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暴風雨前夕

關燈
皇宮,昭陽殿。

南若炎打馬回宮後直奔去了昭陽殿,那滿腔的無以宣洩的悲憤燒紅了他的雙目。他瘋狂地想要得到一個答案,想要與那個當事人做當面對質!可盡管如此,他的內心深處仍掙紮著抱有一絲祈盼: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她會親口告訴他,她是被冤枉的,她不可能會對他做出這種泯滅人性、不可原諒的事。

可當他站在後宮那扇赤紅色大門前,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甚至微微後退了兩步。他突然害怕了,害怕面對那個被他喚作了“母後”的人,害怕從她嘴裏聽到事實的真相,害怕那個疼愛了他十三年的人,突然間變成了一個極其可怕的魔鬼!可是即便如此,又怎能不去質問?質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質問她為什麽會變得如此可怕!

深夜突然掀起的狂風裹挾著一種異樣的冰冷,南若炎的身子不由地有些顫抖。想到過去他生病時皇後對他的悉心照料,想到太子看他時那隱隱嫉恨的目光,想到她為自己親手煲湯和縫制衣袍,想到他也曾在她膝前撒嬌任性,想到她對他寵溺的微笑......

“啊——”南若炎在宮門前痛苦的嚎叫,那悲慘的叫聲令在場的侍衛們震驚不已。如果他的心是一頭咆哮的野獸,那麽此刻一定是有人舉著刀子在活生生地對它扒皮抽筋,並試圖將它撕裂成碎片再血肉模糊地吞咽下去。

侍衛頭領躊躇著上前說道:“梁王殿下,夜色已深後宮除了聖上其他人不得入內。您若是想求見皇後娘娘......還請明兒再來......屬下派人送您回府?”

深夜擅闖後宮是重罪,南若炎又豈會不知。先前被怨怒沖昏了頭腦,此時才緩緩平靜了下來。冷冽的寒風在耳邊呼嘯著,漫天的飛雪如鵝毛般飄落大地,整個皇宮漸漸被一層森冷的白色所覆蓋,一如這皇宮裏的人心,冰寒料峭。今年的這場大雪來的比往年都要早,都要冷,這般沒有任何預兆的驟然襲來,像極了一場“天大的諷刺”!

侍衛頭領讓人尋來了一把傘,恭敬地替他撐著擋雪。南若炎嗤笑了一聲,拿手推開了侍衛的傘,一個人如一縷無家可歸的游魂似的,在皇宮的深墻重院裏失魂落魄地飄走著。腦海中反反覆覆地浮現著母親和弟弟的笑臉,心卻仿佛滾在了千刀萬刃上,那撕心裂肺的痛幾欲令他窒息,腳步猶有千金之重。臉上身上全是冰冰涼涼的凍雪,濕濕漉漉、朦朦朧朧,眼角處那兩道淡淡的劃痕早已辨不清是雪、還是淚了。

驟地,他駐足停住。半響,他轉身往回走去。最後,他立在了那扇如血般赤紅的宮門之前。風雪未曾停歇,他眼中的絕望和恨意也在恣意地生長!

深夜時分,昭陽殿內仍亮著燈。下人們都睡了,主人卻一夜未曾寬衣。

寢宮的門半開著,王政憐站在門裏望著屋外那喧囂零亂的雪,入眼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碧霞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將裘披給她披上,沒有說話。

“碧霞,你在昭陽殿呆久了?”王政憐低聲問道。

“回娘娘,奴婢八歲入宮,十二歲就在娘娘身邊伺候著,算下來也有二十二個春秋了。”碧霞低聲回道。

“一晃二十二年了,歲月催人老,時間過得可真是快啊。”王政憐感慨地嘆了一口氣,回憶起自己十六歲剛進宮時的場景,那時候的她還是一個單純明麗的小姑娘,既沒有想在後宮爭寵也不曾勵志出人頭地,更不敢想象未來會成為一國之母。她雖然是郡王之女卻不幸父母早逝,八歲起就一直寄養在其叔父——郴州縣令王峰的府中,從小飽讀詩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記得十五歲入宮第一次面見皇上,他便誇讚她“蕙質蘭心,是個妙人”!

