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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惶恐小蜜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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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幾度,滄桑無時,今朝牡丹明日黃花。三江大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買樂場——死去活來歌舞廳摘了牌子,停業整頓。一時間竟是門庭冷落車馬稀。整頓不知何時完結,老板正在為東山再起而四處奔走,工作人員忽而鶯飛燕散,歌手舞伎紛紛另覓高枝。那位名貫遐邇的當紅名星一撮沒毛小姐是歌舞廳的臺柱子,被老板當作重點人物挽留了下來。這天中午,沒毛小姐剛起床,洗漱打扮完畢,正要準備出去餵餵肚子,就見一個人從大廳向她的臥房走來。

“讓我好找啊!”來者是個年輕姑娘,生得瘦小玲瓏,蜂腰細腿。腳步敏捷輕盈地上了樓梯,抓住了一撮沒毛小姐的手。

“幸會啊,蜜巴巴小妞。”沒毛小姐對來人說道。

“你好啊,禿擼毛小姐。”來人嘻嘻哈哈地笑著說。

“還好呢,好什麽好?快去要飯了。進來吧。”沒毛把來人拉進房間,關上了門。被叫做蜜巴巴的這位就是小蜜蜂。當年二人同是四蠍子的情人,如今一見難免心照不宣。

“沒毛姐,”小蜜蜂坐在床沿上,搖動著對方的手說道,“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巢空了,豆子光了,今日來向你老人家借點銀子花……”

“哎喲喲,蜜巴巴,你是來寒磣我呢。誰不知道你這位鬼影三只手,用得著來我這小門小戶借米嗎?”沒毛苦笑著說道,挨著小蜜蜂坐下來。對比床上這兩位年輕姑娘,沒毛小姐的身材可算是極致地豐滿,那是一副在舞臺上萬人矚目的魔鬼身材。這副身材曾為她掙來無尚的榮譽與豐厚的報酬,如今被束之高閣了。小蜜蜂則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臉盤不太靚麗,蒼白中泛出黃暈,籠罩著不甚明顯的心力憔悴的陰影。然而一種不易被察覺的機警正顯示在眼神中,舉手投足總是出奇地快捷靈巧。聽出沒毛那封門的語氣,小蜜蜂說話了。

“毛姐啊,怎麽說呢,玩手段,本姑娘也不用現學。請上眼看看這個……”小蜜蜂的手裏已拿著條金光四射的項鏈,鏈下墜著一顆紅瑩瑩的菱形人造寶石。項鏈被舉到沒毛的眼前,“摸摸脖子吧。”

沒毛還在疑惑,小蜜蜂手中的鏈子怎麽和自己隨身佩戴的那條一模一樣?聽對方一說,便舉手摸了一下脖頸:“小死丫頭,你啥時候把我的東西給順去了?”

小蜜蜂哈哈大笑,把項鏈給沒毛戴好,說道:“毛姐,說心裏話,我不想再招惹是非了,正準備金盆洗手呢。咱說好了,到你這來,我是借。來日一定加倍償還。道上哪個不知我小蜜蜂說話一言九鼎啊?”

“說吧,需要多少?”沒毛問道。

“兩三槽子吧,我有急用,磨盤壓住手了。一方子更好。”

“我沒那麽多。”沒毛嘆了口氣,“你看這場子都黃了,我有兩三個月沒出臺了。說我們這宣傳低俗文化,涉黃涉毒涉黑,文化監察給封了。你說我能有錢了嗎?一家不知一家,小妹你就饒了我吧。”

“毛姐,我該理解你目前的處境。那就兩千吧,這沒問題吧?”小蜜蜂伸手攬住了沒毛的胳膊。沒毛推了她一下,把胳膊抽回來,說:“求你別再碰我,剛才順了我的鏈子,我怕一會兒把我的魂也給順了去。你幹嘛用那麽多錢,能跟姐說說嗎?”

“好吧,當真人不說假話,讓毛姐你聽聽吧。我遇到危險了,要說是多大的危險,那就是隨時這條小命就沒了。”

“掉腳了?”一撮沒毛問道。小蜜蜂告訴她,要是掉腳、進籠子那還好了,起碼保命沒問題。可現在遇到的是生命危險。看到對方仍在疑惑,於是講出了她最近的一段經歷。

七月流火,江畔公園林蔭下,游人如織,一篷篷遮陽傘下的冰果攤火了起來。防洪塔右邊靠江堤護欄的一張桌面旁坐著三個衣冠楚楚的人,二男一女。那是一位年輕姑娘或年輕少婦,頭上扣了一頂米黃色的巴拿馬草帽,一張嫩白嫩白的蘋果臉,淡黛色的眼影罩住一雙顧盼有神的大眼睛。她同那兩個男人一邊從容地向口中送著冰點一邊小聲交談著。小蜜蜂在江堤邊閑庭散步,已經盯那三位有一段時間了。聽得出他們有時用流利的中國話而更多的是用她不懂的外國鳥語在對話。話語並引不起她的興致,那位珠光寶氣的女人是她心中的目標。“他們是外國種”,既然是外國種,就一定有外國貨。小蜜蜂在尋找下手的機會。

一群大大小小的學生從江堤下面爬上來,一路喊著吃冰淇淋從那三個人身邊經過。在這群孩子的身影裏,小蜜蜂的手指靈巧地打開了那女人壓在大腿上的女式手包,手指隨即探進包口,然而她的手被抓住了。

