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節 娜仁鋒芒露 竊玉顯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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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偉奇汗病危了。
他召集瑪木特與陸光召在左右。
曾偉奇汗說道：“我怕是不久於人世了，我死後，你們看該怎麽辦？”
陸光召惶恐的說道：“大汗，我再找些醫生，病情應該還有餘地，大汗自己不能先就洩了氣。”
曾偉奇汗搖搖頭，說道：“我一生，殺人無數，我知道瀕死的的人的眼神是怎樣的。你們看我的眼睛，還像一個能活的人的麽？趁我還有口氣，找你們商量下大事。你們直言無妨，再啰嗦，怕是你們縱有無盡的話要說，我也沒命聽了。”
瑪木特與陸光召彼此對望一眼，瑪木特率先說道：“大汗，我建議迎回阿穆爾繼任汗王之位。阿穆爾能征慣戰，勇敢果斷，能夠勝任大汗之位。”
曾偉奇汗搖搖頭，說道：“汗王又不是比武。這麽說，讓每屆那雅兒大會比武大賽冠軍來繼任大汗算了。”
瑪木特明知大汗是強詞奪理，但也不好計較真，便不再多說，轉頭看著陸光召。
陸光召雖知道汗王的心意，但還是說道：“大汗，廢長立幼不是輝特部之福。再有，不立嫡子，反而改立庶子，恐怕另起是非。不過一切以汗王命令為準，光召唯大汗指令是從。”
一旁的瑪木特也點頭示意附議。
曾偉奇汗看著跟隨自己並肩作戰多年的臣下兼戰友，說道：“你們的顧慮我都了解，你倆跟隨我南征北戰、排除萬難，輝特部方才從一個無人在意的小部落，成長為無人敢輕視的重要力量，對於部落的感情，想必你們與我一般深厚。不過，辛苦創立的基業，拱手讓與他人，內心何甘！希望你們都懂我的苦衷。”
陸光召與瑪木特點點頭。
曾偉奇汗喘了幾口氣，接著說道：“我決心改立巴音為世子，迎回巴音，接任大汗之位。光召，你起草文書，讓信使火速前往別失八裏，瑪木特，你總領輝特部兵馬，期間務必保證部落不起亂子。”
瑪木特有些猶豫，說道：“大汗，要是阿穆爾回來了呢？你知道的，這麽些年來，他在部落裏的聲望是顯著高於巴音的。再有，身份問題，諸多窒礙，難以開誠布公的作為阻擋他的公議。”
曾偉奇汗微微笑道：“這我自有安排。等他回來，大事已定，最好他只是回來悼念我這個阿爸，若是他但凡有什麽非分之想，格殺勿論！之後給他個諾顏，讓他遠遠的頂替巴音游牧於別失八裏吧，或者他願意呆在伊犁也行，由他去。只是不許他呆在輝特部。”
瑪木特點點頭。
曾偉奇汗忽然想起什麽，說道：“老陸，我聽說部落汗王符節，在你家阿成手中，可有此事？”
陸光召點頭說道：“前些日子阿成回來，我問過他，他說在巴音手中。”
曾偉奇汗點點頭：“那就好，囑咐巴音回來時一並帶著汗王符節。光召，起草遺命吧，趁我還能動彈。”
“大汗，是不是早了點，現在起草遺命，似乎是不祥之兆。”
“趕緊的，難道要等我死了，鬼魂找你談話再起草麽！”
巴音告知阿成，說他收到了父汗的密信，要求他回輝特部，說有要事相商。在巴音寄信給阿成的同時，他已經從別失八裏動身。
