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放心

關燈
這時花房門扇被叩響,青棠面上現出緊張。鄉親們來買花通常都是在外邊直接喊人,不會客氣敲門。自家人進花房那更不用敲門。外邊的人,能是誰?回看霍清端一眼,示意禁聲,她這才走到門邊打開門扇後迅速邁步出花房關門。待看到站門外的是長姐青怡,青棠完全放松,淡淡抱怨說:“姐,你直接進去不就是了。敲門做什麽,嚇死我了?”

青怡沈臉不語。大眼閃閃看看青棠整成婦人樣的發髻,看看那抹得黃綠黃綠臉蛋,再想想青棠的那句‘你可有娶妻’,這是遇土匪?還看熱鬧?再熱鬧下去,青棠跟人私定終身都有可能。越想越生氣,青怡淩厲說一句:“給我開門!”

青棠想到花房裏的公子,黃綠鵝蛋臉現出淡淡紅暈,垂下頭低聲說:“姐,不是你想的那樣。他遇上土匪受了傷,我才帶他來花房治傷的。他這就要走了。姐,你進去可以,可別讓娘知道。她知道這事,我又得挨罰。”

“我不想聽你說,開門!”青怡徹底冷臉。單單治傷的話,誰會問男人娶沒娶妻這問題。

青棠咬唇,她又沒做虧心事,開門就開門。

青怡進屋看過霍清端縫合好的手臂,面上緩和不少。又看著青棠給傷口處撒上藥粉附上棉脂包上白布,這才對青棠溫和說:“沒有婚嫁可能的男人,你還是不要多接觸。”

青棠就著銅盆裏的水默默洗過手,收好針具伴著青怡回家了。

孟賀嶺和徐述一南一北各自走出村外半裏地尋人,還是無果。在村東碰頭後便結伴回來。徐述是想找了家裏人一起出去找二姐青棠回來,孟賀嶺卻是想和徐大老爺、徐大夫人一起坐下來繼續說他和大姑娘青怡的親事。至於小姑娘徐青棠,找什麽找,等他們不藏了、想出來的時候,讓那公子娶了去不就是了。

看,這一進徐家的門,誰都沒看到,只他想娶的大姑娘青怡獨個站院裏,這不是有緣是什麽?!走,廳裏繼續談去。結果,沒人跟他談,徐大老爺也出去找青棠,還沒回來呢。等徐大老爺獨個回來,徐家更不跟他談什麽親事了。沒找到青棠,徐家人個個憂心啊。孟賀嶺長嘆一聲,走了。來提親前,他該先看看黃歷的。

孟賀嶺一走,青怡平靜下來長長舒口氣。看著憂愁對坐的父母,有心想說‘青棠沒丟,就在她自己的房裏’。可每每話到嘴邊,瞟瞟坐她對面的小娘,想想青棠那婦人頭、黃綠臉,話還是咽了下去。等等吧,等青棠收拾好了,自然就出來了。

正此時,青棠出屋。面對眾人的問詢,一句不提花房事,只很是平靜說:“我早回來,被日頭曬的不舒服,回房就睡了。”頓一下很是愧疚說:“早知道你們不放心我,還出去找我,我就不睡了。”

唉,誰睡著了能知道別人在幹什麽啊?青棠睡就睡吧,總好過丟在外頭找不到。徐大老爺很是看的開,反過來安慰青棠幾句,最後叮囑一句:“那些個打殺的,你以後再不能去湊了。”看著青棠點頭,徐大老爺施施然甩袖歪椅裏。老了,走兩步路就覺得累。

徐述倒是極靜神,追問青棠:“那三個人呢?你讓他們去哪了?”

青棠詫異轉眼看徐述,那護衛去寧城報信搬救兵,老者去迎孟賀嶺啊。再說了她都回家近半個時辰,怎麽孟賀嶺還沒接走霍清端和那老者吳德用?徐述還問她把那三人弄哪裏去了,她還想問他到底有沒有帶孟賀嶺出去找人呢?!

面對青棠眼裏的詫異,徐述訕訕說:“孟賀嶺回家了。”頓一下補句:“要不我現在去找他回來?”

青棠無語,扭開臉半晌終還是轉回來。等到正堂無人,她將徐述叫到身邊對著他耳朵說了一通。

徐述驚喜,失聲說:“我可以把他接咱家來?”

