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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節 金水橋水發 神秘人秘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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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半仙沒有下地獄,他活的好好的呢。

夜深,寶月胡同挨近寶月樓的一家酒樓的廚房呢,張半仙、王鐵根、馬成功、熱合曼正聚攏在一起,指指畫畫的比劃什麽。

王鐵根、馬成功、熱合曼三人,按照張半仙規劃的線路,日以繼夜的挖著地道,眼下,快抵近金水河畔了,三人不免有些緊張,所以都聚在地道口商議。

過了金水河,就直抵寶月樓了。到時候,當他從地道爬出的時候,當伊帕爾罕撲進他懷裏的時候,就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時刻了。熱合曼每每想到此,熱血禁不住的一陣陣往腦門上湧。

除了他們四人外,另外還站了一圈他們的把兄弟們。他們都是平時患難之交的工友,有飯一起吃,有錢一起花,有女人一起睡。當然了,如果有女人的話。他們彼此都十分信任,此次前來,有些是來看熱鬧的,有些是來助陣的。

一位道士打扮的中年人,就是來助陣的。熱合曼向張半仙解釋說,這個道士是他以前的兄弟借給他用的,他能鑲讚張半仙的辟水法術。

張半仙看了看中年道士,不置可否。

接下來就是下地道繼續挖掘了。地道不大,一次只能容納一人。他們一般兩人一組下去,一人挖掘,另一人往外運土方,其他人在地道口接應。

今天,輪到王鐵根與馬成功下地道,他們正準備下去,中年道士說道:“辟水作業,需要到泛水現場,所謂辟水符到,辟水咒起,金水河開。”

大家看著張半仙。中年道士所言非虛,張半仙自然了解,但是他依舊有點猶豫。

中年道士對大夥說道:“今天辛苦工作後,我請大家在聚賢樓好好喝一場,還請了戲班,專門為哥幾個唱幾出堂戲,辛苦了那麽多天,也該好好慶祝慶祝下。”

眾人歡呼雀躍。王鐵根和馬成功催促著張半仙趕緊下地道。張半仙暗自忖度:按照以往的進度,今天不至於挖到金水河,且度過這一天再說。這個中年道士,只怕是不懂裝懂,留他在現場只會壞事,今天便罷了,以後再不能讓他來了。

思量妥當,張半仙嘴中念的咒語,燒了一個符在地道口,然後鉆入地道。

地道中傳來了王鐵根的催促聲:“半仙,你再往裏走走啊!你堵著通道裏我怎麽運土!”

受到中年道士說今天要宴請大家的激勵,王鐵根與馬成功格外賣力氣,不久,地道口就堆著運出的小山一樣高的土堆了。

寒冬臘月之時,金水河表面已經結了冰,冰上覆著一層白雪。

金水河畔,岸堤下的馬成功手持鐵鏟,像個地鼠一樣的向前掘進。

去年夏季,降水頗多,金水河水位較高,岸堤下泥土早已被河水泡爛泡軟。馬成功一鐵鏟挖下去,他看到鐵鏟與泥土之間的縫隙有什麽東西湧出,拿過油燈,仔細照亮,是泥水。馬成功拔出鐵鏟,正要回身招呼張半仙之時,頂部泥土突然崩塌,把他砸倒在地。河水混著泥沙噴湧而出,張半仙瞪大了雙眼,未及反應,即遭吞沒。

張半仙身後的王鐵根,見狀大駭,高聲叫道:“半仙……”,便也沒了聲響。

地道口外,眾人發現了異動,紛紛聚攏到地道口,但誰也不敢貿然下去,只是沖著地道口呼喚著他們三人的名字。

地道口湧出渾濁的河水,漲到快漫出時,停下了。一連串氣泡咕嚕嚕冒出之後,再無聲響。

眾人驚駭的看著地道口的河水,面面相覷。中年道人緩緩退去,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眾人背後的陰影裏,一位帶著黑紗的黑衣人,始終站在那裏觀察著,眾人自始至終都沒有註意到他的存在。黑衣人嘴角輕輕的笑了下,從明暗交疊的地方,退到了黑暗中。