阿成收到巴音的回信，心中驚疑不定。曾偉奇汗病重，他是知道的，此時召巴音回輝特部，而不召見阿穆爾，絕對有重要的事，極有可能是臨危遺命。而且可靠消息說，最近金帳會議下了密令，嚴令禁止阿穆爾出伊犁，說是要徹查他與敦多布勾連一事。
曾偉奇汗病重，召巴音回塔爾巴哈臺，阿穆爾被禁足，這一連串事件無疑都指向了那個阿成最不想面對的結果：巴音繼任汗王之位。這在阿成看來，這是個對多方都不利的結局，包括巴音在內。
可是巴音向來沒有奪取汗王之位的野心的。這次，他怎麽沒有和自己商量，就貿然動身了呢。
阿成令仆從套車，想了想，改從馬棚中牽出黑色的汗血寶馬，風馳電掣的急奔出城，向入雲閣而去。
阿成徑直來到吉雅房間，吉雅不在。
身後寶石夫人匆匆趕了過來，笑道：“怎麽啦，跟失了魂似的。楚婉兮在對面那個院子呦！”
“吉雅呢？”
“跟客人走了，被包了2個月，支付了一大筆錢哦！”
“什麽時候走的，怎麽我不知道！”
寶石夫人笑著看著阿成。
阿成自知失語，寶石夫人全權經營入雲閣，平時事務，是無需向自己匯報的，自己也無權過問。
阿成緩了緩語氣，問道：“和誰走的？”
“巴音呀，就是你的那個小跟班。他可真是迷戀吉雅！”
阿成眉頭緊鎖。
思索片刻，阿成來到楚婉兮的房間。聽曲的客人被寶石夫人好聲勸慰下都散了，楚婉兮看著面色陰沈的阿成，默默的在一旁侍候筆墨。
巴圖也從廚房趕來，一身的油膩血汙。
阿成把信件寫好，楚婉兮取下阿成印章，加蓋在信封口處，阿成才註意到自己的印章婉兮都是隨身攜帶的。
阿成把信件交給巴圖，說道：“巴圖，你趕緊騎我的黑馬，前往伊犁以北的精河鎮，巴音從別失八裏前往塔爾巴哈臺，一定會經過那裏，你在那裏等他，估計你們也就前後腳到。你把信件務必交給他本人，並把他人給我帶回伊犁！”
巴圖點點頭，想了想，問道：“要是二少爺他不肯回來呢？”
“他見到婉兮的……我的親筆信，一定會回來的！如果有人阻攔，你應該知道該怎麽把二少爺弄回來。”
巴圖用力的點頭道：“好嘞！少爺你放心好了，我會把巴音帶回來的！他不回來，我就把他扛回來。要是有人敢阻攔，我就把他腰子挖出來炒了吃！”
巴圖提著短刀，跨上阿成的黑馬，策馬北去。
只派一個人去，免去了派兵劫持王子的嫌疑，這樣可以少很多麻煩。而巴圖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三天後，巴圖攜巴音返回南城小院。
阿成讓巴圖帶著相關人等先回入雲閣，單留巴音在院子裏。
巴音大剌剌的說道：“成哥，我不是寫信給你了嘛，阿爸病重，我就回去探視下他而已。幹嘛還叫巴圖來劫我來伊犁，他還打了吉雅，差點就動刀了！”
阿成把巴音拉到書房裏，關閉房門，看著巴音說道：“剛院子裏吵，我沒聽清。你說什麽？”
巴音見阿成神色肅然，先就折了心氣，支吾了半晌，說道：“阿爸病重，他要我立刻回家。”
“阿爸病了那麽久，怎麽不見你回去侍疾，偏偏要你這個時候回去？”
“額……阿爸可能病危了，他想見我最後一面吧，吉雅說阿爸可能要把汗王的位子傳給我。”
阿成冷笑道：“吉雅說！阿爸的信件，最後幾句是怎麽說的？”
巴音想了想，說道：“‘吾兒親閱，勿使外洩，閱後即焚，切記！’”
“然後吉雅也知道了，現在我也知道了。”
巴音紅著臉，說道：“成哥，你怎麽知道信件最後是這麽說的！”他接著說：“不管什麽事，我從來沒有想瞞著成哥你的。信送到時，吉雅當時就在場，我不好意思讓她回避，你知道的，我喜歡他她，我的全部都可以給她。”
