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成楚婉兮等一行人回到了別失八裏。

巴音招待眾人安頓下來。

見阿成全程黑著臉，巴音小心翼翼的問婉兮怎麽了。

婉兮笑了笑，讓巴音不用擔心。

本來已經不打算再參與阿穆爾與清國其事了，也不打算再追究阿爸阿媽之仇了。但入雲閣毀於一旦，阿悌戰死，點燃了阿成心中的怒火。前來別失八裏的路上，阿成一言不發，就是在思索此事的前因後果，以及應對之策。

阿爸阿媽被殺，本來阿成以為是達瓦齊、額駙、胡攸之等人所為，但逐一盤查下，沒有佐證他們是兇手的證據。再者，他們臨死前，也都不承認其事。阿成是相信胡攸之的，胡攸之沒有必要再隱瞞其事。還有，與小樓分別時，小樓含沙射影的話中，也有提及此事。小樓應該是知道些什麽的，只是礙於阿成與阿穆爾的關系，所以沒有說破。再有，阿穆爾有明確的殺害他們的動機。其時，阿成對於達瓦齊與阿穆爾的態度搖擺不定，殺了陸、戴二人，嫁禍於達瓦齊，讓阿成徹底倒向阿穆爾，對阿穆爾最為有利。更重要的，阿成回想起與阿穆爾一同前往清國，以及日後的細節，阿穆爾的欲言又止的言辭舉止，分明是話裏有話，包含了愧疚心在內，只是阿成當時沒有往這方面想，故而沒有留心深究。

阿成長長嘆了口氣。

巴圖來找阿成，說有個有個輝特部的牧民，來到別失八裏避難，知道些情況，特地向阿成稟告。

牧民說，她居住在塔爾巴哈臺附近，去年夏天，她到塔爾巴哈臺辦事，被一隊官兵順道一起抓了，要押解往伊犁。路上，有天晚上他們紮營歇息之時，一夥強盜闖入營地，大開殺戒，營地登時大亂，官兵、百姓、強盜殺作一團。牧民想起什麽似的，說強盜裏有喇嘛。

“你怎麽知道”婉兮問道。

“我聞到他們身上有檀香味。這是在寺裏的喇嘛身上才有的味道”牧民答道。

阿成點點頭。

牧民說她受傷倒地不起，索性躺著裝死。後來，第二天早，她起身查看，營地七七八八倒斃了不少人。有個微弱的聲音傳來，她循聲找去，是個受重傷的女子，年紀約莫四十多歲，看模樣不像個衛拉特人，到似漢人樣子。

牧民想捂住她身上汩汩流血的傷口，卻怎麽都止不住血。女子彌留之際，喃喃的說：“說好的……下次回來……給你做酸菜牛肉餡的餃子的……孩子……阿媽先走了……”

牧民說當時的情景，讓她十分動容，故而女子的話她記得十分周詳。

婉兮十分憂慮的看著阿成。

阿成閉著眼，面無表情，但臉色慘白。

阿爸阿媽死的時候，他有諸多事情要操持，無暇悲傷。後來戴家家仇得報，他對仇恨已經有點倦怠了，不想阿悌的慘死，又點燃了他心中的怒火，此時聽聞阿爸阿媽死的情境，猶如身臨其境，更讓他怒火中燒。

尤其那句“下次回來給你做酸菜牛肉餡的餃子”，這是他與阿媽最後一次見面分別時，阿媽對他說的話，不想卻成了臨別遺言。

阿成臉色由白轉紅。

婉兮十分擔心的望著阿成，看他本就顫抖的右手，抖的更加厲害了，急忙伸手握住他的手。

阿成眼睛倏忽睜開，血色滿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努力控制著聲線，平靜的對巴音說：“巴音，去召集所有的戰士。”

阿成的聲音有些小，巴音沒有聽清，他問道：“成哥，你說召集什麽？”

“每！一！個！戰！士！”阿成一個字一個字的怒吼道“我要召集每一個在別失八裏的戰士，我要召集衛拉特、喀爾喀、清國的每一個雇傭兵，我要匯集所有的戰馬，配齊每一把火槍，制造無盡箭弩。我要讓炮火響徹伊犁，我要讓戰馬踏平哈爾巴哈臺。我要讓血債血償！”

