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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亂點鴛鴦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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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裏辦生辰宴,場面自然是不可小覷的。這一次南汐長公主的生辰又是皇上親口允諾要辦的隆重有趣的,因此皇後和舒妃可是沒少費心思。

禦花園裏牡丹芍藥爭奇鬥艷,傍晚時分幾百盞宮燈同時點亮,青石板路上點點熒火流光溢彩,流水席上金杯玉器餐盞琳瑯,擺上珍饈美味滿漢全席,十八年的女兒紅散發出陣陣醉人心脾的酒香。上百位宮女來回穿梭,舞伶們水袖蛇腰翩然踏歌,樂師們鼓瑟笙簫技藝出眾,一派興興樂樂充滿喜慶的場景。

皇帝端坐在正北席位上,面色溫和不怒自威。皇後坐於其右端莊溫婉,眉梢眼角一直含笑。舒妃坐於其左,眉眼間透著一種嫵媚妖嬈,鳳眸微瞇時鋒芒暗斂。

只因今日是南汐長公主的壽辰,因此南汐、南明玉和唐小七被安排坐在西側的主席上,次席上則坐著丞相林?,太尉舒言津,禦史大夫廉史書,車騎大將軍鄭濂,而對面東側分別坐著的是太子和太子妃、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和慕淩蕭。

唐小七還是頭一回見到如此陣仗,南國朝堂上的風雲人物恐怕都在此處了吧。今日是長公主的壽辰,雖是皇上吩咐要辦的,但說到底也只是場家宴,可如今看來卻像是一場小型的國宴,就連肱骨之臣也都邀請來了。

看到眼前的這一幕,唐小七不免有些心悸,總覺得會有什麽事情發生。擡眸四顧之時,看到南若炎身後立著一個少年,一副侍衛裝扮,冷峻挺拔,眼神平和。唐小七不禁感嘆,不過一個多月的功夫,小狄似在皇宮裏脫胎換骨了一般。只見他始終目視前方,沒有看唐小七,也沒有看任何人,只是靜靜地站在南若炎身後。他看上去過的不錯,她也終於放心了許多。

再一轉身,無意間對上了南若炎的眼睛。兩人四目相對,一個在翻白眼,一個卻目中含笑。不知為何,她突然想到落水被救後唇瓣上觸碰到的那一抹溫度,此刻再看南若炎那抿起的嘴角,唐小七不禁臉色發燙心中暗惱不已。

定了定神,想到未來的奪嫡之爭,唐小七又將目光投向了太子南若辰和四皇子南若翊。不得不唏噓的是,南若辰和唐小七想象中的太子形象有很大出入,原以為長公主傾力扶助的定是一位厲害角色,至少看上去不會顯得如此病態孱弱。南若辰是皇後所生的嫡子,又是東宮正主,身後有丞相府和長公主府的鼎立支持。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朝堂勢力,都是很難被他人所撼動的。

而南若翊給旁人的感覺則是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平日裏行事作風也頗有賢王氣度,母親又是當朝太尉舒言津的妹妹如今的舒妃,因此在朝中受到很多文武百官和貴族子弟的尊崇。其身份地位雖不及太子高貴,但他身邊有六皇子、趙郡王和舒太尉,在朝中的聲望和勢力也著實有與太子一爭的機會。

歷史上有太多相似的奪嫡之爭,也有太多的血流成河和累累白骨。唐小七不禁哀嘆,這一場手足之間權力的鬥爭,須不知又會傷及多少無辜性命。

“白日登山望烽火,黃昏飲馬傍交河。行人刁鬥風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野雲萬裏無城郭,雨雪紛紛連大漠。胡雁哀鳴夜夜飛,胡兒眼淚雙雙落。聞道玉門猶被遮,應將性命逐輕車。年年戰骨埋荒外,空見蒲桃入漢家。”

一名女扮男裝的紅衣女子手持長劍,在鏗鏘沈浮的古琴聲中翩然起舞,口中念著一首氣勢磅礴卻又悲愴決絕的詩句。女子明眸皓齒,瑰姿艷逸,舞劍時的身姿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沒有半點女兒家的嬌羞,反有江湖兒女的風華與氣節。

一曲詩畢,眾人皆拍掌讚嘆。皇後卻忍不住責道:“衡兒,你又胡鬧了。今日是你南汐姑姑的壽辰,怎麽挑了這麽一首詩來念。還不快向你南汐姑姑道歉。”

紅衣女子撇了撇嘴,上前幾步挽起皇帝的胳膊說:“父皇你可得替我評評理了,衡兒選這首詩一來是覺得氣勢磅礴姑姑肯定喜歡,二來是借以歌頌南國在父皇的治理下如今四海升平百姓沒有戰事之苦。父皇一直倡導與民休養無為而治,才得以如今民有良田四季谷豐,父皇勵精圖治南國臣民無不稱頌。兒臣只不過借著姑姑的壽辰給父皇拍了拍馬屁,姑姑應該不會責罵衡兒吧?”

南汐笑道:“八公主如今不僅出落的美貌大方,連氣度都是一般女子不能比的。姑姑喜歡還來不及,又怎會責罵衡兒呢?”

