在地上打滾!心裏一著急,當下就縱身從窗戶跳了進去,扶起唐小七問她這是怎麽了?唐小七咬著牙,臉色蒼白地搖頭說:“不要問了,我不想說。”

這哪裏還用問?她分明又是用了靈力的緣故!赤焰心疼不已地看著她,除了幹著急以外好像什麽也做不了,恨地拿手抽了自己一個耳刮子。

幾天後,宮裏傳來消息,說四皇子在府中私藏龍袍,還在宮外屯兵造反,六皇子在皇陵裏實施巫蠱之術,詛咒的對象除了梁王竟還有當今聖上!

此事鬧得整個洛城沸沸揚揚,百姓們都在竊竊私語,人心惶惶。事情鬧得如此之大皇帝不得不給所有人一個交代。最後,四皇子入獄,六皇子被賜毒酒一杯,死於獄中。

自此,東宮和舒家兩股勢力,大廈傾塌,一蹶不振。梁王在朝中的威望,如日中天。與此同時,或許是年紀大了受不了如此多的刺激,皇帝也終日都在病中,咳嗽不止。

六皇子死的那一日,唐小七在十裏谷為蜻兒立了一個塚,一個沒有屍首的塚。她從海棠樹下挖出了一壇海棠釀,然後在蜻兒的墳前喝到宿醉!

當初她和蜻兒釀酒的時候說的話言猶在耳,兩人突發奇想地說:“既然桃花和桂花可以釀酒,為何海棠花就不能呢?不如咱們依葫蘆畫瓢釀它幾壇子酒,等到嫁人或者生孩子的時候拿出來喝,豈不新鮮?”就這樣,才有了現在的這幾壇海棠釀。

嫁人和生孩子是等不到了,上墳的時候總能喝一壇子的吧!唐小七苦笑著想。

“蜻兒,我替你報了仇,你可高興了?高興的話就好好陪我喝幾杯可好啊?”唐小七半躺在海棠樹下,對著墓碑似醉非醉地笑著,“既然小打小鬧不管用,掙紮反抗也無濟於事,那就不如揭竿起義,來個釜底抽薪、一勞永逸豈不快哉!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呵呵,讓他們也嘗一嘗牢獄和死亡的滋味......蜻兒,我殺了人......你回不去了,我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來,起來,再多喝一杯!”

唐小七喝得興起時,迷蒙間看見一大一小兩個人影向自己走來。她眨了眨眼睛,還沒辨識出對方身份時,棠棠甜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只見她搖著自己的胳膊撒嬌說:“娘親娘親別喝了,我和爹爹來接你回家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聽完,唐小七笑了:“家?我哪裏有家?這兒就是我的家。棠棠,你和蜻兒就是我的家人。我們就住在這裏好不好?”

棠棠搖了搖頭,望了望慕淩蕭問唐小七說:“可是這樣的話,那爹爹怎麽辦呢?爹爹的家就是娘親和棠棠的家呀,娘親你陪棠棠一起回家好不好?”

唐小七撲哧一笑,搖了搖腦袋對慕淩蕭道:“你利用棠棠和蜻兒,就是為了困住我,是麽?你救下蜻兒悉心照顧她,又勸她回到我的身邊,你明知道蜻兒傾慕於你,所以你就利用她來牽制我,讓她成為你的眼線並且時時刻刻提醒我你為我做的一切,是嗎?棠棠也是,你當初收養她就是為了今天能有個人來勸我跟你回去,是嗎?真是太可笑了,我是一個獨立的人,你就算困住了我的人,又如何能困住我的心呢?”

慕淩蕭安靜地聽著她這番紮心窩的話,如果她不是喝醉了酒他想掐死她的心都有!可當他想到她所說的也並沒有錯時,他又覺得自己可悲可氣極了。他如此驕傲的一個人,為何卻偏偏在她面前如此的卑鄙可笑?他一再地退讓和容忍,幾乎到了某種卑微的地步,然而當她將他一眼洞穿時,他只能感到憤怒和不解。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護她,愛她,難道這也錯了嗎?

她明明比誰都還要清楚,在這個人吃人的世界哪會有絕對的對錯和公平?如若不能站在權力的制高點,就只能被權力所牽制。她和他一樣,一樣渴望自由,不是嗎?

既然如此,她又怎敢用鄙棄和挑釁的方式來踐踏他的這份心?!

慕淩蕭閉了閉眼,深呼吸後方才平覆了下心情,睜眼時目光清冽。他蹲下身子,摸了摸棠棠的腦袋說:“娘親喝醉了才會說胡話,棠棠乖,留在十裏谷陪你娘親。爹爹還有些公事沒忙完,等忙完了這陣子再來接你們可好?”

棠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乖巧地回答說:“爹爹放心,棠棠會照顧好娘親的。棠棠乖乖在這裏等爹爹回來接我和娘親。”

慕淩蕭笑了笑,將棠棠摟在懷裏親了親說:“好!爹爹一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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