在坐的每一個人，被阿成的神態驚呆了。他們或者見過阿成混不吝的樣子，或者熟知他懶洋洋的舉止，亦或者看過他認真的模樣，唯獨沒有見過他如此兇神惡煞的神態。

巴音鄭重其事的點點頭，巴圖、莎琳娜、小妹、閆相師、特納相顧無言。

“你們都退下吧，公子倦了，需要休息。”婉兮淡淡說道。

眾人退卻，婉兮抱著阿成。

阿成撲在婉兮懷裏嚎啕大哭。似乎要將壓抑許久的悲傷，一並哭出來。

婉兮被阿成感染，幾度也要落淚，但還是強忍住了。她知道，眼下局面更需要冷靜應對。

第二天，阿成睡到很晚才起來，除了眼睛有點腫，倒也沒什麽異樣。婉兮服侍他浣洗完畢，來到大廳吃飯。見眾人都圍坐著在桌前，桌上的肴饌，並無一人動手先吃。

阿成一楞，哂笑道：“這是幹什麽？等我麽？怎麽弄的我像大家長似的。你們吃啊，要是我睡到晚上才起，你們也等我，一直餓到晚上麽？”他又看了眼莎琳娜，說道：“莎琳娜，你以前吃飯從來不等我的，甚至我還得吃你剩下的殘羹剩飯，今兒是怎麽啦！”

莎琳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巴音小心翼翼的問道：“成哥，你昨晚說的話當真麽？”

阿成坐下喝了一口奶茶，說道：“當真啊！你什麽時候見我拿這事說笑過。現在衛拉特民眾不都傳言說是我引清軍進來的麽，說是我為衛拉特帶來了災禍，說衛拉特所有的疾病都因為我，說我的入雲閣是個藏汙納垢之地，是所有疾病的策源點。那我索性遂他們意好了。”

“成哥，你知道的，這是有人故意散播的謠言。”

阿成笑了笑，低頭吃肉。

不斷的有各方的情報匯集到別失八裏，楚婉兮仔細的把信息整理好，給阿成看。他們對於局勢也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喀爾喀蒙古親王青袞雜蔔帶領6千人發起了叛亂，切斷了衛拉特前線與清國的聯系。青袞雜蔔本來打算之後向衛拉特進軍，與阿穆爾匯合，但不想遭遇大雪，路途不靖，又被清軍糾纏住了，寡不敵眾，覆滅只是旦夕之間。

這個冬天，天寒地凍，風雪尤其大，即便青袞雜蔔被剿滅，礙於天候，清軍援軍也難以到來。在春暖之前，衛拉特前線都將是孤島，只能靠自己。

葉爾羌地區的大小和卓有異動，不過那裏是死地，先不用擔心，諒他二人也掀起不了什麽大的風浪。

唐努烏梁海地區貴族的異動倒值得擔心。阿成寫了一封書信，交由信使，沿著他指出的近路，直接趕往阿勒泰，務必親自交給杜爾伯特部的汗王車淩哲布。

還有一個消息，兆惠領著6百人的隊伍，一路打打走走，困在了迪化以東150地左右的特納格爾。

阿成笑了笑，說：“這是我們的老朋友了。想不到兆惠還挺能打，2千人的隊伍，冰天雪地裏，一路從伊犁打到了特納格爾。”

阿成命巴音領3千精騎兵，趕往救援，無需戀戰，救得兆惠歸來就好。

卻說兆惠領著6百人自迪化突圍後，一路打一路走，來到特納格爾。此時，隊伍只剩3百來人，且已經是箭盡糧絕，人疲馬乏，再無力氣前進分毫。

兆惠不肯坐以待斃，令士兵多砍枯樹制拒馬，據險自守，眼見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就要被呼格吉勒擊潰之時，只見東方有騎兵滾滾而來。一排排槍響，一陣陣箭雨，一輪輪沖擊，猝不及防的呼格吉勒留下了1千多士兵屍體，帶著餘兵倉皇逃回了迪化。