金水河畔的異動,很快了驚動了官兵。提督九門步軍巡捕五營統領衙門很快派遣了兩隊兵馬趕到現場,查明事情緣由的同時,一並彈壓看熱鬧的百姓。由於距離皇城極其近,也有大內侍衛出來一探究竟。

街面上很快有流言傳了出來。有人說皇城根有亂民要攻打紫禁城;也有人說是有飛賊想闖進皇宮,欲劫持後宮佳麗;還有人說是從前九子奪嫡時落敗的八爺黨的後人,想偷偷進宮謀害乾隆。眾說紛紜,熱鬧非凡。

此事也很快成為了酒館茶樓人們熱議的話題,人稱“金水河案”。

刑部大牢內,仿佛與世隔絕般,依舊一片死寂。

阿成監室邊上,他倚靠著木門,對門外年輕的獄卒低聲說道:“小趙,你看你這麽年輕英俊,每天泡在監獄裏,和我們這些死囚混在一起,多屈才!現在有一個機會,只要你肯跑一趟,就有榮華富貴,回家買地娶妻,老婆孩子熱炕頭,多好!好過在這裏混吃等死。”

小趙蹲在門外,十分猶豫:“上次聽你的話,雖然賭錢贏了其他獄卒,但他們都說我抽老千,說我向來愚鈍,不可能贏錢的。不光把我贏的錢搶走了,還差點把我打一頓。這次我可不敢信你。”

阿成伸出左手,拍拍他,佯裝安慰,卻偷偷把一片紙條塞進了小趙手中,低聲說道:“跑一趟北柳巷,對你又沒有什麽損失。但你卻有可能得到很多金銀。”他看了看小趙的神色,繼續說:“你是常年賭錢的,你那麽聰明,應該知道這是只賺不賠的買賣,何樂而不為呢?”

小趙咬咬嘴唇,不說話。

阿成看著他的眼睛,說:“你看我,像個騙子麽?”

小趙擡頭看了他一眼,說:“不像!您像個貴公子哥。”

“小趙!”一聲暴喝傳來“嘛呢!不好好值班!又和犯人啰嗦什麽!小心我把你丟進死牢裏和死囚關一起。糞門眼子不想要了,是也不是!”老何快步走過來,一邊走一邊罵道。

小趙站起來,吐吐舌頭,一溜煙跑了。

老何走到阿成監室門外,對背後的黑衣人說道:“呶!這就是您要找的戴哲成,您先聊著,我就在門口。時間要抓緊啊,給典獄官知道了,我可吃不了兜著走。”

“把牢門打開,把他鐐銬解開。”

“您嘞!可別為難在下。混口飯吃不容易,全家老小可都指望著我呢。”老何諂笑著告退。

黑衣人款款蹲下,看著阿成。

阿成盯著黑衣人。雖然隔著面紗,裏面若隱若現的面龐,看著依舊是那麽熟悉,那麽親切,那麽動人。

阿成看著黑衣人,眼神中充滿了驚喜與渴望。如果不是鐐銬牽絆著,木門隔斷著,他一定會緊緊的抱著她。

黑衣人蹲下,湊近阿成。阿成卻低下了頭,不忍和她直視。自己現在身陷囹圄,蓬頭垢面,衣衫襤褸,且渾身散發著惡臭,他不願以如此不堪的面目面對她。更主要的,他心中有愧,覺得愧對她。

黑衣人緩緩褪去了面紗。

是楚婉兮。

“你怎麽來了!伊犁的變故,你恨我麽?既然活著出來了,你可以自由自在的活在這世界上的。”阿成低聲說道。

婉兮伸手拉住了阿成的手,輕輕說道:“我為什麽要恨你?我十分理解你當時的決定,換作是我,我也會那麽抉擇的。”

