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相對沈默了片刻。舒折芳方才說明今日造訪的緣由。原來，唐小七在十裏谷養傷的這些日子，宮裏面發生了很多事。

皇後失寵，太子病重，東宮氣勢大減，舒妃和四皇子成了人心所向。這個時候，鄭妃與九皇子的死因卻成了宮中熱議之事，並且矛頭直指舒妃。陳年舊案突然被翻了出來，皇帝一道聖旨交至廷尉說要徹查此事，再後來各種蛛絲馬跡一一浮出水面，舒妃和四皇子竭力為自己申辯，最終還是因證據不足而消停了下來。但也正因此事，皇帝驟然冷落了舒妃，並將四皇子禁足於府內，說是為了查案讓他們避嫌。

此事鬧得前朝與後宮雞犬不寧，看來幕後一定少不了推手。一旦舒家失勢，東宮便能借此機會翻身，受益的自然是皇後和太子。鄭妃一案究竟是誰挖空了心思翻出來的？那些不足以為鐵證的蛛絲馬跡又是誰向朝廷洩露的？為了平衡各方面的勢力，皇帝對此事存的又是什麽樣的心思？先是讓舒家平步青雲扶搖直上，而後在其最得意之時將他們打回原形？這高處不勝寒的皇位，將來鹿死誰手仍不得而知。

皇宮果然是個殺人不見血的地方，想來不免有些心悸。唐小七半點兒也不想摻和進去，可一逃再逃的結果卻是越陷越深。看來，唯有一心一意完成任務，拿到最後三顆靈魄，她才真正有機會離開這裏，離開所有的刀光劍影和諸多算計。

你不可以再猶豫不決了！唐小七鄭重地警告自己。

“鄭妃的死，真的是舒妃所為嗎？”心臟揪了起來，舒折芳凝聲問她。

唐小七頓了一頓。鄭妃是南若炎的母親，而舒妃是舒折芳的姑姑，若鄭妃的死與舒妃有關，恐怕南若炎會恨極了舒家。舒折芳是在擔心南若炎會因此而與她疏離嗎？

“那老婦人臨終時究竟和你說了些什麽？她是不是知道事情的真相？”舒折芳聲音又緊了幾分，一雙眼睛定定地鎖住唐小七的瞳孔，恨不得從裏面挖出一些線索來。

“......是。可我不能說。”唐小七斂了斂眸。

“為什麽不能說？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的一封書信，因為四皇子囚禁了你，因為你身上的寒毒，因為你不肯跟他走，他才決定將那些尚不足以論罪的證據交給了廷尉，明知道還不是動手的時候卻已然與舒妃和四皇子對峙而立了。”舒折芳豁然站了起來，咬牙切齒地說完這番話，心中五味雜陳憂慮不已。

“他已經認定舒妃就是殺害他母妃和九弟的兇手，而南若翊和南若華偏又在此時傷了你，他怎會輕易放過那些人？師兄一心向往宮外無拘無束的生活，在朝中並沒有培養自己的勢力，他這次被冊封梁王前往戍州本是達成心願的一件好事，可現在呢？終究還是沒能逃過命運的安排，從此泥足深陷再也不得真正的自由了。”

“他為什麽認定舒妃就是兇手？”心情頓又沈重了幾分，唐小七擰眉問道。

“因為你身上的寒毒，和當年鄭妃、九皇子的癥狀一般無二。如果不是南若翊下的毒，你又怎會如此？”

“你是說，我中了寒毒？可我並沒覺得有何異樣。”

“這種毒無色無味，極不易察覺。三個月內除了偶爾體寒發虛以外，不會有什麽其他的癥狀。可一旦入了五臟六腑，最多活不過半年。據說當年鄭妃身中此毒，卻連禦醫都沒有診斷出來。”

身子顫了一顫，唐小七楞是不知該作何反應。她是什麽時候中的毒，南若翊為何要讓她中這種毒，難不成想要昭告天下鄭妃是他們害死的？不，他一定是另有意圖。

南若炎問她願不願意和他一起走，如果那天她說願意，他是不是就不會如此孤註一擲了？難道，他真的可以為了她暫時放棄報仇的念頭？

為什麽事態會演變成這樣？唐小七一個頭兩個大，一口氣沒喘上來又咳嗽了幾聲。

“你究竟在隱瞞些什麽？”見她一直咳嗽，舒折芳嘆了口氣，上前拍了拍她的後背。

“如果......如果鄭妃真是被舒妃所害，那麽舒妃一定會被治罪。以當今皇上對鄭妃的深情，舒家也必然會遭株連。舒家若是敗落，你又當如何？”

舒折芳頓了一頓說：“對就是對，錯就錯。若真有那麽一天，也都是咎由自取。舒家的興衰榮辱，我會與他們一同面對。”

唐小七凝視著面前這個明眸善睞，又有些江湖習氣的女子，心裏不由地對她生出了許多敬佩和好感。這樣的女子，值得被人疼愛和守護，不知道南若炎究竟是怎麽想的？

那一晚，舒折芳為了等唐小七一個回答，整夜久立於窗前望沒有離去，靜靜看著窗外簌簌的秋雨，那模樣似有無限心事。唐小七雖然躺倒在床上，但當燭光照在舒折芳濕透的鞋子上時，她望著她獨立倔強而又形單影只的背影，心裏翻滾出千百種滋味，每一種都叫她憂慮的難以入眠。

也許，是該回去了。唐小七無限惆悵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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