兆惠帶著3百餘殘兵跟隨援軍回到別失八裏，先痛痛快快了吃了一頓，又直睡了一天一夜，方才起來與阿成議事。

兆惠本來一直擔心阿成立場，擔心他向著阿穆爾，此番交流，得知他的態度後，十分欣喜。兆惠建議，讓阿成帶著別失八裏所有的部眾，所有的士兵，所有物資撤往更東部的巴裏坤。兆惠認為，別失八裏孤零零的矗立在這裏，將是阿穆爾的眼中釘，肉中刺，阿穆爾必欲拔之而後快。別失八裏城小人少，實在有累卵之危。他認為巴裏坤地區，糧草充沛，本就駐有士兵3千，加上永常撤回的8千，共計有1.1萬人，所謂兵多糧足，離衛拉特鋒芒又遠，足以據守。

阿成不以為意，他說他會堅守在別失八裏，他也相信別失八裏能夠抵擋住阿穆爾的進攻。

更主要的，阿成判斷呼格吉勒兵敗而逃，阿穆爾會引兵親自來。阿成想要和阿穆爾當面對質一番。

見說服不了阿成，兆惠只得與阿成拱手道一聲珍重，自行帶兵先退往巴裏坤。行前，阿成讓閆相師跟隨兆惠同往巴裏坤。阿成希望兆惠加封閆相師為參將，撥給2千兵馬與他，讓閆相師與緊要關隘多布置人手駐防。

阿成遞給兆惠一張地圖，上面在一些地方標有印記。阿成說，據伊犁那邊的消息，有一小隊人，將秘密前往拉薩，他擔心阿穆爾與拉薩那邊有勾連。別失八裏兵力緊張，故而請求從巴裏坤地區撥給兵力，代為盤查。

兆惠慨然應允。

兆惠走後沒多久，確實有人引兵前來，只是來人不是阿穆爾，而是呼格吉勒。呼格吉勒領了4千兵，從伊犁追殺兆惠，一路打打停停，眼見圍困兆惠於特納格爾，就要一戰終結之時，卻被別失八裏的援軍救走。敗退回迪化呼格吉勒很不甘心，他自己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了，別失八裏的巴音，不過是初出茅廬的嫩雛，敗於他手，安能甘心，還致使煮熟的兆惠飛了，便更咽不下這口惡氣。因而再三向阿穆爾請命，又聚集了4千兵馬，殺奔別失八裏而來，誓言要踏平別失八裏，拆的這座城池不剩一磚一瓦。

呼格吉勒低估了巴音，也低估了別失八裏這座城池。

阿成在城墻上，與特納商議良久，重新規劃了每一個紅衣大炮的位置，炮口的角度，檢查了諸多城防器械，坐等呼格吉勒攻城。

呼格吉勒率領騎兵來到別失八裏城下，卻發現敵人只是龜縮在城中不出戰，而己方都是騎兵，不擅長攻城，此番火速前來，也沒有帶攻城器械。

這就有些難堪了。

呼格吉勒令士兵火速采伐林木，制造了些簡易的雲梯，下馬改步戰，直接攻城。不曾想還未摸到城墻邊，只聽震耳欲聾的陣陣炮聲想起，己方這邊登時就有不少人被生鐵疙瘩的炮彈砸的血肉橫飛，同時漫天的箭雨呼嘯而落，又倒下了一片人。

呼格吉勒見己方傷亡慘重，而側翼，巴音帶著騎兵呼嘯而來。呼格吉勒急忙令退軍，換乘戰馬，落荒而逃。

擔心有埋伏，巴音沒有追很遠也就返回了。

別失八裏城雖小，但守備嚴密，急切之下難以攻下。呼格吉勒帶兵徐徐撤回迪化，此戰又折損了千餘人，呼格吉勒懊惱不已。

阿成一邊派人打掃戰場，一邊帶著巴音、特納重新規劃、布置城防守備。別失八裏自建成以來，從未經歷過大戰的檢驗，需要根據實戰做重新部署調整武備。

阿成又重新盤算了下，他認為阿穆爾這邊兵力大概2萬左右，但物資匱乏，不宜進行圍城攻城，但為了有備無患，還是積極做著準備。

阿穆爾這邊，多番籠絡貴族，兼並敵對部眾，雖然呼格吉勒幾戰折損了3千人馬，但還是湊齊了2萬兵。如阿成所料，阿穆爾軍中現在面臨最嚴重的問題，是物資匱乏。戰士們武器不精，衣甲不全，糧草不濟，行軍打仗都是問題，遑論攻城消耗戰。好在永常倉皇撤離迪化之時，留下了大量物資在迪化，未能銷毀，悉數“贈予”了阿穆爾，這給與了阿穆爾極大的支持，讓本不欲攻打別失八裏的他有了底氣攻城。