阿成低頭嘆了一口氣:“還來幹什麽!我現在自身難保,再牽連到你就更不好了。況且,我已經是個廢人了。”說著,阿成緩緩擡起右臂,前臂無力耷拉下來,裏面像沒有骨頭似的。

楚婉兮看著阿成的右臂,又打量了下他,再看看監室裏環境:草堆,濕地板,死耗子,惡臭連連的屎尿,橫行無忌的爬蟲。她眼淚不自覺的流了下來。

聽見婉兮的啜泣聲,阿成擡起了頭,伸出左手想為她拭去淚水。靠近她的臉頰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是如此的骯臟。實在是不忍心用滿是汙垢,皮膚皸裂的手,去觸碰到婉兮如脂玉般的面頰。

阿成又把手縮了回來。

婉兮擡手握住了他縮回的手,貼在自己面頰上。看著他滄桑的面龐,額頭星點的白發,婉兮抑制不住的哭泣。

“從伊犁,到京城,順利麽?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婉兮看著阿成,勉強笑了笑,說:“沒事。好在終於見到你了!”

“你走吧。這裏危險!京城不比伊犁,他們都是一幫吃人不吐骨頭的人面獸。你去找巴圖拿錢,離開這裏!走的越快越好,走的越遠越好!”阿成收回手,說道。

婉兮搖搖頭,說:“我不走!我要救你出來!公子!戴公子!你現在終於認清了清廷的嘴臉了麽?”

阿成略略驚訝的看著婉兮,他註意到她說這話時決絕的語氣。

這時,老何走了過來,說道:“差不多就行了!還沒定處斬的日子呢。看這生離死別的,給我都感動了!走吧,姑娘!被典獄官巡監時發現了可就不好了!到時少不了戴公子又挨一頓板子。”

楚婉兮緩緩的站起,盯著老何,淩厲的眼神讓老何不禁後退了一步。

“婉兮!不要做傻事!”阿成望著婉兮,他擔心她為了救自己不擇手段。

婉兮轉過身,面色恢覆了柔和,她輕輕笑道:“放心,公子。傻子才做傻事。”

“婉兮!謝謝!”阿成看著婉兮嘆道。

婉兮淺淺笑了,覆帶起面紗,離去。

老何被楚婉兮剛才的眼神嚇到了,方才回過神來,嘟囔著:“這麽好看的姑娘,咋眼神這麽嚇人呢!白日裏撞鬼了!”

目送婉兮離開,王倫轉過身來,隔著柱子說道:“餵!她是誰啊?我這活了40多年,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姑娘。”

“那是因為你見過的姑娘還不夠多而已。”阿成緩緩坐回幹草堆。在監獄裏呆久了,會感覺時間變的慢了,人的思維和行動也隨之變慢了。

王倫仔細回味著剛才看到的姑娘的音容笑貌,說道:“看不出來啊,你小子艷福不淺!她哭起來美,笑起來更美。只是剛才她盯著老何的樣子怪嚇人的,像一只嗜血的惡狼的眼神。”

“哦?是麽?”

楚婉兮來到了北柳巷的院子。正進門,遇見了正要急匆匆出門的巴圖。

巴圖看到婉兮,楞住了,咧開嘴笑了,他抓著婉兮的肩膀,大聲的說道:“婉兮!夫人!你回來啦!太好了,公子一定高興死了!夫人你沒事,真好!”他好像又擔心把婉兮肩膀捏疼似的,又趕緊松開手。

婉兮還沒說話,巴圖又搶著說道:“屋裏有個剛過來的小姑娘,說是找你的。十六七歲的樣子,兇的很!掘的很!怎說都不聽。夫人,你終於回來了!我真是太高興了!要不是我急著出去,我現在就給你做好吃的!”說著,巴圖轉身就走。

“巴圖!”楚婉兮叫住他,“你幹嘛去,你要找誰?”

