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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節 布局擒薩迦 雪夜戮沙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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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青袞雜蔔的叛亂後,衛拉特前線與京城恢覆了聯系。

乾隆得知了兆惠一路苦戰,自伊犁殺歸到巴裏坤其事,大喜過望。本來苦於無將可用的他,如獲至寶,立即加封兆惠為一等武毅伯,授兵部侍郎、鑲白旗漢軍都統、領侍內衛大臣,賞軍機處行走,並封為征西將軍,總領衛拉特前線其事。

除了加官封爵,清國能給與前線的支持,實在有限。一是因為道路遙遠,二是因為今年物候,實在苦寒,風雪極大,道路極為艱險,援軍、物資非得到春暖花開才可以增援到位。

而這三個月之中,前線將士,就只能苦苦挨著了。

阿成得到消息,閆相師在巴裏坤以南,HMD區截獲了一隊意圖不明的旅人,為首的是個喇嘛,已經關押起來了。閆相師詢問阿成怎麽處置。

阿成留巴音駐守別失八裏,又囑托了他幾句後,就與婉兮、巴圖、小妹一同前往巴裏坤。

阿成來到巴裏坤郊外的臨時監牢,提審關押的首領,那個年長的喇嘛。

這不正是薩迦上師麽!

阿成在伊犁多年,見過上師不止一面,雖然沒有打過交道,但也算熟悉其人。

此前,就聽說有喇嘛參與阿穆爾其事,加上薩迦上師與阿穆爾一向過從甚密,阿穆爾舉兵之事,阿成覺得薩迦一定脫不開幹系。

“上師意欲何往?”

“前往拉薩禮茶拜佛。”

“是麽?向來禮茶,不是這個時節,也不走這個路線;再者,也不用偷偷摸摸的前往吧,連個起碼的官方度牒也沒有。而且,從來沒有光顯寺主持親往的先例。”

薩迦答道:“凡事總有先例,諸事總有破例。如今衛拉特兵荒馬亂,行此非常之舉,實屬無奈。”

“上師前往拉薩,是欲說服七世達賴起兵,響應阿穆爾起事吧?”婉兮說道。

薩迦心裏有些驚訝,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

阿成見狀,知道婉兮說中了薩迦的心事。料定他與阿穆爾一定交往極深,於是問道:“上師,我阿爸阿媽的死,與你有關吧?”

“我是光顯寺的住持,是衛拉特的國師。凡我衛拉特的子民,生死之事莫不與我有關。”

尊敬他是國師,所以沒有逼問,不想他竟然跟自己打起了太極。阿成心中頗為不滿。

“上師的境界真是高。怪不得能位列衛拉特四傑,怪不得能夠煽動在青藏地區的叛亂。上師的真名,羅蔔藏丹津,今天聽來,依舊如雷貫耳。”婉兮慢悠悠的說道。

薩迦看著婉兮,故作平靜的說道:“女施主說的什麽,我完全聽不懂。”

“懂與不懂都沒關系。清軍中與羅蔔藏丹津作戰過的將領健在的還有很多。把上師交給清軍,大家自然都懂了。”婉兮這話,是有威脅的意味在裏面了。

薩迦不語。

“如今還有什麽話要說!本是吃齋念佛普度眾生的,卻幹起殺人越貨的勾當。好不羞恥!”

婉兮的話,讓薩迦不自覺的低下了頭。

良久,上師嘆了口氣,對阿成慘然說道:“想不到戴公子身邊還有如此厲害的人物。既然你們什麽都知道了,我也無話可說。陸光召、戴詩曼之死,不要怪阿穆爾,都是我的主使。阿成,在你深入權力鬥爭之時,就該想到,權力場上,無人能置身事外,亦無人能全身而退。所以你阿爸阿媽的死,你也是兇手之一。入雲閣殺你們不死,算你們命大。如今栽在你們手中,我自認命!”說完,薩迦昂著頭,不再搭理他們。

阿成看了看婉兮,見她也沒有話要問了,於是示意閆相師把一行人帶出,盡皆處斬。

回到巴裏坤,阿成向新官上任的兆惠道賀,順道問兆惠的下一步的打算。

兆惠說如今風雪交加,道路不靖,他打算坐守巴裏坤,抵禦阿穆爾的進攻,等待清軍援軍的到來,再做計較。

阿成說阿穆爾自上次敗退別失八裏後,一定不會再次發起進攻的。他說阿穆爾眼下最大的難道,在於物資匱乏。而現在阿成得悉博斯騰地區班珠爾正整頓和碩特部所有的兵力、物資,打算北上與阿穆爾匯合,若是讓他們合二為一,將極大的緩解阿穆爾的難題,極大的增強阿穆爾的力量。故而不能讓他們會師。