“所以你讓她看了信件，所以她慫恿你回去接任汗王之位，所以你不等我的回音擅自就動身！”
巴音看著阿成，有點心虛的說道：“成哥，我錯了！我不該聽女人的話，我應該聽你的話的。”
阿成有些哭笑不得，說道：“這個和聽不聽女人的話無關。巴音，我從來把你當親弟弟看待，我不會害你的！對吧？”
巴音點點頭，說道：“嗯！成哥對我比親哥、親爸、親姐對我都好！要不是你，我早都沒命了，要不是你，我也遇不見吉雅。”
阿成雙手握著巴音的雙肩：“巴音，接任大汗之事，我之前和你怎麽說的？怎麽轉眼就忘了？你確定你想做汗王？你確定你要和阿穆爾爭？你確定你能爭得過阿穆爾？”
巴音撥浪鼓似的搖頭，然後說：“我也不想，不過吉雅說阿爸怎麽吩咐，我怎麽做就好。我想，到時候大不了讓給阿穆爾做就是。”
“幼稚！那木紮爾的大汗之位給達爾紮奪去了，那木紮爾是什麽下場！哪還有你不想做了，就讓給他做之說！你當是過家家呢！”
“阿穆爾會害我麽？”巴音疑惑的看著阿成，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他眼睛睜的滾圓，皮膚變的慘白，結結巴巴的說道：“不行，我不能做汗王，他會殺了我的。”停了下，他接著說道：“我就想每天開開心心的唱歌牧羊，喝酒烤肉，懷裏再抱著姑娘，對，抱著吉雅。”
阿成點點頭，說道：“這段時間，你先呆在伊犁，不要亂跑。路上耽誤幾天，想必你阿爸是不會怪罪你的。”
巴音點點頭，又想起什麽，想問但又不敢問。
“你可以去入雲閣找吉雅，不過不許張揚行事，讓人知道了你在伊犁。更不得擅自離開伊犁。”
巴音開心的笑了：“成哥你真厲害！你怎麽知道我是怎麽想的？噢！又是觀察！對吧！”
烏蘭巴雅爾生日，額駙邀請了眾多親貴參加。
阿成也收到了額駙的邀請函。
邀請函上特別聲明：得知了輝特部王子巴音特地趕來伊犁參加巴雅爾的生日宴會，額駙非常開心，讓阿成到時候務必叫上巴音一起參加。
阿成重重的在桌子上砸了一拳！入雲閣難道真的成了公共妓院麽！不管什麽人，想上就上！真的成了破落院子，四面透風，百事不秘了麽！
生日宴會更像一個家宴。額駙和巴雅爾的的親朋好友都來到他們的府邸參加。達瓦齊和寶日格也從博爾塔拉來到伊犁，行前他們得到了額駙的承諾，保證他們的生命安全。再者，那木紮爾死後，衛拉特恢覆了以往的平靜，因而達瓦齊和寶日格放心的回到了伊犁。
阿成本不想參加這個生日宴會的，他最近的心思完全在輝特部這裏，原來打算送上一份厚禮了事，但收到了請柬，不得不參加。
宴會沒有在入雲閣舉行，但依舊與入雲閣息息相關。宴會中間的表演是請的入雲閣的戲團，晚餐是出自入雲閣前來幫廚的師傅之手，就連很多人的伴侶，也是請的入雲閣的花魁作陪。
希琳陪同達爾紮汗坐在主位上，她本建議大汗不必這樣，她的身份不合適。達爾紮堅持讓她陪同自己，說在衛拉特沒有那麽多條條框框，尤其是他做了大汗以後，讓她放心和自己在一起。
莎琳娜陪同達什達瓦出席宴會。莎琳娜率性而為，極少有人能夠請的動她參加這在她看來十分無聊無趣的晚宴。
楚婉兮和吉雅分別陪同阿成與巴音，一起來到了晚宴現場。
阿穆爾與琪琪格早一步來到，已經落座。阿穆爾看到了巴音與阿成一起出席，有些意外，但也並不覺得詫異。他已經得知了父汗病危，巴音被父汗命令回塔爾巴哈臺的消息。考慮到他自己被金帳會議禁足，不能離開伊犁的現狀，他本以為巴音會率先奪得輝特部汗王之位的，他也做了之後緩緩圖之的打算。但沒想到巴音不著急回塔爾巴哈臺接任大汗，卻跑來和阿成一起參加什麽勞什子的生日宴會。