“我正等著你。”女人用別人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

兩個男人站起將小蜜蜂按在女人身旁的一把椅子上。

“你是職業型的,技巧很夠道。”女人說,隨即拿起一副墨藍色的太陽鏡戴上,“你聽說過撒下香餌釣金鰲這句話吧,你可比金鰲還難釣。你給我聽好了,小賊皮,從現在起你得乖乖地聽話。我想公安局你是不想去吧,還有,如果你不想聽我們的話,”女人盯住小蜜蜂,手裏舉著一只打火機,哢嚓打著了火,在小蜜蜂眼前晃了晃。

身旁樹叢中有了響動,不知是誰家的一只雪白的小京巴出現在灌木叢下,翹起一條後腿在排洩。那女人的打火機向那只小狗伸過去,閃出了一條亮光線,聽得哢地一聲響,再看那條小狗,臥倒在樹根處。女人站了起來,用鞋尖踢了踢,那小東西一動不動了。

“看到了吧,”女人回頭對小蜜蜂說,“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走!”

小蜜蜂幾乎是被人押著進了那幢賓館大樓。電梯在第十層停駐了,幾個人進了房間。在那房間裏還有兩個男人,四個男人裝束不同,相貌不一,膚色比較一致。深棕色的皮膚,像常年工作在磚窯中的搬運工。四個男人臉色一樣地陰沈。那女人對他們揮了一下手,他們出去了。聽得過道對面的房門響了一聲。

“坐下吧,小鬼頭。”女人的中國話地地道道,她肯定是中國種,可他們是哪個道上的人呢?小蜜蜂謹遵指示坐在她的下首沙發上。

“剩咱姐倆了,私聊吧。”女人的語氣和緩了。她取出一支煙,小蜜蜂認得那是盒美國摩爾,手中的打火機又哢嚓了一聲。小蜜蜂想起了那只被她殺死的那條小狗,心中湧起了無限的懊惱與恐懼。十幾年的竊賊生涯沒掉過腳,今日車轍溝子裏翻了船,栽到這麽個奇怪的女人手上。她明白了,這不是一夥平凡之輩,這女人一定是那個吃人殺人的白骨精轉世。

“別怪我看上了你,要怪就怪自己是個絕頂精明的小賊皮。我的目的是要利用你給我們,不,是幫我們幹一件大事情。請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你半根毫毛,但你必須聽話。事成之後你的傭金是六位數的人民幣,到那時你就可以遠走高飛。你點點頭,咱們成交吧。”她用眼睛盯著小蜜蜂,口中不停地向外吐出漂亮的煙圈兒。

小蜜蜂略一思索說道:“我可以點頭,但不知要我幹什麽活兒,那活我是不是能幹得了。”

對方女人說,對你來說那絕對是小菜一碟。小蜜蜂聽了點點頭。

“爽快!小賊妹妹,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嗎?既然成交,咱們就是朋友了。我理解你們,賊有賊道,你們無非是為了把別人口袋裏的錢搬運進自己的口袋。你除了看上我那裝錢的包包,是否還看上了這個?”女人張開雙手,小蜜蜂看到她的左右手的中指無名指俱戴著漂亮的鉆戒。這是個已婚女人,那麽她的丈夫是什麽人物呢?只見她取下左手中指的那只鉆戒,問道:“用你們職業的眼光,請判斷一下它能值多少錢。”

鑒定金銀珠寶是每個職業竊賊的必修課,小蜜蜂比起她那些師兄弟師姐妹來鑒別能力更勝一籌。她一眼就看出了那只高精鉑金戒指上的那顆鉆石非同一般的價值。那是顆蔚藍色的寶貝,在這沒開燈的房間裏,仍然散射出了強烈的光芒,那每一個刻面的熒光均勻完美而無二致,在撩人眼目,使人著迷。那重量應在十二至十三克拉之間,是一顆珍稀的藍寶石。小蜜蜂警覺地把目光移開,搖搖頭說:“我不知道。”

“其實你是知道的。”那女人說,“它值多少錢呢?恐怕你一輩子也偷不來。好了,不跟你磨牙了,把它送給你了。來,拿著。”鉆石戒指給小蜜蜂戴上了。

“這個屋,就是咱倆的房間,從現在起,沒我的允許你不能離開半步。”女人下達了如上的指令……

“你是被他們控制了?他們究竟要你幹什麽?”

“毛姐,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小蜜蜂說那幾個人,她總覺得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厲鬼,根本看不出屬於哪個路子上的。前些天允許她自由活動了,她想乘機逃脫,然而奇怪的是,無論她躲藏到哪裏總會被他們找到。她才忽然想到了一個荒唐而又可怕的傳說,她遇到的那幾個人,是鬼。她恐怖了,想到遠走高飛,苦於手中沒多少錢,就找一撮沒毛來了。

沒毛說:“我也沒幾個子兒啦。這有三百,你拿去買火車票吧。”說著打開錢夾,抽出幾張票子。

“姐啊,你不能見死不救啊!”小蜜蜂著急得流出了眼淚,“你怕我不還是吧?這三張都不夠喝杯咖啡。那,這樣吧,我把個東西押你這,你給我拿一千。行吧?”小蜜蜂從裙子口袋裏取出一只精致的小金屬盒,盒子口設置一把微型密碼鎖。“這是我的唯一的寶貝了,押你這。你千萬不要打開它。等我有錢還你時再把它給我。”

沒毛小姐接過小盒掂了掂,放在耳邊搖了搖,塞進自己的包裏。笑著說:“小蜜巴巴,姐哪能不相信你呢。好,咱到銀行取那七百元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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