南若衡端起酒杯笑道:“謝姑姑替衡兒說話。衡兒在此敬姑姑一杯,祝姑姑身體安康事事順心。衡兒還給姑姑準備了賀禮,一會就讓宮女給您送過來。”

南汐飲了一杯酒,“八公主有心了。”

皇帝寵溺地瞪了南若衡一眼,責道:“你呀,就是性子沖說話直。今日明明是你姑姑的壽辰,倒被你這麽一鬧給搶了風頭。”

南若衡道:“兒臣不敢。兒臣剛剛已經向姑姑賠罪了。父皇就別責罰兒臣了。”

皇帝側過身子問皇後說:“衡兒今年也有十六了吧,朕看是時候給她擇一個駙馬爺了,也好收收她的性子。”

皇帝看似只是隨口一提,皇後心裏卻有別的打算。借著這個話題說道:“皇上所言極是,臣妾也正有此意。如今咱們這一群兒女年歲也都不小了,是時候考慮一下婚姻大事了。”

南若衡眉頭緊蹙,急急說道:“六哥和七哥也都沒娶妻呢,衡兒還想多陪父皇、母後幾年,還請父皇、母後收回成命。”

皇後心知自己女兒的脾氣,何況也沒替她物色好合適的人選,這時候還是不要步步緊逼的好。於是轉移了話題說道:“衡兒倒是還不著急,若辰和若炎卻是該納妾和娶妻了。淩蕭這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慕老王爺常年駐守關外也沒能顧得上他的婚事,如今也是到了該成家立業的年紀了。”

皇帝喝了口茶,不露聲色地聽著,“皇後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了?”

皇後看了一眼丞相林?和禦史大夫廉史書,說:“聽聞廉禦史的幺女生得清麗可人,又擅書畫,正好和若辰的志趣相投,臣妾認為可擇為太子良悌。林相府中的三小姐林若燕是洛城三絕之一,無論品貌還是才藝皆是上上之選,若炎若是娶了她定會好生疼惜,才子佳人實在是般配的很。至於淩蕭這孩子,我看明玉和玥兒就挺合適,年歲相當,郎才女貌,可謂是佳偶天成。”

一旁的舒妃冷笑一聲,也終於是沈不住氣了。南若辰和南若衡是皇後所生,而南若炎雖由鄭妃所生卻也一直養在皇後膝下。皇後為了替太子招攬朝臣籠絡勢力,已經讓林府的大小姐嫁入東宮為太子妃了,如今又要把禦史大夫之女嫁給太子為良悌,一個是執掌朝廷政事的丞相府,一個是負責奏章、詔令和監察的禦史衙,三公九卿她恨不得全都拉攏了去。同時,她還想讓南若炎娶了林府的三小姐以鞏固七皇子在宮裏的地位,而慕淩蕭若是娶了南明玉或是南玥兒,則預示著肅王府也站到了東宮那邊,如此一來太子的勢力簡直如日中天,無可動搖。

舒妃晃了晃皇帝的胳膊,半是警示半是試探地問:“皇上,聽皇後這樣一說,臣妾倒是要替若翊和若華鳴不平了。若翊雖娶了一房側妃,但正妃之位卻也一直空著呢。還有若華,他雖不是臣妾所生,但臣妾是看著他長大的,若華至今都還沒有娶妃呢。這手心手背都是肉,陛下可不能偏心啊。若翊昨日還和臣妾提到了廉禦史府上的千金,說他二人曾有過一面之緣,且詩詞歌賦相談甚歡。至於若華嘛,他倒是瞧上了鄭將軍的侄女雲劍顏,臣妾覺得也是天作之合。”

話至此處,皇後臉色已然不悅,卻也只是隱而不發。

舒妃繼續說道:“慕小王爺風流倜儻,但性情卻頗為淡冷,適合找一位既聰慧又活潑的女子。不知皇上是否還記得折芳這個丫頭?她自小跟著雲泥師太游歷四海,既有見識又有膽色,性格爽直開朗,在臣妾看來無疑是慕小王妃的最佳人選。只是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皇帝面無表情地聽著,皇後卻道:“這個折芳丫頭是舒太尉之女,也就是舒妃你的外侄女吧?”

舒妃笑道:“折芳近日常來宮中向臣妾請安,想必皇後也見過她本人吧?臣妾竟不知皇後和臣妾一樣,對這丫頭也是印象深刻啊。”

皇後對舒妃所言嗤之以鼻,卻不得不去察言觀色以探皇帝的意思。

聽完這一場明爭暗鬥的談話,南若衡已然面如土色。她生來就不喜這些宮鬥的戲碼,卻又奈何生在了帝王之家,只恨從來都是身不由己。望著臺下的歌舞笙簫,幾位兄長和那些朝廷重臣都在吃酒看戲,卻渾然不知他們早已成了刀俎上的魚肉被人撕來扯去。

除了南若衡,坐在近處本就無心看戲的南汐也隱約聽到了這番談話。和皇後、舒妃一樣,她也耐著性子在等皇帝最後的決斷。

皇帝晃動著手中的杯盞,面色依舊波瀾不驚,唯獨眼神卻越發地森冷。執掌天下生殺大權的他,此刻周身散發著王者的寡冷和威嚴。只見他揮了揮手,將舞伶和樂師們都撤了下去,眾人都將目光投向了他,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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