巴圖撓撓腦袋,把一個字條給婉兮,說道:“有個小夥子來找我,說是戴公子讓他來的,給我這個字條,讓我去找小樓。我看字不是公子的,但信中說話的語氣像。剛好你給看看。”

婉兮拿著字條,仔細看了一遍,說道:“字是公子寫的,只不過是用左手寫的,所以你覺得不像。”

“左手?他怎麽不用右手寫了?”

“他……”婉兮想了想,轉而說道:“公子要求你去找小樓,你就去找小樓吧,什麽話都不用說,給他5萬兩銀子。”

“5萬!不行!夫人,公子之前交代過我,讓我保管銀票,沒有他的指示,銀子誰也不能取走。”巴圖語氣堅定的說道。

婉兮看著巴圖:“公子現在就要死了!你不聽我的,他很快就會死。”

“要死了?誰要殺他!他怎麽會死呢?出門前他還好好的。”巴圖驚愕的說道。

“你看,你也好久沒有看到他了。想殺公子的可不只一夥人。巴圖,聽我的!就能救回公子!”

巴圖撓撓腦袋:“呃……好吧,我信你。公子回來要是罵我,你可要替我說話!”

婉兮笑了,點點頭,“你手頭現在有多少銀票?”

“從別失八裏帶過來30萬兩。公子陸陸續續花了10萬兩,不過逐漸又有回款回來,現在手頭總共有40多萬兩銀子。”

“怎麽會有那麽多進賬?衛拉特的生意不都停了麽?”

巴圖面露尷尬之色,說道:“生意上的事,我也不太懂。最近有商隊的人有事找公子商量,公子不在,他們都住在客棧,急的團團轉。”

婉兮點點頭,吩咐道:“你去給小樓送完銀票,就去把商隊的人都請到這裏來,生意上的事,我來解決。”

好像如釋重負,又好像有了主心骨,巴圖十分欣喜的領命去辦事了。

臨行前,他不放心什麽似的,說道:“晚飯都準備好了,你們等下自己吃就好。記得把阿悌叫來,不叫他,他都不知道要吃飯的。”

“阿悌怎麽了?”

“失憶了。老爺他們雙雙遇害,他傷心過度。對了,院裏那個姑娘和夫人你什麽關系呀,說話那麽囂張。”

“我是她姨娘。”

“你那麽年輕,就當姨娘啦!之前都沒聽你說起過。怪不得,她和幾年前的你,眉目間有幾分神似,就是脾性差的太遠啦!”

晚飯,巴圖烤了羊排,燉了魚湯,還有一些瓜果小菜,主食是香菇豬肉餡的包子,這是巴圖新學會做的。

時隔大半年,再次吃上了巴圖做的飯,依舊是美味可口,依舊是熟悉的味道。

阿悌見到婉兮的一剎那,眼睛一亮,神色也舒展開了。倏爾,就像一盞油盡的枯燈,他的神色再次暗淡,眼神重新恢覆了晦暗。

“小姨,你要找的那個什麽方公子呢?怎麽沒有看到。還有,這裏的人怎麽都怪怪的,那個廚子,頤指氣使,牛的不行。然後我們同桌吃飯的還有一個……一個……”

“傻子是吧!小妹,你別這麽說。有時候,看一個人不在於其聰明與否。你不要小看他,他只是個迷路的孩子而已。”

婉兮看著阿悌,輕輕嘆了一口氣。她的腦海裏,又泛起了阿悌套好馬車,每天準時接送她的畫面。坐阿悌趕的馬車,總是讓婉兮感覺格外心安。有時和他說什麽話,阿悌雖然不會講話,但他都會認真的聽,雖然很多事情他也聽不懂。每當聽不懂時,他都會咧嘴露牙憨笑。

婉兮看著小妹說:“小妹,以後叫我夫人,不要再叫我小姨了。還有,巴圖也罷,阿悌也好,他們都是好人,也都是很有本事的人,你不要小覷了他們。你要學會和他們好好相處。明白了麽?”

