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葉心裏，她還是不希望她師傅的屍體被解剖，但是迫於現實的無奈，她必須妥協。

“這個，額，可以先讓我做個法，把我師傅的靈魂請走嗎？”蘇葉見他們臉色更加不好，而且明顯的有些不耐煩，於是神色哀傷地補充道，“古語有雲：死者為大。難道你們連這點小要求都不能滿足我師傅嗎？”

“那請你快點，不要再耽誤時間了。”方睿妥協道。他知道，如果拒絕蘇葉，後果會更嚴重，沒準她會把整個警局弄得雞犬不寧。

然後他們就看著蘇葉在解剖室裏放了一個大香爐，並且在香爐上插滿了香。然後又對著她師傅的遺體念了幾句亂七八糟的咒語。最後還繞著那個棺材亂舞了一陣。

而她的師姐蘇華則靜靜跪在一旁，低垂著頭，眼裏有淚光。

“好了，你們現在可以把我師傅的遺體請出來了。”蘇葉沖他們擺擺手，說道。

“結束了？你沒有別的要求了吧？”方睿已經被虐得有些神經質，他狐疑地看著蘇葉，總覺得這個小刁民還得折騰出點什麽。

蘇葉點點頭，表示她真的沒要求了。

兩個警察走過去，把那厚重的棺材板推開，令人奇怪的是，棺材裏並沒有傳來屍體的惡臭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而麻婆已經死了兩天，這是不符合常理的。

“你們不必驚訝，我們有一種祖傳的草藥，可以讓屍體延遲腐爛，還可以防止屍體生蛆。”蘇葉見他們有些訝異，便解釋道，順便炫耀一下中國醫學的博大精深。

“福爾馬林也可以做到這一點，只是味道有些難聞而已。”溫子嫻見蘇葉把那種草藥誇成稀世珍寶一樣，弱弱地說了一句。

“崇洋媚外！”這孩子果然是洋墨水喝多了，就知道誇國外的東西，幸虧還有他們這些沒文化的老百姓，一如既往地捧著國產的東西，否則中國早被那些資本主義的東西侵蝕了。

溫子嫻被蘇葉噎得說不出話來了，她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而已，絲毫沒帶任何的主觀偏見啊，哪就崇洋媚外了？

“蘇葉，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很可能會破壞屍體，毀掉一些關鍵性的證據。”程瑾有些生氣，他最討厭別人隨意動死者的屍體。

“可是任由屍體腐爛，一樣會把一些證據給毀掉啊！”蘇葉小聲地嘀咕著，聲音卻剛好能令所有人聽見。

不得不說，蘇葉的話還是有道理的，程瑾也不想再追究這件事。

於是，正式的屍檢終於開始了。

程瑾仔細觀察了一下麻婆的屍體。麻婆雖然叫麻婆，可是她的臉上卻沒有麻子，只是有些褶子而已。最詭異的是，麻婆一臉安祥，絲毫沒有暴斃而死的慘狀，仿佛是壽終正寢的。

麻婆的身體也沒有任何外傷。

“這就是麻婆？為什麽她臉上沒有麻子？果然名不符其實啊！”章豐感嘆道。

蘇葉白了他一眼，卻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她的師傅。原來師傅真的就這麽死去了，拋下她一個人面對這個殘忍的世界。

程瑾輕輕掀開麻婆的眼皮，發現她的眼白很混濁，有些暗黃，明顯能看出她的眼球已經病變。看來，她死前眼睛真的失明了。

“你們先出去吧。”程瑾吩咐道，“我要對麻婆進行更細致的檢查。”

大家都不想幹擾程瑾，更不想看那些血腥畫面，紛紛離開了，只有蘇葉賴在那裏不走。

“你怎麽不離開？”程瑾有些不解地問。這個女孩應該折騰夠了吧。

“我得監督著你，不能讓你隨意地破壞我師傅的遺體，你解剖後，我還得找人幫我把師傅縫回去。”

程瑾的助理沈奇聽後，勸說道：“這點你不用擔心，陳法醫的針線活很好的，他會還給你一個完整的師傅。”

蘇葉聽後卻並沒有放下心來，他們又沒有收她的紅包，肯定不會用心地幫她的，所以她還是不能走。她得留下來監工！

“你要留下也可以，不準開口說話。而且我先提醒你，待會可能會有很多血腥的畫面，如果看不下去就靜靜地出去。”

“沒問題，我絕對不會打擾你。”蘇葉做了一個把嘴拉上的動作。

程瑾不再管蘇葉了，他拿起解剖刀，慢慢劃開了麻婆的胸膛，然後對麻婆的內臟器官進行了檢驗，並讓助手記錄下情況。

蘇葉覺得程瑾不愧是個專業的法醫，工作很認真細致。只是她看著她師傅那殘破的屍體，眼裏有一絲悲傷，低下了頭。

一旁的小沈見她低頭，勸告道：“這種血腥的畫面就不是你們女孩子能看的，你還是出去吧。”

蘇葉撇了撇嘴，有些不削地小聲嘀咕道：“你這是赤裸裸的性別歧視，你以為就你們法醫見的屍體多啊。我告訴你，我十二歲開始，跟著師傅走南闖北，見過的屍體比你見過的女人還多。幹我們這行的本來就是和死人打交道的，不怕屍體是基本的職業素質。”

蘇葉想起那段，與師傅一起做法，一起為死人超度，為活人驅鬼，偶爾騙騙那些有錢無腦的人的光輝歲月，不由得更加悲傷。

以後就真的只剩她和師姐了。

小沈瞬間就對蘇葉肅然起敬。想當初他一個大小夥第一次見屍體就吐了，而這個小神婆，從小就開始接觸屍體。他已經輸在起跑線上了。

“我覺得人之所以怕一堆白骨，或者是一具死屍，是因為他們通過這些東西看到了自己的結局，他們怕的是死亡本身。所以與它相關的東西，都能觸發人心底的恐懼。”蘇葉開始發表她獨特的見解。

程瑾的手一頓，然後問道：“你對屍體很有研究？”

蘇葉剛想把那些年她與屍體發生過的那些事講出來，但程瑾的下一句話就讓她噎住了。

“你懂人體有那些結構嗎？”

蘇葉白了程瑾一眼，忍不住教育起這個被科學洗了腦的男人：“知道這些結構有用嗎？難道還能讓他們活過來嗎？死者已逝，活人才是最重要的。而以我為代表的靈媒們的職責就是研究如何讓死者安息，生者得慰。”

說著，還霸氣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程瑾聽後有些無語，這個女孩真的被封建迷信荼毒太深了，說得那麽冠冕堂皇，不就是騙錢。他專心幹自己的工作，不想再和蘇葉交談。很明顯，他們的世界觀完全不同。

而小沈則終於明白為什麽章豐要提醒他遠離蘇葉了，就這口才，分分鐘能把一個意志不堅定的人給洗腦了。

“你們別不信，我們的存在不知道解決了多少社會矛盾。”蘇葉覺得程瑾一直看不起她的職業，她要糾正他狹隘而錯誤的觀念。

程瑾卻專心致志地盯著麻婆那被切開了的胃，因為他在她的胃裏發現了一些黑色的像樹葉的物質。

他用鑷子取出一點那種物質，然後在燈光下觀察了一會。

這似乎是中藥的藥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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