青棠伸手拍上徐述腦袋。

徐家小娘站在正堂門外,重重咳一聲。

徐大老爺輕松放過青棠,徐大夫人也不太想難為青棠。從自己肚子裏出來的肉,哪裏舍得過分責罵。但是青怡的賢良引來城裏不少太太夫人的意動,可年前至今來打聽青棠的一個都沒有。徐大夫人已經不期望青棠嫁回城裏,轉而把目光看在周圍,這才發現連活在窮鄉僻壤的大嬸大媽,對青棠都沒一絲意動。自家有房有田有產,青棠出嫁肯定少不了陪送的,人又活潑美貌良善,怎麽就沒人來提親?徐大夫人很是不解。只再不解,徐大夫人也強迫不了別人,只能把握機會時時提點青棠了。

於是傍晚徐家廚房,從青棠洗手擇菜到飯菜噴香出鍋,近半個時辰徐大夫人是一句都不帶歇的,還另帶支使青怡端茶遞水。而訓話的主題大意,則是誇讚大姑娘青怡溫柔賢良,引得媒人紛紛登門;批評小姑娘青棠頑劣任性,及笄已過三個月,一個上門提親的都沒有,應該好好反省。

徐大夫人不解青棠的乏人問津,青棠對自己能否嫁出也是深深憂心。在姐姐青怡的男兒排排站任她挑這種對比下,青棠極想對母親徐大夫人說要不我還是出去尋那老道去吧。

徐大夫人嘮叨完,輪到徐述過來湊。他講孟賀嶺和他的尋人經過,他問怎麽和受傷的人相處,他講他也想學那清理包紮縫合之術……青棠顧不上回答,青怡便以讀書為由將他支去書房。忙到將飯菜端上桌,青棠這才得來時間到徐述房裏去看霍清端。

把霍清端獨個丟在花房,青棠沒覺得不妥。讓徐述把霍清端接來自家,親眼看著他那愈發黯淡的面色,青棠很是擔憂,輕聲開口問:“還撐得住嗎?若不成的話,也別等你的護衛了,讓我爹駕馬車送你去寧城吧?”

霍清端搖頭,淡淡說:“土匪不會跑遠,不定躲在哪裏窺視。現在駕馬車往寧城走,反倒招眼。”

青棠想想也是。再看霍清端兩眼,拋去那黯淡面色,青棠越看越覺得霍清端生的好,肌膚如潤玉,眉長似遠山,鳳眼盈清波。如果不去計較他自帶的那清冷疏離之意,那可真算的上是濁世翩翩佳公子了。

霍清端不滿青棠對自己的直直盯視,但恩情在這兒,他也不能直言,只能委婉中暗含譏諷說:“口水流出來了。”

什麽,口水流出來了?徐青棠趕忙伸手摸上嘴角。世上雖有秀色可餐之詞,但真看一男子看到流口水,那可就是丟臉了。只是口水在哪兒呢?徐青棠的蔥白手指什麽都摸不到,她被耍了!羞怒攻心,徐青棠再沒臉面對霍清端,驀然起身邁步開門。門扇未開,她又停住步子,留下句:“一會兒徐述會給你端飯菜過來,你受傷的手別動,他會餵你的。”

霍清端端正態度,淡淡說:“謝謝。我會註意。”

青棠低頭,原來男子的低音雜著京腔兒,聽起來是這般悅耳。再回想一遍那悅耳低音,青棠將它拋到腦後。

青棠的耳朵啊,在傍晚時徐大夫人的嘮叨就讓它們飽受摧殘。現在她都說了她要睡了,徐述還是不停地在叫‘青棠、青棠’。這兒是事情,那兒是問題,全需要青棠來解答。老天爺呀,青棠猛然發現自己竟是這麽有用的一個人呢,離了她,徐述都不知道吃飯後是需要睡覺的吧!

只是夜真的是晚了,以往這個點青棠早睡著了,可現在徐述還要找上門來!“看看這都亥時了,徐述你有問題明天再問,成麽?!”青棠倚在門框上,可憐兮兮地望著面前精神十足的徐述說。現在她是真羨慕母親嘴裏的閨閣女子,若她也那般弱質芊芊的話,這種時候自可以寬袖遮臉道聲‘原諒姐姐身弱不便會客’,然後柳腰款擺轟走徐述。

“姐,聽沒聽我說話啊?我真的覺得那些土匪回來過,你看到現在也沒見那老者,怕就是讓土匪抓走了。我現在真後悔,那時要把他們都帶回來多好。”徐述說著,發現青棠在發呆,遂湊上臉去以求重視。

徐述的臉在青棠眼前倏然放大,青棠立刻回神,一伸手將那大臉推開。她當然在聽,否則站在這兒幹嗎。

“青棠,明天咱倆出去找找好吧!要不是咱倆膽小,也不至於救三個結果就剩下一個。”徐述說得鄭重無比。

青棠頗糾結,連聲答應徐述。

終於哄走徐述,姐姐青怡又來了,青棠頭痛。

青怡溫柔說:“你要放心不下他,晚上和我一起睡吧。”

青棠愕然,她什麽時候放不下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