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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真相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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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之後,洛城安靜了一段時日。

今年的花燈節,如約而至。

唐小七答應了棠棠,今晚會帶她去逛西市,帶她去見她的爹爹。

棠棠今日似乎格外開心,還非得要拉著身子尚未恢覆的玄衣陪她一起去,唐小七忍不住訓了她幾句,棠棠乖乖地點頭再也不敢鬧了。

走在西市的街上,霓虹燈籠鋪滿了道路,似銀河般一望無垠,將星辰的光輝都遮掩了去!母子倆手牽著手漫步在人群熙攘的街道上,唐小七竟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還是在洛城,同樣的街道,同樣的熱鬧,卻已是不同的心境。幾年前的花燈節,她還像個少女般隨性自在,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幾年後的花燈節,她已是一個孩子的娘,經歷了浮華落寞、悲歡離合,一心向往水一般恬淡的生活。

過去的記憶潮起般湧上了心頭,那個曾想方設法要逃離這個世界的人,如今卻也心平氣和地情願留在此處安度餘生。人生起承轉合、跌跌撞撞,兜了一大圈還是回到了原點,說起來也是件既無奈又好笑的事!想到這裏,唐小七輕輕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

“娘親快看,這有好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棠棠看著周圍小攤上那些琳瑯滿目、光怪陸離的小玩意兒,就像一只樂不思蜀的蹦蹦跳跳的小兔子,拉著蜻兒一會要買這個一個要買那個,完了還不忘回過頭來沖唐小七喊道,“洛城好好玩啊,比祁黎山好玩太多了,棠棠喜歡這裏!”

唐小七回她一笑,眸光如水般平靜溫柔,仿佛星光都被她收納進了眼底。

身側的火焰一瞬不瞬地盯著唐小七,嘴角劃起的淡淡弧度亦是水波般溫柔,眼眸深處的淺笑琉璃般澄澈清透。如果時間可以停滯,他滿心希望一眼便是萬年!

“蜻兒姑姑,快看快看,這有豬頭面具!”棠棠似發現了寶貝一般,驚奇地在一個小攤旁跳了跳腳,手裏揮舞著一個豬頭面具回身對蜻兒嚷嚷說:“爹爹也有個這樣的豬頭面具,平日裏藏得跟個寶貝兒似的,任我怎麽撒嬌討要都不肯給!姑姑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樣的?有了這個,以後我再也不用跟爹爹搶了,嘿嘿!”

棠棠將面具戴在了臉上,蹦跶著跳進唐小七的懷裏,擡起頭晃了幾晃腦袋問:“娘親娘親,我像不像一只小豬呀?”

聞言,蜻兒和赤焰都“噗嗤”笑開了花。

“吃的圓滾滾的,可不就是一只小豬嗎?”花燈盡頭,慕淩蕭不知何時帶著夜色走來,站在他三人的對面神色平靜地說。

棠棠一回頭見來人是慕淩蕭,隨即一臉欣喜地轉身朝他撲了過去!慕淩蕭自然地彎下腰去迎合著她如此熱情的一個擁抱,順手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舉了兩舉說:“比先前又重了些,看來最近夥食不錯。”

棠棠嘻嘻地笑了幾聲,沖他吐了吐舌頭說:“我想爹爹了!”

慕淩蕭騰出一只手去刮了刮她的鼻梁,滿眼寵愛地問:“哪裏想?”

棠棠拍了拍胸脯說:“哪兒都想,心裏面最想!”

慕淩蕭笑道:“鬼靈精!”

為了將馬屁拍到底,棠棠順勢又補了一句:“娘親也想爹爹了!爹爹可想娘親呀?”

慕淩蕭頓了一頓,朝著燈火闌珊的方向望去,眼神落在一襲青衣素裙的唐小七臉上,目光深遠中藏著不易顯見的思念,仿佛一家人久別重逢,又仿佛咫尺天涯的患得患失,以至於棠棠問他是否想念唐小七的時候,慕淩蕭停頓了許久亦不能作答。抱著棠棠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仿佛只有這樣,他與唐小七之間的距離才能更近一些。

蜻兒上前向慕淩蕭福了福身子說:“蜻兒見過小王爺。棠棠,下來跟姑姑玩去可好?”

