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進退兩難

關燈
次日,唐小七退了燒,醒來後發現慕淩蕭趴在自己的床邊睡著了,自己的一只手還被他緊緊地抓在手心裏。

陽光從窗戶透了進來,悄悄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讓那張冷峻的臉顯得格外棱角分明,他微微攏起的眉透著些許疲憊,但熟睡的模樣看上去卻安靜而平和。

唐小七忍不住伸手去輕撫他蹙起的眉間,誰知剛一碰到他的額頭就被對方擒住了另一只手。慕淩蕭緩緩睜開眼來,歪著腦袋望著她,懶懶地一笑說:“又吃我豆腐?”

一如往常那般,唐小七輕笑道:“誰讓你長的俊呢!”

慕淩蕭搖了搖頭,打了個哈欠說:“怎麽說都是你有理。不過既然醒了,就起來喝點熱粥吧,一會兒肚子該叫了。”

梳洗過之後,丫鬟將熱好的粥端了進來,唐小七卻探頭望了望門外,慕淩蕭會意地說道:“那小子在門外攔著我不讓進來,我便趁他不備時點了他的穴道。聽丫鬟說他叫赤焰?......放心,我雖然不喜歡他,但也不會傷了他,畢竟他對你還是很關心的。”

慕淩蕭在說這兩句話時,態度是不鹹不淡的,可在丫鬟聽來卻是帶著些醋意的。兩人一起用完早膳,下人過來傳話說傍晚梁王要在棠園設宴款待慕淩蕭夫婦二人,還請他二人務必要賞臉出席晚宴,慕淩蕭應允了下來。

唐小七將這一路上遇到的事告訴了慕淩蕭,心裏隱隱忐忑著他可能要問她為何要隨南若炎來戍州,如果問了自己又該如何回答。誰知慕淩蕭非但沒有問起,反而連她不辭而別獨自跑到大漠裏尋找火蟾的事也沒有追究,唐小七似乎覺得松了口氣卻又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勁,兩人各有心思卻又都不說破,裝著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這次來戍州,慕淩蕭只帶了玄衣和十五個侍衛。玄衣自從進了梁王府,幾乎就沒有給過唐小七好眼色瞧,在玄衣看來唐小七除了會給主子找麻煩、添不快以外,也沒做過什麽稱得上“慕夫人”三個字的事情,可偏偏主子就是寵著護著拿她完全沒有辦法。

過去的事暫且不提,就拿這次夫人無故失蹤來說,當時主子的眼神簡直都能在他身上戳好幾個窟窿,如歌和如鶯也因此事被斥以杖責,大家都在心急如焚地四處尋她,結果人家卻跑到戍州來給梁王烹飯做菜了。

現在這位夫人還敢當著他的面關切地問他臉色怎麽如此難看,你說氣不氣人!總之,玄衣對這位南二小姐簡直已經“無語”到五體投地了。

這還不算什麽,更令玄衣“匪夷所思”的是,那個叫赤焰的家夥竟然敢用看“登徒子”的眼神瞪著他高貴威嚴的主子,並且壓根兒不把自己的威脅和警告當回事,夫人走到哪裏他就跟屁蟲似的跟到哪裏,看著哪哪兒都覺得礙眼!

晚宴之前,趁著天色尚早,慕淩蕭和玄衣要去戍州城裏轉上一轉,也好仔細看看南若炎在這兩年裏所做出的“政績”和“成效”,唐小七和赤焰則留在王府裏休息。

傍晚時分,舒折芳來菊苑找唐小七和南若衡,說是梁王邀請她二人同去棠園,賞海棠,聽歌舞。赤焰寸步都不肯離開唐小七,因此四人同行走到了棠園前。

南若衡仰頭看了看石匾上的字,自言自語地說:“長憶苑。這名字是七哥取的?”

舒折芳沈默地點了點頭。南若衡緩緩說道:“海棠園,長憶苑。長相思,長相憶.....兩年了,七哥終是忘不了她!”

眸光微澀,舒折芳的唇角勾起淡淡淒笑,語氣裏堆滿了清冷的落寞。

生當覆來歸,死當長相思......