呼格吉勒兩次敗於別失八裏，大挫己方士氣。阿穆爾決定領軍攻打別失八裏。攻下別失八裏，壯己方聲勢，鼓舞士氣，很有效用。再者，別失八裏位置突出，像一根刺一樣，嵌入衛拉特，讓人很不舒適，拔出了這根刺，可保四方無虞。更重要的，阿穆爾知道阿成就在別失八裏，他找阿成有話要談。

經過周密的準備，備足了糧草，阿穆爾領兵1.7萬，浩浩蕩蕩的殺奔別失八裏。

探馬報告了阿穆爾起兵的消息，阿成有些驚訝，想了想，又覺得並無意外，與巴音商議一番後，又與特納帶著一行人到城下布置。

阿成命人擡了很多染成赭紅色的石頭出城。眾人在特納的指揮下，分別在距離城墻4裏、3裏、2裏、1裏地外，用石頭堆成小堆，用以標識距離。

“為什麽用紅色石頭嘞？大雪天的，用黑色的石頭不是更明顯麽？”巴音站在墻頭，舉著西洋望遠鏡說道。

婉兮扶著城墻，想了想，說：“可能到時候，人馬眾多，踐踏之下土地露了出來，黑色反而不明顯吧。”

巴音放下望遠鏡，看著婉兮，說道：“嗯嗯，有理。婉兮，你沒打過仗吧？怎麽這也知道。”

婉兮笑了笑。

巴音又舉起望遠鏡，說道：“特納弄來的這個玩意就是好，遠處的東西也看得清清楚楚。婉兮，噢，不對，我該叫你嫂子的，好久沒見你，我覺得你變了。”

“噢？”

“變得比成哥都聰明了！”

“可別這麽說。”

城外部署完成後，阿成交給巴音一件事，讓他去別失八裏北方不遠的沙漠之狐的駐地，去聯絡烏日娜與烏蘭圖婭。阿成說大戰之時，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最不濟，也不能讓她們站在敵人那邊。

“去沙漠之狐的路，你還記得吧？”阿成問道。

“知道呢，我常去的。”

阿成一楞，巴音自知語失，笑了笑就跑開了。

面對阿穆爾騎兵大隊，與之在野外交戰實屬不智。阿成把所有兵力都聚集在城裏，一些重要的戰備、生存物資也都存儲在城裏，其他的，皆命人銷毀，務必做到堅壁清野。大戰在即，一並安排了多人輪值站崗放哨，另外加派探馬隨時報告阿穆爾大軍的即時動態。

吃過晚飯後，阿成找到婉兮，說道：“婉兮，趁著阿穆爾還沒來，要不你帶著小妹先行撤往巴裏坤吧。”

“那你呢？”

“我在這裏守城。”

婉兮搖搖頭，說道：“你不走，我也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阿成伸手撫著婉兮的臉，說：“傻姑娘。只要你安全，我就放心了。”

“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我就安全。而且，我要確保你的安全。”

“傻姑娘！你也要舉著弓箭去拉弓麽？紅衣炮一響，你就嚇得躲在屋子裏不肯出來，還怎麽確保我的安全。”

婉兮害羞的低下頭笑了。

迪化距離別失八裏，大概320裏的距離，騎兵2日內可以抵達。但阿穆爾卻不疾不徐，足足行進了5日，方才到達。

阿穆爾一邊行軍，一邊繼續整理軍備。到達別失八裏10裏外，即安營紮寨，也不著急攻城，而是派遣工匠就近采伐樹木，大量制作拋石機、攻城塔、沖撞車。

同時阿穆爾派信使來到別失八裏，說請阿成城外相會。

婉兮有些擔心，輕輕搖頭示意阿成不要貿然答應。

阿成笑了笑，讓信使回報，說他會在城外等阿穆爾。

別失八裏西門外300步的位置，支起了一個露天的帳篷。阿成帶著巴圖，來到帳篷中。另一邊，阿穆爾帶著班多克，騎馬緩緩而來。

城墻上，巴音指揮大家火炮上膛、火槍拉栓、弓箭搭弦，嚴陣以待。

婉兮悄悄對小妹說：“等下萬一有什麽意外，如果公子受到傷害，帳篷裏的阿穆爾也一定不能活著回去。”