兆惠沈吟良久,看著地圖,說:“兵發博斯騰,不是不可。但是必須出奇兵,出奇制勝。只是此去博斯騰,必然途徑迪化,現在迪化在阿穆爾的手上,讓他們先得知了消息,就失去了奇兵的效用了。”

阿成笑了笑,指著地圖上別失八裏下方的天山山脈,說道:“和甫兄所慮甚是。不過這裏有一條古道,名曰‘車師古道’,極少人知曉,從這裏,自北而南穿越天山,直殺向博斯騰,則大事可定。”

“此話當真?”

“當真!和甫兄領兵,去看看古道存否即可。”

兆惠領著8千兵,沿著車師古道,秘密的殺往博斯騰地區的和碩特部。

兆惠出發離開沒多久,巴裏坤地區刮起了更大的風暴,下起了更大的雪,雪深足腰。大家都被困在了巴裏坤,左右無事,也就先留在這裏,待日後風和日麗再做打算。

兆惠領軍出征,此時,巴裏坤最高長官是留守的參讚大臣雅爾哈善,恰逢阿成也在城中,他便常常邀請阿成來府中飲酒,頗有杯酒泯恩仇之意。

對此,婉兮頗有微詞。

自雅爾哈善告密,致使阿成遭遇牢獄之災後,她一直不喜雅爾哈善。

未久,雅爾哈善也遭遇了一個難題。

阿穆爾起事後,許多衛拉特的貴族,或者不滿於阿穆爾非綽羅斯家族的身份,或者跟阿穆爾有仇,便沒有響應阿穆爾的號召,而是帶著部眾逃離。大部逃往了清國,少部分逃往了中玉茲,沙俄。其中有一部,首領是沙克,本屬輝特部,因前番在達瓦齊與阿穆爾的爭鬥中,叛離阿穆爾,故而後來忌憚阿穆爾報覆,於是帶著本部1千餘名士兵並3千老幼婦孺,共計4千餘人,投奔了清國。由於投奔清國的牧民太多,一時難以悉數安置,故而乾隆先讓其帶著部眾先游牧於巴裏坤以北不遠的牧場。

對了,沙克在逃離的過程中,始終帶著他的嬌妻,吉雅。

如今,鬧雪災,沙克在逃亡的過程中,物資給養帶的也少,部落中馬上就要斷了口糧,於是派人來巴裏坤請求援助,希望雅爾哈善能夠援助些糧食、牛羊,以及草料。

雅爾哈善拿著清單,氣的手直發抖。

巴裏坤孤島般懸在前線,兆惠前番秘密出征,又帶走了大部分物資給養。如今城中剩餘的糧草不多,已然不夠這3千人士兵堅持到援軍到來。現在大家都勒緊褲腰帶節衣縮食,哪裏還有多餘的物資救濟沙克,遑論牛羊草料。

人都吃不飽,還管牲畜!雅爾哈善把清單丟在一邊,不搭理。

未久,沙克又派人來催要糧草。說部眾們跟著他投清,就是沖著不會再忍饑挨餓,如今這般情形,他擔心他彈壓不住,會起亂子。

這是威脅雅爾哈善了。

雅爾哈善十分不悅,他想起了乾隆在沙克初投清時,廷寄到巴裏坤旨意。衛拉特諸部,投誠了又反叛,反叛了再投誠,以及各個部落之間錯綜覆雜的關系,讓乾隆十分頭疼,也打起了十二分的戒心。乾隆指示說“沙克現在巴裏坤近處居,其情形如何?宜應詳加體察。如可信,則坦懷以待,勿使疑。否則先發制人,毋令為肘腋之患。”

乾隆對沙克不信任,也指示前線將領可以相機行事。如今被沙克催要糧食催的緊,如果給他了,那自己這城中將士就無糧可吃了,不給,其部落又可能造反。

雅爾哈善起了殺心。但還是有些猶疑,於是邀阿成來府中相商。

阿成已經知道沙克借糧之事,再聽完雅爾哈善的細述後,阿成這樣分析。

一,借糧。借糧的話,解決了沙克的需求,但巴裏坤城中將士將無糧可吃。屆時會發生什麽,是軍士嘩變,還是人盡相食,就未可知了。也可以少借一些給沙克,這樣雙方都能支持一段時間,只是如今大雪封路,沒有後援,暫時緩解缺糧問題之後,大家都會陷入無糧的境地,再者,借少部分糧食給他,也會暴露出清廷不信任沙克的心思,暴露巴裏坤的空虛。屆時沙克會不會真的起異心,那就難料定了。

二,不借糧。不借糧,巴裏坤將士節衣縮食,一定可以撐到援軍的到來。只是沙克一定不會坐以待斃,至於他會怎麽想,怎麽做,不想也知。

“大雪封路,走投無路。而近處的巴裏坤有糧草,且守軍不足。公子意思是他會鋌而走險?”雅爾哈善問道。

阿成不答,轉而說道:“大人既然已經動了殺心,還有什麽好顧慮的?”