那一句誓言,將他束縛至今,也將她束縛至今。

當初,她逃避賜婚詐死離開洛城,拋棄了過去的身份甚至是整個家族,唯一可去的地方就是戍州,這個有他在的地方。不曾奢望他能夠愛上她娶了她,但至少她可以陪著他照顧他。只是她不知道,沒有回應的付出是那麽的蒼白無力,他甚至已經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了。她掙紮過,兩年的相處和博弈,她終於還是敗給了他!論情深,她比不過一個已經心如死灰的人;論執著,她敵不過一個已經死去了的人。

他的冷漠勝過了世間所有的利刃!可盡管如此,到了今天,此時此刻的今天,她依舊沒有辦法轉身,沒有辦法不去看他,沒有辦法不去想他。

後來她才明白,不是人死了才會長相思,人活著......也一樣!

隨後,她二人走進了棠園。唐小七還站在原地,定定地望著石匾上赫然入目的“長憶苑”三個字,心情道不明地覆雜和酸楚。

月明如洗,光華似琉璃般鋪滿了棠園。

海棠樹上掛滿了青色的燈籠,枝頭花開如雪,霧一般隨風搖曳著。

空氣裏溢滿了海棠花的清香,流水席上坐著戍州各郡的官員,落英繽紛的樹下舞女們旋轉著曼妙風姿,觥籌交錯間還有人在奏樂吟唱。

聽王府的丫鬟們說,府裏向來冷清異常,今兒個還是頭一回這麽熱鬧。唐小七和慕淩蕭同坐一張席位,對面坐的人是南若衡,再往下是穆青和舒折芳,其次就是各郡縣的官員共七人。

南若炎將各個官員引薦給慕淩蕭,各自客套了一番後方才開始用膳。

唐小七看著案幾上的菜色,微微蹙了蹙眉。這時候,慕淩蕭已經開始挪動桌上的菜盤了,將那些放了雞蛋的菜挪到自己的面前,剩下的兩盤沒有雞蛋的菜擱到她的面前。

唐小七給了慕淩蕭一個“還是你懂我”的眼神,慕淩蕭輕笑一聲拿手刮了刮她的鼻梁。這般親昵的動作,令唐小七有些尷尬和楞神,腹誹他眾目睽睽之下也不怕人笑話。慕淩蕭卻坦然自若地看著她,仿佛自家媳婦挑逗一下又如何的表情。

唐小七悄悄翻了個白眼,卻也忍不住輕笑了聲。扭過頭去看歌舞姬時,卻不經意與坐在主席上的南若炎四目相對了一會。對方的眼神在月光下格外冷銳,眸底在一瞬間閃過許多種情緒,沒有一種是唐小七能夠看得懂的。

淡淡地收回目光,唐小七咬了咬嘴角,低下頭開始吃菜。

誰知,南若炎突然盯著她問:“這些菜是否不合夫人口味?”

唐小七楞了楞,擡頭回道:“殿下多慮了,這些菜......甚好。”

“既然甚好,為何只嘗了面前的兩盤?”

唐小七又楞了楞,撇過頭看了一眼慕淩蕭。

“今晚的廚子是誰?給本王拖出去砍了!”南若炎凝聲喝道。

“是,王爺。”一名侍衛領命後退了下去。

“等......”唐小七正欲出聲制止,卻被慕淩蕭的一個眼神噎了回去。他握了握她的手,擡頭朝南若炎道:“內子大病初愈,只能吃些清淡的菜。殿下厚愛,淩蕭心領了。”

聞言,南若炎笑道:“我這廚子明知今夜要設宴款待慕大將軍和夫人,結果卻做了些讓慕夫人難以下咽的飯菜,你說該殺還是不該殺?”

慕淩蕭似笑非笑地看著南若炎,繼而端起酒杯說:“殿下若因下人犯錯而責罰,淩蕭不便阻攔。但殿下若是因為內子身體不適而責罰他人,淩蕭實在過意不去。不如,我先自罰三杯如何?”說完,給自己斟滿了酒,仰頭便是三杯進腹。

因一頓飯菜而殺人,將來豈不是個殺人如麻的昏君?!唐小七有些氣惱不過,卻也不好發作。她默默執起筷子,每個盤子都逐一嘗了一口,然後擡頭瞪向南若炎。

靜靜地自斟自飲了一杯,南若炎臉色平靜地說:“也罷!既然慕大將軍不計較,那便饒這廚子一條小命。來,本王亦敬你三杯。”言畢,三杯酒水進腹。

席下的舒折芳暗自蹙了蹙眉,似乎對南若炎今晚的舉動感到有些惶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