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七笑了一笑，默默接過酒碗。“你的生辰你最大，你說喝便喝。”

南若炎笑道：“難得你這麽配合。幹了！”說完，一仰頭，一幹而盡。

唐小七皺了皺眉，也學著他大口喝酒。平生從未這般牛飲過烈酒，辣地喉嚨鼻子都冒煙，最後嗆到咳嗽不止，眼淚都給逼了出來。見狀，南若炎氣笑了都。他走過去拍拍她的後背嗤道：“我又沒讓你幹了，你喝這麽急做什麽？逞英雄！”

“不是你說......咳咳......幹了嗎？”唐小七一邊捂著喉嚨，一邊咳嗽，一邊拿眼睛瞪他，“我就算酒量不好，酒膽還是有的。何況，我生辰的時候你送了我賀禮，今日你生辰我什麽都沒有準備，除了舍命陪君子還能怎麽辦？”

“就你歪道理最多。”南若炎給她遞了杯茶水，唐小七喝了幾口才覺得舒坦了許多。她看了看他說：“若是葡萄酒或啤酒，保證能奉陪到底。不過就算是白酒，今天我也陪你喝個夠。”

南若炎擰了擰眉：“葡萄美酒我倒是聽說過，但這啤酒又是何物？”

唐小七笑了笑：“反正也是一種美酒，南國沒有。算了，還是別糾結這些了，說了你也不明白。”

南若炎道：“可以不說，但賀禮不能不送。你想想要怎麽補償我？”

唐小七想了想，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物件，除了懷裏的那封帛書，還真沒有可以拿得出手的物件。至於那封帛書，似乎也不適合在今夜拿出來了。想到這裏，心下嘆了口氣，卻又仿佛舒了一口氣。“那個......先欠著吧。改日再送你。”

“你欠我的還真是不少。”南若炎哼道。

唐小七撇了撇嘴，想了想問：“你說過去從不過生辰，今日為何突然破例了呢？”南若炎飲下第二碗酒，不無惆悵地說：“有些事即便此生不再提起，也終是心裏面的痂。該面對的，總要去面對。欠下的債，總歸是要還的。該報的仇，也總是要報的。”

唐小七心情沈重了幾分，問道：“你就這麽確定......是舒妃害死了你母妃？”

南若炎緩緩擡起頭來，盯著她的眼睛道：“空穴豈會來風？如今種種證據都指向舒妃，不是她還會是誰？就連你身上所中寒毒，都和我母妃當年所中之毒一般無二。”

唐小七不由地蹙了蹙眉：“可正因為我和你母妃所中之毒一般無二，才更不能斷定下毒之人是同一個人。你想想，南若翊真的會蠢到讓你發現這個秘密？”

“母妃在世時，舒妃就曾三番五次陷害於她。母妃懷九弟時，舒妃常來探望，可她身上佩戴的香囊卻差點害的母妃滑胎。舒妃第二胎和第三胎接連流產，本是她自己身子不好很難保胎，可她卻在此事上大做文章，制造偽證說是母妃用得巫蠱之術害她兩個兒子胎死腹中。她還用西域奇香弄得母妃全身起疹不能侍君，九弟也曾兩度在禦花園中落水......諸於此類種種行徑，不勝枚舉。若說母妃和九弟的死與她沒有半點關系，恐怕父皇都不會信。只可惜證據不足，同時又忌憚舒家的勢力，父皇這些年對此事一直避而不審。”

“當時鄭妃寵冠後宮，還被皇上欽定為未來皇後人選，想必嫉妒和忌憚她的人絕對不止舒妃一人。況且，鄭妃如此聰慧，對於舒妃的這些手腕一定清楚的很，又怎會不處處對她設防？你從小在宮中長大，一定明白這樣一句話：真正能夠傷害到你的，往往不是你的敵人，而是你最親近的人，因為你對她毫無戒備之心。”

瞳孔驟然收縮，南若炎肅著臉問她：“你之前在書信中說，欲知答案當從舒妃入手，可現在卻又似在幫舒妃撇清關系，究竟是以何意？”

碗裏的酒水在手中晃起了漣漪，唐小七暗暗咬了咬嘴角，緩緩將酒碗放在了桌上。她斂了斂眸，低聲說道：“我就是說說自己的猜測，擔心你被一些事情誤導了。”說這句話時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想了想又擡頭看他，笑笑說：“如果南若翊用我身上的寒毒來逼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會怎麽做？”

南若炎喝了一口酒，看了看她道：“我會答應他。”

唐小七怔了怔問：“為何？”

南若炎氣笑道：“哪有什麽為何！你若死了，我欺負誰去？”

唐小七不解：“可那樣你就會被他牽制，你甘心嗎？更何況，你為何要為了我做這些？我對你......”