“畢竟是4千多無辜部眾。我怕屆時皇上會怪罪,清議會不容於我。”

阿成哂笑道:“坐視其部謀反,或者丟失巴裏坤,皇上才會怪罪你。至於清議,嘰嘰喳喳的,管他們作甚。戰爭中,又有誰是無辜的。再者,天高皇帝遠的,事情究竟如何,還不是大人一紙奏疏的事。大人只需要做事做決絕,不使一人逃脫即可。”

“戴公子這是叫我斬草除根啊!”

阿成笑了笑:“大人可真是會做官啊!你本來就是這麽想的,讓我這麽一說,倒像是我教唆你下狠手似的。你告訴我,如今之計,你還有更好的選擇麽?”

雅爾哈善哈哈笑了,又說道:“我這裏能打仗的,都給和甫帶去博斯騰了,屆時還想借用下戴公子你的人,閆相師。”

“他是巴裏坤的參將,自然聽從大人的調遣。”

是夜無風,下著大雪。

沙克正抱著吉雅飲酒,忽然有人來報,說巴裏坤的一位參將領著5百人,在雪夜裏迷了路,請求借宿一晚,天亮了再趕回巴裏坤。

沙克也沒細想,就同意了。他還順道招待了其中的幾個頭領,請他們喝酒,並懇請他們回巴裏坤後再催促催促雅爾哈善,說他這裏真的沒糧了。

午夜,閆相師召集各個頭領,讓大家按計劃,準備動手。末了,他為了減輕大家心中的罪責,鼓舞大家說:“此擒吳元濟時也!”

閆相師引用了一個典故。唐朝名將李愬(shuò)擒拿叛賊吳元濟,也是趁著大雪之夜,殺進吳元濟的老巢蔡州,一戰定功。

閆相師帶領著5百士兵,趁著雪天夜色,有計劃的突襲沙克的部落,男女老少士兵婦孺,皆被屠戮殆盡。

最終剩下沙克的牙帳,被團團圍住。

兩個穿著黑衣大氅的人緩緩走進大帳。

阿成帶著巴圖前來。他說要見一位“老朋友”。

沙克牙帳內殘燈未滅,睡夢中驚醒的他抱著嬌妻吉雅,噤若寒蟬。

阿成摘下帽子。

吉雅瞪大了眼睛看著阿成,慘笑不已,繼而厲聲說道:“好一個方哲成!到底你還是不肯放過我!為了報覆我,竟然要屠殺整個部落。你好狠心!你這樣鐵石心腸,心狠手辣的人,一定不得好死!你可以殺了我,屠戮整個部落,但日後,我必化作厲鬼,帶著整個部落的冤魂,夜夜糾纏你,讓你生不如死!”

阿成靜靜看著她,淡淡的說道:“吉雅,好久不見。你一點沒變。依舊對於事實一無所知。對了,我叫戴哲成。”

說完,阿成戴上帽子,轉身出了牙帳。

閆相師令士兵上前結果沙克與吉雅的性命。

不忍心丈夫就此被戕害,吉雅用赤裸著的身體護著丈夫……

後來參與其事的士兵說,吉雅的身體就像一條白蛇一樣,緊緊纏著丈夫。而鮮血,則蜿蜿蜒蜒流淌在“白蛇”身上。

雅爾哈善之後給乾隆上了一個奏疏,改編了些內容,述說了事件的經過,大意是“沙克與阿穆爾相通,戮之以絕後患。”