阿穆爾不知道巴音究竟在想什麽，但背後肯定是阿成在搞事。
公主烏蘭圖婭也來了，她和巴雅爾與額駙道賀後，坐在了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達什達瓦身邊。
最後來的是胡攸之與娜仁格日樂。胡攸之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娜仁陪著他笑盈盈的落座。
已故太師敦多布的兒子，慶格爾泰，告病未能前來。敦多布去世後，他的家族勢力被嚴重削弱，慶格爾泰深感自己被額駙、被達爾紮、被其他幕後黑手玩弄，心有怨言，深居簡出，少有再拋頭露面。
禱祝儀式後，眾人分別為巴雅爾獻上生日禮物。阿成送給巴雅爾時一對玉羊。今年是衛拉特辛未年，生肖羊年（1751年，乾隆十六年），送一對玉羊倒也合適。
“呦！方公子可真小氣！我記得你送給寶日格可是一匹棗紅色的汗血寶馬啊！怎麽給巴雅爾才送一對玉羊啊！你可是有點偏心呢！”娜仁笑著說道。
巴雅爾接過玉羊：“今年是我們衛拉特生肖羊年，一對玉羊正好，要是送我一匹馬，反倒有些唐突了呢。”
娜仁款款了離席，看了看阿成，又望著寶日格說道：“是嘛！可是我怎麽聽說，方公子是對寶日格舊情難忘，送一匹汗血寶馬是希望寶日格公主與自己私奔呢！”
阿成獻完禮物，也站在場中間，開始聽著娜仁格日樂的話，以為盡是玩笑話，不過漸漸發現味道不對。在座的都停止了交談，看著場中間的他倆。
阿成謹慎的說道：“流言而已，不足為信。我們同來自輝特部，送一匹馬，只是聊表心意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娜仁款款的走向阿成，伸手撫向他的肩，說道：“可是我還聽說，寶日格公主曾在你肩頸上留下了咬痕，可有此事？”
阿成看著娜仁，又看了看了坐在旁邊的胡攸之，笑了笑，沒有說話。
達瓦齊與寶日格臉色都有些難看了。寶日格霍然站起，說道：“小時候打打鬧鬧，情急之下開口咬人，有什麽大不了的。要你在這裏挑弄是非！”
娜仁看著寶日格笑了：“方公子那時有20歲了吧，寶日格公主也有18歲了吧，你們也真小，還在玩這種你咬我、我要你的游戲。我聽說，方公子當時還帶了一隊兵馬企圖搶婚來著。”
達瓦齊的臉色愈發難看了。
達爾紮汗與額駙慢慢的喝著酒，靜靜的看著場中的交鋒。
阿穆爾站起，說道：“當時是我送寶日格前往伊犁成婚，一路上非常順利，我說沒有人搶婚！有問題麽？”
阿穆爾的回答，娜仁似乎早有準備，她看著阿穆爾笑道：“世子怎麽說，那就是怎樣了。不過我聽說曾偉奇汗召巴音回去繼任大汗之位，巴音成了輝特部汗王了，阿穆爾你又是什麽呢？依舊是世子？要是巴音沒有子嗣的話，你倒可以繼續給他做世子，直到巴音把大汗位子傳給你。不過，那需要你活的夠久的。”娜仁邊說邊看著巴音，款款拜了一拜，說道：“巴音，未來的輝特部汗王，我說的對麽？”
阿穆爾嘴唇抿了抿，琪琪格在身邊不停的拉他的衣角。
哼！終於露出真面目了！阿成心中不住的冷笑。
巴音突然成了大家目光聚焦的中心，他有的手足無措。他看了看場中的阿成，但這時候阿成不便做提示。
