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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情深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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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一行人受到重創,穆青聞訊趕來,一路護送大家走出了山海關,來到靈州。靈州往北便是洛城了。由於山海關遇刺,死傷慘重,南若炎讓大家暫且留在靈州休息養傷,這一休息便是小半個月。

這小半個月裏,梁王在山海關遇刺之事在南國被傳的沸沸揚揚,就連普通的老百姓都竊竊私語認為此事與太子和四皇子有關,更遑論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以及諸多心明眼亮的朝中大臣了!皇子進京被刺,公主又生死不明,皇帝震怒之下下令要嚴查此事,昭告天下此事若不查個水落石出決不會善罷甘休,如此一來卻為梁王進京鋪了一條更為通暢的路!

然而用舒折芳和晏華予的性命鋪出來的路,只會令南若炎的恨意更盛,無論是對東宮、對四皇子,還是對他自己!

從靈州啟程前往洛城的前一夜,南若炎盯著手裏那一壇冰冷冷的骨灰,想著這一路走來所發生的種種,竟莫名地感到一種噬骨的孤獨。

屋子裏只亮著一點昏暗的燭光,薄透的落地窗紗倒映出南若炎半個側影,他頹廢地坐倒在床前,連影子都萎靡不振到了極點。

一刻鐘過去了,影子一動也不動。

一個時辰過去了,影子還是一動也不動!

此刻的南若炎就像一個靈魂出竅的幽靈,在靜寂的暗夜中默默地凝視著自己舔血的心靈。想起那日舒折芳的死,腦海裏兒時的記憶翻江倒海如潮湧般來襲!

“你這個小跟屁蟲,有本事你就跟一輩子!”他瞪她道。

“一輩子就一輩子!除非,我死在你前面。”她撅著小嘴若有所思地回道。

“你......你就是個傻丫頭!”

“傻丫頭怎麽了?大師兄也說我傻一點兒比較可愛。”

.......

“琴瑟在禦,莫不靜好。一日不見,如三秋兮......炎師兄,我怎麽覺著夫子今天教的這首詩說的就是我呢?”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炎師兄,你將來想和誰做一對比翼鳥,和誰做一雙連理枝呢?”

“東門之墠,茹藘在阪。其室則邇,其人甚遠。東門之栗,有踐家室。豈不爾思?子不我即......此詩初讀令人羞赧,再讀卻叫人難過。”

“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縱使多情總被無情惱,但也好過白白來這平淡如水的人世間一趟!不知師兄是否認可呢?”

如此玲瓏明媚的一個傻丫頭,就這般靜悄悄地在他面前香消玉殞了去!

手指在骨灰壇上輕輕地摩擦著,南若炎悲傷不已地想到那些年只有這個丫頭,在他失去至親後變得寡言少語時,每天都會想著法子地逗他笑;在他百般疏遠和刁難她的時候,依然還會嘻嘻哈哈地看著他笑;她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地跪在天子殿前擲地有聲地說——此生非卿不嫁;她會在長公主府怒視禦林軍的刀劍相向並護在了他的身前,說“誰也不許動他分毫”;她願意拋棄自己的姓名和身份隨他一起遠走戍州,哪怕前途未蔔、生死難料......

即使他冷淡對她,哪怕她說他變了,她也從未拋棄過他,怨恨過他!

如今,那個爽朗、豁達又執著的小姑娘一下子不見了,南若炎頓覺心裏面空落落的。想起過往發生的種種,那潮起般的內疚感和遺失感一波一波排山倒海似的來襲,擊打在他每一根脆弱而敏感的神經上,擊打在他沈重而孤寂的心靈深處,是一種極致的重創和摧殘!

此生坎坷,此心憂傷,何人能懂,何以解憂?南若炎苦澀一笑,喊了聲:“拿酒來!”

......

窗紗外久久佇立的唐小七,凝望著窗紗內那個孤獨落寞的側影,一種從骨肉裏生長出來的不忍和心酸像藤蔓一般將她整個人牢牢捆綁,令她感同身受的同時猶如困獸之鬥。

“南若炎......”眼眶裏濕潤潤的,唐小七緩緩伸出手虛空地撫上了窗紗內他的影子,那是一種明明很想要抓住卻又生生不敢碰觸的距離。

“此後餘生,我會守護你!不離不棄地陪著你!我發誓......”心裏面的疼痛生長出了憐惜,眼裏面的波濤翻湧起了風浪,唐小七一只手按著自己的胸口,一只手觸摸著窗紗內的影子,眼神卻是從未有過的明亮和堅毅,仿佛已經下定了決心!