乾隆收到奏疏後,對於雅爾哈善的行為大加讚賞,說他當機立斷,有大將之風,不似之前班第、鄂容安那般優柔寡斷。

婉兮靜靜的看著事態的整個經過,嘆道:“雅爾哈善不該這樣。”她倒不是說雅爾哈善的抉擇有什麽問題,而是她見不得雅爾哈善小人得志。

婉兮秘密讓人把屠戮沙克部落詳細情形知會給了京城清議。

她覺得這些事情,最適合那些道學家、禦史們做事後諸葛之論了,也讓雅爾哈善吃吃苦頭。

而後來,雅爾哈善確實受到了清議的極大壓力。清議皆言“殺降不詳”,還引經據典說“李廣殺降,禍及子孫”。而後,倍感壓力的雅爾哈善又連番犯錯,最終被乾隆治罪問斬。而乾隆也知道了沙克部落被戮一事的經過,怒斥雅爾哈善殺降,還特地寫了一首詩,諷刺挖苦雅爾哈善。

也有人說,乾隆怒斥雅爾哈善殺降,只是政治作秀而已。

歷朝歷代的統治者,哪個不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哪個雙手不是沾滿了鮮血。

春暖花開。又是一年春天到。清國援軍、補給陸陸續續增援、解送至前線。乾隆令兆惠為西路軍統帥,總領西路新部署的3萬大軍,向迪化進軍;令色布騰為北路軍統帥,總領2.5萬大軍,自科布多向塔爾巴哈臺進軍,兩軍計劃最終匯合於伊犁,一舉剿滅阿穆爾。

兆惠為西路軍統帥,實至名歸。任命色布騰為北路軍統帥,在於乾隆,則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為情勢所迫了。

色布騰自豢養柳一夢,縱容阿穆爾一事,被乾隆痛斥後,閑居在京城。後阿穆爾兵反,伊犁大臣班第、迪化將軍永常、參讚大臣鄂容安俱亡故,乾隆急需調遣能征慣戰又身份顯貴足以坐鎮前線的將領,色布騰被軍機推薦為北路軍統帥。

乾隆固然知道,軍機推薦色布騰,有軍機大臣傅恒欲提攜幫襯著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小舅子色布騰之意,但他也不得不接受。其一,色布騰是喀爾喀親王,又是自己的女婿,身份尊貴;其二,色布騰好歹上過幾次戰場,雖談不上能征慣戰,但也不至於臨戰丟盔卸甲。

只怨先帝實在未給自己留下幾個趁手的將領!乾隆常常做此喟然之嘆。

綜合考慮之下,乾隆不得不再次啟用色布騰。

色布騰出征前,乾隆特地囑咐他:“卿此番出征,需攻堅克己,務必剿滅阿逆。如若再有前番柳氏之事,朕定不輕饒!”

阿成一行人回到了別失八裏。

莎琳娜來找阿成道別。

莎琳娜說她和特納在一起了,要回歐洲了。

她說他們不去莫斯科,打算去斯德哥爾摩。

她說那裏的空氣特別清新,沒有血腥味。

“怎麽走的這麽急?我一回來你就要走。”

“早就想走啦!那時候正好阿穆爾要來攻打別失八裏,我擔心我們那時候走了,感覺像是臨陣脫逃,背離你而去似的,所以拖到現在。我也是不放心你,好在現在清國大軍開進來了,別失八裏也安全了,你也安全了,我就安心了。這不,我一直在等你回來,和你當面道別的。”

阿成看著莎琳娜,一時百感交集:“也好。離開了也好。日子過的真快,一晃十年過去了,看著你從一個少女,長成了大姑娘。”

“十一年!”

阿成笑了。

“對了,我聽說你們把吉雅殺了,還殺了他的丈夫,沙克,還滅了沙克整個部落。”

阿成看著莎琳娜,點點頭。

莎琳娜輕輕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你不喜歡吉雅。我也知道,你對沙克帶隊當年對我母親,對我做過的事耿耿於懷。你也真能忍,一直忍到現在才動手。只是,不用這麽冷酷啊。”

阿成看著莎琳娜,靜靜的說道:“是非功過,留與後人評說。再說了,我也根本不在乎後人怎麽看我。”

見話題有些沈重了,莎琳娜故作輕松的笑道:“接下來呢,你什麽打算?還要找阿穆爾覆仇麽?”

“我和他的事情還沒完。”

“對了,你真的綁架了江格爾麽?”

“你覺得的呢?”

“你不會。我聽婉兮常說‘公子是個好人’。”

“好人也會做壞事,做錯事。有時候好人做的事,更可惡!但是因為他是好人,你偏偏還恨不起來。”

莎琳娜笑了,湊近阿成,神秘兮兮的問道:“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是喜歡我多一點,還是喜歡婉兮多一點?”