小妹點點頭。

小妹的箭法，是男子也望塵莫及的。

阿穆爾與阿成兩人互相看著對方，都沒有說話。

空氣仿佛在冬日的冷風中凝結了。

“這是我們輝特部的聚會嘍。”班多克忍不住，率先說道。

還真是這樣。

阿穆爾、班多克、阿成、巴圖，四人都是輝特部的。

“阿成，你投降吧。我饒你不死，整個別失八裏的的人也都可以活著撤退。但城內物資需要留給我。”

“有本事你自己來拿！”

“你打的過我麽！第一次上戰場，你就摔下馬，還是你身邊這個只知做飯的廚子保護的你，免遭戰馬踐踏而死。你拿什麽和我戰鬥！”

剛一見面，氣氛就劍拔弩張。

班多克看不過眼，搶著說道：“大汗，阿成！大家都是兄弟。不要這樣子。戰場上，不就是你打我，我揍你麽！打完了大家坐在一起喝個酒，一起去妓院睡個姑娘，還是好兄弟，是不是！”說完他看看阿成，又看看阿穆爾。

班多克似乎並不了解內情，其他人報以沈默。停了一會，阿穆爾說道：“阿成，我們別鬧了。我們扯平。你我還是安答。”

“扯平？”阿成睜大了雙眼，大聲說道：“我阿爸阿媽的性命，阿悌的性命，你一句話，我們就扯平？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阿穆爾沈默不語。

“這麽說來，我阿爸阿媽，確實是你殺的了？”

剛才阿成這麽問，隱隱的希望阿穆爾會反駁，但阿穆爾付之以沈默，算是默認了。

阿穆爾看著阿成，轉而說道：“江格爾失蹤了，是你抓走的吧。你投降，我當你還是安答。陸光召、戴詩曼的事，我很抱歉。所以江格爾任由你處置，我不會跟你計較。”

“我已經把江格爾殺掉了！”阿成說道。

聞言，阿穆爾心中怒氣上湧，但想想，又覺得阿成不會這麽莽撞行事。

他瞪視著阿成，說道：“阿成！一定要這樣麽？這裏不只你我的性命，還有其他的人性命，不要意氣用事。”阿穆爾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城後的人。

阿成回頭望了一眼，說道：“有本事你自己來取好了。如你所說，這也不只是大家性命的事情，你我之間，牽連的更多方面。”

“一定要這樣麽？阿成！”

“一定要這樣！”

回到城中，與巴音簡單交代城防情況後，阿成把婉兮拉到城墻一角密談。

“婉兮！你和我說實話，江格爾是不是你派人綁架了？”

婉兮驚訝的看著阿成，她不是驚訝於江格爾被綁架。阿穆爾在衛拉特朋友固然多，樹敵也不少，他兒子被綁架，婉兮並不覺的意外。婉兮驚訝於阿成這麽問自己，這是分明透漏著不信任。

“我說不是我做的，公子你相信我麽！”

阿成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相信。只是江格爾還是個4歲的孩子。不該牽連到他的，凡事不要做絕了。”