棠棠搖搖頭,嘟著嘴說:“不要不要,我要和爹爹、娘親一起玩兒。玄衣叔叔說,我這叫拖油瓶,走哪兒拖哪兒!”

“又胡說了!”唐小七忍不住嗤道。

“玄衣說的沒錯,你就是個拖油瓶。”慕淩蕭輕笑了幾聲,幾個人的距離就在笑聲中不自覺拉近了些。“走,爹爹帶你找好吃的去。”

一聽見吃好吃的,棠棠立馬精神了起來,用甜甜的嗓門叫了幾聲:“爹爹最好了,棠棠最喜歡爹爹了,爹爹最喜歡娘親,娘親最喜歡棠棠,所以我們是彼此相愛的一家人!”

唐小七又好氣又好笑地問:“這也是玄衣教的?”

慕淩蕭卻笑道:“玄衣教得不錯,孺子可教也。”

唐小七無語地想,這對父女“狼狽為奸”,不是在她面前秀恩愛,就是在她耳邊吹小風,還有那個“處心積慮”的玄衣,真是一個比一個厲害!

“哎~”唐小七嘆了口氣,搖搖頭一笑了之。

一行人進了一家酒樓吃飯,只因棠棠逛了大半個西市已經累的走不動了,加上嘴巴又饞所以幹脆找個吃飯的地方坐下歇歇腳。

“不想問問宮裏的事?”慕淩蕭手裏轉著酒杯,淡淡看向唐小七問。

“你若想說,我便聽聽。如果不想說......”

“太子的死是毒殺,東宮認定是舒家所為,但目前還未找到確鑿的證據。皇後並未生病,而是被皇上幽禁於寢宮之內,緣由是鄭妃的死確實與她有關。舒家也被皇上和梁王合力打壓,大有要連根拔起之勢。如今東宮傾塌,舒家失勢,正是梁王掘地而起的最好機會,也是皇上和我父王最樂意看到的結果。梁王會是下一個主宰南國命運的君主,此事已經成為了大勢所趨、人心所向。所以,我才選擇此時站在他的身後。”

大勢所趨,人心所向,此時站在他的身後......不知為何,唐小七覺得慕淩蕭仍是話裏有話,卻不清楚他所說的“此時”是何含義。

“梁王已經今非昔比,不,簡直脫胎換骨。他的手段......呵!與當今陛下真是不相上下,果然是親父子。”慕淩蕭嘴角撕開一抹冷酷的弧線,手裏的杯子緩緩轉動。

“你可知皇上為何如此重創舒家?”見唐小七不說話,慕淩蕭擡頭看她。

如果僅僅是為了立南若炎為儲,恐怕不至於這般趕盡殺絕,這裏面恐怕還有不為人知的隱情。只是這隱情又是什麽呢?唐小七搖了搖頭。慕淩蕭沒有再說下去,唐小七會意後,讓火焰和蜻兒帶著棠棠去外面散散步消消食。

“因為鄭妃和九皇子!這個秘密就連梁王都不知道。”慕淩蕭似笑非笑地說,神情卻看不出什麽起伏,“當年皇後是想對鄭妃下毒手,但最終顧念七皇子和九皇子年幼,她與鄭妃又曾親如姐妹,所以在毒殺的前一刻心軟喊了停!只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此話怎講?”唐小七蹙眉問道。

“因為有人,比她快了一步!這個人不但知道皇後要對鄭妃下毒,而且還知道皇後終是沒能下得去手。於是她以家屬性命要挾宮中女醫蘭蕙,逼她用同樣的毒藥殺死了鄭妃和九皇子,梁王不過運氣好躲過了此劫。至於那名女醫,早在察覺皇後在她給鄭妃的藥裏下了毒時,就已經偷偷將毒藥換成了普通的藥,所以無論皇後喊不喊停鄭妃和九皇子都不會死於非命。而真正害死鄭妃和九皇子的,其實另有她人!那個人,便是舒妃。”