南若炎搶道：“母妃和九弟都離我而去，再不會有下一個。所以你想都別想，我會用你來交換自由。那不是自由，是一輩子的囚籠。玥兒，我南若炎此生，非你不要！”

聞言，唐小七一臉驚愕。她定定地盯著南若炎，他神情嚴肅、眼神堅定，不似在開玩笑。所以，她是被表白了嗎？被一個古人？被南國的七皇子，洛城五公子之一的南若炎？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唐小七望著他的眼睛試探性地問。

南若炎輕笑一聲，嗤道：“我一直都知道，是你揣著明白裝糊塗。”嘴角的笑似自嘲又似不屑，他又喝了兩碗酒，緩緩道，“上次在十裏谷我就問過你，願不願意隨我一起走，那時候你就應當知道我的心意了。只不過，你假裝暈倒，拒絕了我，不是嗎？”

他是因為被她拒絕了，所以這陣子才不願意見她？唐小七吞了口唾沫，眼睛瞎轉了幾圈，眼神也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最後拿起桌上的酒碗，給自己灌了一小口壓壓驚。

“可是......舒折芳對你的心意，連我都看在眼裏，她是真心的。你難道沒有對她......”

“不要轉移話題！”南若炎瞪了她一眼，唐小七咬了咬唇把話給憋了回去。南若炎搖了搖頭，恨鐵不成鋼地盯著她說，“折芳很好，無論是性情還是品貌。她是我和晏華予的同門小師妹，但也只是小師妹，這些年我一直待她如親妹妹一般照顧。”

唐小七楞了楞，偷偷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這話若是被你小師妹聽見，得傷了一地的心。”餘光掃到某人正用淩厲的目光放箭似的射過來，唐小七皺了皺眉轉移話題道：“你方才提到的那個晏華予，是不是江湖第一門派辟劍山莊的少盟主，雖出生江南卻同被譽為洛城五公子之一，江湖上人人稱道的劍氣高手、少年豪俠，晏家獨子晏華予？”

南若炎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知道的還真不少？平時正緊的書讀的不多，奇聞軼事、小道八卦倒是聽的不少。”

生活過得這麽膽戰心驚，偶爾搜集些八卦新聞娛樂娛樂又怎麽了？她可是活生生的現代人呢！唐小七暗自翻了翻白眼，好在成功轉移了話題。酒喝得有些上頭了，臉頰也微微發燙，看一眼窗外的淡月，再過幾個時辰天就該亮了吧？“啊！”突然想到蜻兒還在院墻外面等著她，唐小七驚地霍然起身，卻又一時腦充血身子晃了幾晃，一只手撫著頭說：“不行，我得回去了。蜻兒還在外面等我。”

南若炎有些無奈地看了看她，起身過去將她打橫抱起，唐小七一臉懵驚地盯著他看，他卻語氣淡淡地說了句：“放心，本王不會對你用強，除非你心甘情願。”臉頰上的潮紅蔓延到了額頭，唐小七無語地瞪著他，南若炎笑道：“蜻兒那邊穆青自會安排，你今夜喝多了，就在我這睡上兩個時辰，天亮之前我會放你回去。”

“不行......”唐小七剛說了個不字，南若炎回道：“就當是生辰禮了。”唐小七頓時就蔫了，乖乖被他抱去了客房歇息。到了客房，唐小七沾到枕頭就想睡，但南若炎似乎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她腦袋暈暈地瞇著眼瞅他問：“你看著我怎麽睡？”

南若炎道：“又不是第一回看你睡覺了，哪來那麽多規矩。你再不睡，天就真要亮了。快，閉上眼睛。”

反正鬥不過你，就聽你的吧。都說酒至微醺的時候最宜小憩，唐小七閉上眼睛沈沈睡去。南若炎揚了揚嘴角，將她臉上的發絲撥到了耳後，見她睡得酣甜又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尖。“玥兒，我一定會救你，你要好好活著，陪在我身邊，就像現在這樣。”南若炎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你有事瞞著我，既然你不想說，我便不問。只是......你什麽時候才能試著打開你的心，讓我一點一點地走進去，而不總是拒絕呢？”

想到如今踏出的這一步，他又何嘗不知其兇險，可誰讓他們竟然敢碰他在意的人！一旦開弓，便再無回頭之箭。母妃和九弟的仇他一定要報，喜歡的人他一定要救，哪怕代價是要卷入這場波譎雲詭的刀光劍影之中！至於皇後和太子，一個對他有養育和再造之恩，一個卻明裏暗裏都想置他於死地，待他幫東宮鏟除了舒家和四皇子一黨，也就算是還了這些恩情，等他有了自己穩固的封地和兵力，太子登基後他也足夠自保，從此天南地北這些恩恩怨怨都可以兩清了。

玥兒，到時候，你願意和我一起走嗎？南若炎癡癡地看著她的睡臉，眼神既愛又恨，充滿了對未知的不安，卻又有一種莫名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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