入宮前,她不曾想過自己也會愛上一個人,而那個人就是當年的天子南肅恒。少年時候的他,年輕氣盛,才華橫溢,英氣逼人,心懷天下,一言一笑都足以令世間女子心往神馳,心生愛慕。彼時初相遇、初相識,他寵愛過她一時,那時候才有了南若辰,也就是如今的太子。想到這裏,王政憐嘴角勾起一抹覆雜卻苦澀的笑。回憶對她來說,曾經是極甜的,卻也是極苦的。她曾有過帝王的寵愛,有知己好友的陪伴,有健康可愛的兒子,有一段短暫卻美好的時光。直到有一天......她將知己好友推到了少年皇帝的面前,自此,他流連忘返的目光便再也不曾為她逗留。那才真正是一場噩夢的開始!

鄭怡容,後來的鄭妃,她最好的姐妹,奪走了她心愛的男人,結束了她短暫的幸福!從他低聲喚她一聲“容兒”時,他的心裏就再沒有其他人的位置了。他親近她,傾慕她,追求她,憐惜她,寵愛她,甚至為了她連皇位都可以不要!

“他為你所做的一切,連我都心灰意冷地想過要成全。怡容啊怡容,你待我很好,也確是人見人愛,可你卻不該奪走我的所有。”憶起往昔歲月,王政憐忍不住地心酸悲楚,沒有人經歷過他們三人之間的情感糾纏,也不會有人理解她對南肅恒和鄭怡容愛恨兩難的覆雜心情。說起來,似乎誰也沒有對不起誰,卻誰也都曾傷害了誰。

值夜的太監匆匆趕來,在碧霞耳邊輕語了幾句又退下了。碧霞臉色有些凝重,她走到王政憐身邊低聲說道:“守夜的侍衛來報,梁王在殿門外站了兩個時辰了。”

王政憐身子一頓,凝重的目光裏有一絲莫名的了然。她向前走了幾步,一只手緩緩扶上了門框,語氣晦澀低沈地說:“他雖然聰明,卻也一向偏執。像他的母親。”

碧霞擔憂地問:“梁王此時來找您,恐怕是知道了些什麽。娘娘,您接下來要怎麽做?此事牽連甚廣,關系到您和太子殿下的安危,娘娘千萬不能心慈手軟啊。”

王政憐閉了閉眼,胸口隨著深沈的呼吸緩慢起伏。朝堂爭鬥,後宮紛爭,從來就是烽煙四起、兵不血刃的戰場,哪怕一次猶豫不決,一回心慈手軟,一不小心失了足,前面就會是萬劫不覆的地獄深淵。在後宮沈浮二十幾年,什麽人沒有見過,什麽事沒有經歷過?這些利害關系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明白的多,然而這一次她確也矛盾不已。

南若炎,那是她寵愛了十多年的兒子!若他不去派人調查那些陳年往事,若她沒有收到那支金釵和書信,若此事不會涉及太子的安危和王家滿門的興亡,她一定不會......不會舍得如此對他!畢竟,她是親眼看著他從出生到長大,將他養在身邊整整十三年的孩子。

“太子那邊有何反應?”王政憐突然問道。

“回娘娘,您調用了東宮的殺手,太子自然會得到消息。他應該還不知道您為何要調用這批人,不過梁王這樣一鬧恐怕也就瞞不住了。太子本就與梁王不和,他定不會聲張的,頂多會來詢問幾句因由。”碧霞沈聲回道。

望著殿外茫茫大雪,王政憐長嘆一口氣:“是緣,也是劫。也許這就是天意吧。”兩人沈默了半響,王政憐回身吩咐道,“去廚房生火吧,本宮想親手做一桌他最愛吃的飯菜,等天亮了就讓侍衛帶他過來吧。”

碧霞頓了一頓,福了福身子說:“是,娘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