慕淩蕭雲淡風輕地說完這番話時,唐小七已經噤若寒蟬,手上一松杯子滑落碎了一地,那碎裂的聲響震地她兩耳發聵。“不可能。若真是如此,當初梁王當面對峙皇後時,她為何不為自己辯駁?”她瞪著眼睛問道。

“辯駁,如何辯駁?賊喊抓賊嗎?!即便皇後猜到是誰下的毒手,這顆黃連也只能自己吞下去,否則一旦查起來便會引火燒身。更何況,唯一的證人蘭蕙也突然失了蹤,與其想要卸下這口黑鍋,還不如偃旗息鼓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興許當時的皇後,還以為要對梁王痛下殺手的是自己的兒子——當時的太子殿下,她又如何有底氣辯駁?這些年,皇後將梁王視若己出,多半也是因為心中愧疚,想要彌補一些過錯罷了。”

“此事你是如何知曉的?又是何時知曉的?”指甲紮進了肉裏,唐小七的心臟顫了幾顫,一個字一個字地問他道。

“你在質問我?你認為,我是故意隱瞞?”慕淩蕭的眼底劃過一抹失望之色,神情裏透著不易顯見的自嘲。原來在她南玥兒的心裏,他始終都是一個心懷叵測之人,她從不肯信他,不肯接受他。

罷了!從前如此,現在如此,早該習慣了。飲了一杯濁酒,味道極苦,他淡淡地說:“前幾日,父王告訴我的。倒也奇怪,他居然對鄭妃的事知道的如此清楚,一點也不亞於當今的皇帝陛下。”尤記得,父王那日提及鄭妃時眼底的神情,表面看上去波瀾不驚,可那眼神的背後卻藏著莫名的悲憤,除了悲憤興許還有其他的東西。也許是出於不解和好奇,他讓人著手去查一查此事,看看是否有什麽蹊蹺的地方。

“所以,竟是我誤導了他,讓他如此憎恨皇後。還......”還和白家兄妹聯手設計了他,就為了讓他生出仇恨之心,好取走他身體裏的那顆靈魄!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是這樣?!唐小七驚地連連眨眼,心口仿佛被一塊巨石重重地壓了下來,眼神慌不擇路地竟然不知道要往哪裏放才好。

南若衡說的沒錯,那枚令牌是假的,皇後並沒有派人刺殺南若炎!那只是一個圈套,有人在借刀殺人......

直到這一刻,唐小七才真正明白,原來她才是白家兄妹手中最銳利的一把劍,最致命的一顆棋子,最好用的一個儈子手!

一想到被仇恨如夢魘般囚困的南若炎,唐小七的心頓時揪成了一團,一只手死死地抓著胸前的衣襟,一只手止不住地在顫抖,只覺得眼睛發酸,驚地話都說不出來。

慕淩蕭伸手將她摟進了懷裏,緊緊地抱著渾身還在顫抖的唐小七,目光憐惜地低聲勸道:“玥兒,你還有我。我會一直守著你!如果你憋得難受,就哭出來吧。”

眼前晃過南若炎的無數身影,大多都是悲傷的、寂寞的、痛苦的,看的唐小七眼睛裏像紮了刺一般難受,她極度壓抑著自己的悲傷,不希望自己的脆弱在他面前表露無疑。

“是我,竟都是我......為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唐小七想要掙脫慕淩蕭的束縛,對方卻將她抱的更是緊了又緊,她只能用手捶打著對方的身體,仿佛被打的人其實是她自己。

慕淩蕭一句不吭地由著她捶打自己,全然不去理會周圍眾人的目光。

“玥兒,雖然知道你會內疚,會心痛,但我還是要告訴你。如果這樣才能留住你,我願意替你背負所有的痛,也會替你治好所有的傷,哪怕用盡我一生的時間和耐心!”慕淩蕭在心裏默默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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