這一晚,黑夜漫漫,無邊無際。

她哪兒都沒有去,只是安靜地守在他的窗外,直至夜盡天明。

從靈州到洛城,一路上大家都沈默寡言。南若炎和穆青帶著人馬走在最前面,唐小七和玄衣、火焰、蜻兒身上的傷都未恢覆,因此坐在隊伍中間的兩輛馬車裏,由兩位軍醫分別看護,每日按時換藥。

火焰和蜻兒倒是還好,可玄衣卻是傷的極其的重,唐小七私下裏問了軍醫,軍醫搖搖頭說玄衣以後再也不能上陣殺敵了,就是平日簡單的舞刀弄劍也會有些力不從心。對於一個侍衛和兵將而言,不能拿起刀劍護衛主子和國家,便是形同廢人一個了!對於這個噩耗,唐小七心裏既有萬分的歉意又有百般的無奈,以至於她無法開口將這個可怕的消息告訴玄衣,只能默默替他熬藥照顧他至康覆為止。

蜻兒一眼便看出唐小七的心思,什麽話都沒說,只幫著唐小七一塊細心照看玄衣。

到了洛城,南若炎徑直去了梁王府,卻讓部下將唐小七等人送去了十裏谷。雖然他未曾言明緣由,唐小七亦順從地接受安排,一來去十裏谷方便大家養傷,二來以她如今的身份也著實不便出現在人前,既然暫時幫不了南若炎什麽忙,不如先去十裏谷靜觀時局再做打算也好。

十裏谷的氣溫比外界要低,這個時節正值海棠花開的時候。唐小七等人再次回到十裏谷,忠叔和忠嬸自然是高興不已的,尤其是忠嬸見到死而覆生的唐小七時,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還忍不住嚷嚷著訓了唐小七幾句,意思是怪她害自己傷心了許久。

忠嬸做的飯菜有家的味道,唐小七回到十裏谷後心情一下子輕松開朗了許多,但卻奈何不了忠嬸一再追問她與南若炎是否決定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了。對於這個剪不斷理還亂的話題,唐小七總是一避再避,尤其不希望被一心護主的玄衣聽見,更不想因為如今的身份刺激到任何人。

忠嬸何其聰明呀,一來二去問得唐小七支支吾吾了多次,於是就從中感覺到了許多貓膩來。忠嬸在廚房做飯的時候,還偷偷和忠叔打賭說“這百煉鋼終於化為繞指柔了”,忠叔還一臉懵懂狀,忠嬸已經開始偷著樂呵呵地傻笑了!

夜深人靜時,唐小七仍會失眠。當她仰望滿天繁星,感受這難得的清凈和平樂時, 想到的卻是某人時刻都在與虎謀皮,每一步走下去不是荊棘叢生就是萬丈深淵!

一個在水深火熱間掙紮,一個卻在十裏谷靜守花開。這一刻,她寧願舍棄歲月靜好的生活,只想陪在他的身邊與他並肩作戰。只可惜......

且不說過去的種種誤會和傷害,單就那日舒折芳的死,對南若炎和唐小七而言,就好比王母娘娘在牛郎和織女之間劃出的一條銀河,咫尺即是天涯!

他還會原諒她嗎?不,他不會原諒她的。唐小七悲傷地想著。

仔細回想那日黑衣人所說的話,他說“太子和鎮遠大將軍會記你們一功的!”這句話明顯是為了將南若炎的註意力轉移到東宮和慕淩蕭身上,且還想傳達慕淩蕭已與東宮結盟的意思,如此畫蛇添足的一句話卻恰恰暴露了幕後主使人的真實身份!

以南若炎對太子和慕淩蕭的了解,他應該足夠相信此二人是不會直接對南若衡和唐小七痛下殺手的,除非那個人是想一石二鳥、借刀殺人。如此推算下來,那這撥黑衣人很可能會是四皇子南若華和六皇子南若翊派來的殺手!

可四皇子和六皇子又是如何清楚地得知南若炎等人的行蹤呢?南若衡是太子的親妹妹,她不可能會選擇將消息透露給舒家的人而非東宮的人,這不合情理啊!那麽又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呢?難不成,南若衡放出消息的鴿子被人半路給截了?

唐小七皺眉深思了起來,提起那只信鴿,究竟又是從何而來呢?南若衡住進梁王府的時候並沒見著帶了什麽鴿子來,怎麽後來又會平白無故養起信鴿了呢?

遇襲當晚,眾人意外地全都睡著了,卻唯獨南若衡和唐小七是醒著的,這又是為何?當晚唐小七聞到一股松香味,不知是誰放得這股迷香,既是迷香為何她和南若衡卻偏偏沒事?難道......她倆提前吃了解藥?若是如此,大家飲食起居都是一樣,除了客棧裏酒家贈送的那兩壺桂花釀......

總之,這其中疑點重重,看來前因後果也只有南若衡自己清楚了!可如今南若衡和晏華予雙雙跌落懸崖生死未蔔,南若炎派出去尋找的人遲遲都沒有消息傳回來,恐怕也是兇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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