阿成一楞,說道:“這不一樣。我把你當妹妹,把婉兮當情人。不對,當妻子。”

“要是我的話,我寧肯你把我當情人。當情人多有趣啊!當妻子就無聊多了。”

巴音與烏蘭圖婭結婚了。

阿成回到別失八裏後,巴音即來告訴他,說他想娶烏蘭圖婭,征詢阿成的意見。

“我又不是你的族長,不用征詢我的意見。你自己決定。”

“不!我把成哥你當親哥的,你就是我的老大哥,大家長。沒有你的祝福,我怕我婚姻不幸福。”

婚禮前夕,烏蘭圖婭獨自來到別失八裏在城墻上,見阿成倚著城墻遠眺,她靜靜的走過去。

“還記得從前麽?”她問道。

“什麽從前?”

“你知道我問的什麽。”

“都是過去的事了。年輕啊,躁動唄。”

烏蘭圖婭靜靜的看著阿成,忽然起手給了阿成一巴掌。用力之猛,在阿成面頰上留下了清晰的五指印。

阿成怔怔的看著烏蘭圖婭。

婉兮不知什麽時候登上了城墻,戒備的看著烏蘭圖婭。

烏蘭圖婭笑了,沖著阿成斥責道:“讓你引清軍進入衛拉特!讓你建入雲閣,為衛拉特帶來疾病與災禍!這一巴掌,是替全體衛拉特牧民打你的。”說完,揚長而去。

“想不到,她還挺憂國憂民的。”婉兮笑道。

阿成看著婉兮,沒有說話。

婉兮把外衣遞給他:“雖然天暖了,但晚上還是冷,披一件外衣吧。”

阿成接過衣裳,披上,說道:“她做戲呢。”

婉兮笑了笑,說:“我知道啊。故意說的這麽浮誇,不是做戲是什麽。”

從城墻上下來,烏蘭圖婭與巴音一起,商量著婚禮事宜。又由結婚的事,聊到了戰爭的事。

“阿成要與阿穆爾拼個魚死網破,你也會一同前往的吧?”烏蘭圖婭問道。

巴音點點頭,說:“成哥向來待我不薄,把我當做親弟弟照看。他阿爸阿媽的仇,就是我的仇。”

“嗯,我知道。與阿穆爾清算完了之後呢?你什麽打算?”

巴音脫口而出:“當然是回我的別失八裏,回到你身邊啦!”

“你不繼續追隨阿成麽?你知道的,他是不會久居別失八裏的,清國也不允許他呆在這裏。”

巴音想了想,說:“我也不可能跟他一輩子,畢竟他也不是我親哥。”

由戰爭的事,又聊回結婚的事,巴音說他去找下巴圖,商討下婚禮上呈送的肴饌。

與巴音商討完,送走他後,巴圖獨自在後廚準備著婚禮上的食材。

莎琳娜款款走進廚房。

巴圖擡頭看到了莎琳娜,咧嘴笑了,急忙找麻布抹了抹滿是血水的雙手,想找個幹凈的地兒讓她坐,但左看右望,卻沒有一處稱心的地方。

巴圖伸手撓撓頭,不好意思的笑了。

“不用找地方了,我就站著就好了。我馬上要走了,就來看看你。”

巴圖早已知曉莎琳娜與特納要一起離開一事。十多年了,他一直把莎琳娜當做妹妹照顧,現在遽然要分別,他十分不舍,但內心縱有千言萬語,拙於言辭的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怔怔的看著莎琳娜。

莎琳娜走上前,抱著巴圖,眼淚不自覺的掉了下來,她哽咽著說道:“巴圖!那麽多人,就你對我最好了!那麽多人,我也最信任你!你要照顧好你自己!還有,照顧好阿成。公子他是個好人,你一定要保護好他!另外,你也要照顧好婉兮。畢竟,她給阿成生了孩子。”

巴圖瞪大了眼睛,看著莎琳娜。

莎琳娜臉上猶掛著淚珠,笑道:“我是不是讓你照顧的人太多啦!”

“不是!夫人她……”

莎琳娜伸手示意他不要說出口,她說:“我是個女人,我能感覺出來。巴圖,你心知就好,一定不要說出來!”

巴圖用力的點點頭。

他想起什麽似的,轉身拿起了兩個罐子,遞給莎琳娜。裏面裝著腌制的烤肉,能夠存留很久的烤肉,給莎琳娜路上吃的。

本已破涕為笑的莎琳娜又哭了。

莎琳娜參加完巴音與烏蘭圖婭的婚禮後,與特納北上離開。臨走時,阿成遞給她一個精美的挎包。

莎琳娜摩挲著挎包上的紋飾,十分歡喜,踮起腳,親了親阿成的臉頰,沖著他臉上尚未完全消解的五指印眨眨眼壞壞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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