閆小妹鄭重其事的點點頭。

見過了商隊後,婉兮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準備歇息了。

閆小妹服侍她睡覺,問道:“小姨……噢……夫人,我鋪好了床,浣洗完就睡吧,這麽多天一直趕路,都沒有好好休息,而且夫人不久前……身子需要保養。”

“嗯嗯,你睡吧。我睡公子的臥室。”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婉兮問道:“小妹,之前讓你學習的功課,怎麽樣了?”

一向活潑明快的小妹,低下了頭,囁嚅道:“才讀完了3本,有很多地方還是不明白。”

婉兮微微笑了笑,說:“無妨。畢竟你自幼學習刀劍拳腳,文化功課落下不少。你先自己讀,自己想,明早就你不明白的地方,我給你講解。”

“好呢,我要多讀書,才能像夫人一樣厲害!”

“讀書不是為了厲害。”

“那是為了什麽呢?”

婉兮語塞,她自己沒有深思過這個問題,她只是天然覺得應該多讀書、多學習。她想了想,說:“讀書,是為了看清這個社會。讀書,是為了更加清澈的活著。”

小妹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走進阿成的臥室,臥室格局和伊犁小院類似,只是還是差一些味道。書桌邊擺了兩把躺椅,樣式,擺放位置和伊犁時一致。婉兮仿佛回到了曾經她與阿成懶洋洋躺著讀書、聊天的時光。

第二天一早,婉兮在書房內輔導小妹功課。巴圖進進出出的給她們送早茶,時不時還主動搭腔發表幾句自己的見解。巴圖自幼沒有念過書,不過後來在阿成的督促下,他學習識得了漢字。耳濡目染之下,他對於很多書,也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午後,婉兮又見了一批人,翻閱了一批資料,在書房思索良久。

傍晚時分,她吩咐巴圖套車,閆小妹隨行,一行人去往外城草場胡同。那裏住著刑部的典獄官。

刑部典獄官,從五品,下設副管獄官一人,其他文牘、守衛長、庶務、醫務官等若幹人,另有獄卒無算。

婉兮吩咐巴圖與小妹在外等候,自己獨自一人進了典獄官的院子。

典獄官官職不高,院子倒挺大,是個三進三出的四合院。想必是平時囚犯家屬為了讓囚犯少遭一些罪,對他多有孝敬,以至於他一個從五品的官,院落裝飾,家具陳設竟似京中一品大員似的。

典獄官看著獨自來訪的女子,有點驚訝,心中先就起了一分輕視之意。在清國,少有拋頭露面與官員打交道的女子。

楚婉兮簡明扼要的道明來意,她希望典獄官能夠在自己的職權之內,改善戴哲成生活條件,把他遷移到官監內關押,允許人探視,並給與妥善的醫療救治。作為回報,他將獲得一筆不菲的酬勞。

楚婉兮的要求並不過分,區區從五品的典獄官,人微言輕,讓他徇私放人,他必然不敢,也做不到。但是把犯人從普通監換到官監,卻是易如反掌的,這是舉手之勞之事。

清國刑部監獄分兩部分,一是普通監,一是官監。普通監即現在關押阿成的監室。生活條件極其惡劣,犯人在裏面只能自求多福、茍且偷生而已。官監比普通監條件要好得多,不僅是起居條件,更重要的是看押的獄卒的態度,如果說普通監的獄卒是老爺的話,那官監的獄卒無疑就是仆人了。