這話似有似無是說給婉兮聽的。

婉兮心頭泛起一絲絲悲涼。

清晨，太陽剛剛從東邊山腳的地平線躍起。稀稀拉拉的樹木上，掛滿了冰掛。

雄壯的胡笳聲響起，驅逐了所有人的困意。

阿穆爾指揮軍隊，開始了攻城。

拋石機、攻城塔、沖撞車，在馬匹的牽引下，一步步向城墻靠近。士兵們路過紅色的石碓，都沒有在意。

“4裏地！”瞭望的士兵高喊道。特納一聲令下，火炮齊發，立即打散了敵方兩架投石機。炸裂的木片，又紮傷不少人。

“3裏地！”瞭望的士兵再次呼喊。特納令士兵調整火炮角度，再次開炮。

還沒有開始攻城，新造好的器械已經折損了一半多，阿穆爾十分惱怒，令士兵加快步伐，立即著手攻城。阿穆爾主攻東南兩面，另外派遣了3千人佯攻西北兩面，以分守城兵勢。

盡管做了比較充分的準備，但第一天的攻城還是以失敗告終。別失八裏雖然不大，但城墻之高，之堅固超過阿穆爾的想象。投石機的石頭砸在上面也只留下碎屑印記而已。要想攻破城墻，非用紅衣大炮轟擊不可。可是現在，那裏去找大炮呢，總不能去把伊犁城頭的拆下來，不遠千裏運過來了吧！

大型器械不是無效，就是已經被擊毀。第二天攻城，阿穆爾轉換了策略，讓士兵舉著盾牌，扛著雲梯，推著沖車直接攀援城墻，直接攻擊城門。不過這也很難奏效，別失八裏守城準備充足，城墻上密密麻麻排布著手持燧發槍的士兵，他們站在垛墻後，從射擊孔擊殺傷阿穆爾的士兵。更不論天上時刻在下的箭雨。弓箭在別失八裏，仿佛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似的。

消停了一天。

第三天夜裏，起了大霧，阿穆爾命士兵趁著夜色霧氣攻城。夜裏視線不好，加上霧氣的阻隔，能夠極大的削弱敵軍燧發槍的優勢。

阿穆爾幾乎成功了，他已經看到士兵們攀援上別失八裏的城墻了，但還是盡數被絞殺，被扔下城墻。這時，別失八裏城小反而成了優勢。阿穆爾的優勢兵力，不能盡數展開投入進攻，只能像葫蘆娃救爺爺一般，一波一波的進攻，一波一波的送死。

阿穆爾心疼士兵枉死，急令停止進攻。

此時城內，日子也不好過。陣亡了1千多士兵，巴音也在與攀援上城墻的敵軍拼刀時受了傷。

阿成憂心忡忡的在城墻上巡視。若是阿穆爾再次采用前夜這般不要命的進攻方式，下一次，別失八裏未必能守住。

婉兮在在房間裏焦慮的走來走去。她把小妹已經派出去4天了，按說該有消息了。

阿穆爾在軍中，與呼格吉勒、慶格爾泰商議下次進攻事宜後，回到帳中休息。突然探馬來報，說有信使送來了消息。

阿穆爾逐一看了消息，靜靜的坐下，良久不說話。

他本來寄予厚望的五路大家，已經折了兩路。

青袞雜蔔起兵後，陷入了和清軍的纏鬥當中，不及與阿穆爾匯合，已經被剿滅。青袞雜蔔和其子皆被俘押往京城處死。

北邊的唐努烏梁海騎兵，被杜爾伯特部車淩哲布汗勸返，來信說不再參與阿穆爾其事。

另外，前幾天獲知的一個消息，讓他心中始終隱隱覺得不安。別失八裏北部，位於古爾班通古特沙地的沙漠之狐，最近出沒與己方後勤補給線，已經劫掠走了一些物資補給。此前，阿穆爾迎娶烏蘭圖婭不成，現在，想收服沙漠之狐也不大現實，真是令人頭疼不已。

別失八裏急切難以攻下，沙漠之狐蠢蠢欲動，清軍平定青袞雜蔔後必然開始著力進攻衛拉特，自己攻城遷延的日子久了，恐陷入敵軍前後夾擊之中，且天氣越來越冷，風雪越來越大，在此地耽誤久了，只怕到時候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思量再三，阿穆爾決定撤軍。此役他折損了4千人，領著1.3萬部隊徐徐退回迪化，退回伊犁。

阿穆爾退兵了，別失八裏眾將士彈冠相慶，載歌載舞。楚婉兮靜靜的看著大家狂歡，輕輕的笑了。

大家都以為阿穆爾攻不下別失八裏，所以知難而退。

但楚婉兮卻不這麽認為。

她覺得阿穆爾是被一些信息勸退的。當然了，這些信息，不是楚婉兮編造的。她只是判斷戰亂中，信息難以通達，於是安排小妹去打通因戰亂而閉塞的通道，“幫助”阿穆爾更加順利的獲取信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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