刑部監獄之所以有了這樣區分,起因是在雍正年間,有一位工部堂官因事入獄,在牢裏受盡折磨。後來案情查明,這位官員無罪釋放,並官覆原職,不久他轉遷刑部分管監獄。對於曾經在監獄裏遭受的諸多折磨,百般淩辱,他心中始終耿耿於懷,於是開始大肆報覆,雞蛋裏挑骨頭,動輒杖打獄卒,甚至還有被直接杖斃者,那時候的監獄裏,哭天愴地的往往不是囚犯,而是獄卒,一時也是惹人側目。此後,獄卒對下獄的官員、富商等權貴人士格外小心,用心伺候,於是專門開辟出了官監,用以關押權貴之人。下獄的權貴們,也樂於看到監獄有這樣的區別對待,他們不缺錢,只是不想遭罪而已。公瑾打黃蓋的態勢下,官監的條件甚至越來越好,獄卒為了掙錢,逢迎伺候,只要出錢,幾乎沒有不能辦的。甚至有一個富商下獄,花錢讓人把侍妾輪番送進去供他消遣娛樂。

典獄官看了看婉兮,說道:“我為什麽要幫你呢?你知道的,我不缺錢。同樣是掙錢,我為什要掙你的。更何況這位戴公子是上面交代要嚴加管教的。”

“監獄裏是你說了算的。”頓了一頓,婉兮說道:“你一定會幫我的。”

典獄官冷笑道:“呦呵!口氣挺大,我偏不!我不光不幫你,明天我到監獄裏,我還要打他的板子。他手被打斷了對吧,這次我還要把他的斷手吊起來打。”

婉兮臉色變得煞白,額頭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呈現,她說道:“只要你肯幫忙,上次你打斷他胳膊這件事,我們一筆勾銷,不再跟你計較。”

典獄官笑了,說道:“你們不過是商人而已,能有多大能耐。還想跟我計較,本官難道怕你們不成。”

婉兮平覆了下呼吸,緩緩說道:“那你想要怎樣,才肯幫我。”

典獄官又看了看婉兮,舔舔嘴唇,獰笑道:“我不缺錢。但是像姑娘你這麽好看的女子,倒是很少見。”說完這話,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婉兮,他吃不準她的態度,他焦急的等待她的回覆。

婉兮笑了,她款款的走近典獄官:“大人既然這麽說了,那小女子好像也別無選擇了。”

典獄官欣喜若狂的盯著逐步靠近的笑靨如花的婉兮。他伸出手,想撫摸他覬覦良久的胴體。

典獄官的手在觸碰到婉兮的剎那,頓住了。

婉兮看似笑的千嬌百媚,但她的一雙眼睛是不笑的,豈止不笑,簡直可以說是目露兇光。

凜冽之色,盯得人仿佛赤身裸體置身於寒冬臘月的冰天雪地裏,讓人瞬間清醒、甚至開始哆嗦、恐懼。

典獄官咽了咽口水,收回手,下意識的往椅子後靠了靠。

婉兮笑了,恢覆了平日裏的神色,緩緩說道:“看來大人只是和小女子說笑而已。小女子告辭了!”

典獄官追出門,大聲說道:“我可沒有答應你!你要知道,我可沒有說笑!剛只是走神了而已。想要戴公子不遭罪,你還得來找我!”

楚婉兮微微回頭,笑了笑,離開。

馬車上,巴圖坐在車前趕車。

馬車裏,婉兮問道:“都安排好了麽?”

閻小妹答道:“安排好了。明天,典獄官在吃早點的時候,會和新來的仆人起沖突,被仆人一刀刺死。仆人則下落不明。”

婉兮點點頭。

小妹嘆道:“王鐵根也是命大,最後從地道裏游了出來。只要他刺死典獄官,就送他出京,幫他脫離金水河案,遠離是非。”

“嗯。王鐵根到達保定府,會不慎落水淹死,你讓柳公子通知保定府的於知府辦理此事。只要此事辦妥,他和他兒子於枚雍,在戕害朝廷新科進士一事中,可保無虞。”

“王鐵根本來就熟知水性,落水淹死,會不會引人懷疑。”

婉兮笑道:“這就得看於知府的手段了。再說了,一般淹死的,都是會水的人。不是麽?”

小妹點點頭,嘆道:“王鐵根也是可憐人……剛剛死裏逃生而已……”

婉兮摸著小妹的頭,說道:“這個世上,不是誰都有資格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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