吉雅坐在巴音身邊，緊緊握住巴音的手，看著巴音的眼睛，鼓舞他大膽說話就好。
巴音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父汗確實召我會塔爾巴哈臺，不過繼任輝特部汗王之位的事，還得在見了父汗面之後再說。”
吉雅有些著急，補充道：“不過曾偉奇汗在信件上也說了，讓他回去繼任汗王之位。”
達什達瓦不緊不慢的說道：“曾偉奇汗的信件，你也能看了？”
吉雅挽著著巴音的胳膊，說道：“當然，巴音在繼任大汗之位後，就會娶我為妻的。”
吉雅的回答讓眾人驚訝不已。與妓女談情說愛、花前月下、翻雲覆雨，攜手出席重要活動，在行事灑脫不羈的衛拉特人看來，並無不可。但即便是普通人，娶妓女為妻，也是非常瘋狂的舉動，需要慎之又慎的。遑論汗王娶妓女為妻，這將是衛拉特前所未有之事。
吉雅當眾公布巴音要繼任汗王之位，以及會娶她為妻之事，讓本就手足無措的巴音，愈加呆若木雞。他怔怔的看著吉雅，又看看阿成。
寶日格大聲說道：“巴音！你不能娶吉雅為妻。我是你姐，我不允許你胡來！”
娜仁笑道：“公主。這是我們能左右的麽？巴音繼任汗王了，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眼下，他在這位方公子的支持下，接任汗王之位後，娶她為妻了又如何。現在的衛拉特，那還計較這些。妓女不光做些下流勾當，還能登堂入室，哪裏還在乎曾經艷絕天下的榮光。”說著，娜仁環視四周，笑著回到了座位。
宴會不歡而散。
阿穆爾陪阿成一同送莎琳娜、吉雅、希琳一行回入雲閣，臨出城門口時，阿穆爾被護軍攔下，他不被允許出城，只能就此與阿成告別。
阿穆爾看著阿成：“巴音是你接回伊犁的。你接他來做什麽？”
“來參加巴雅爾的生日宴會呀。”
阿穆爾看著阿成笑了，說道：“我不久前才得知父汗病危，以及他召巴音回輝特部消息。你早就知道，是也不是？”
“嗯，我早就知道了。”
“然而你沒有告訴我！”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阿穆爾冷笑道：“巴音回去繼任汗王之位，而我被金帳會議禁足！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殺了我！”
“為什麽要殺了你？”
“因為我會殺了巴音的！”
阿成重重的嘆了口氣，說：“我也不想搞成今天這個局面。巴音他有了自己的想法，我也很難左右。”
“但是她卻能左右。而她是你的人！”阿穆爾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吉雅說道。
阿成看著吉雅，有些恍惚，不置可否。
阿穆爾說道：“阿成，我說過，最終，你還是走到了我的對立面。”
“我也不想這樣，不過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傷害巴音，我絕不會放過你！”
“那又怎樣！率領別失八裏，還有達什達瓦的軍隊，與我決一死戰麽？你打得過我麽！難道說你還想用銀子砸死我不成？”阿穆爾瞪著阿成說道。
兩個人互相瞪視著，阿成緩緩說道：“小時候，記得谙達給我們講過，能殺人的不只刀箭，還有很多東西。銀子，只是其中一種而已。”
“好！那我等著。看誰先死！”
“阿穆爾！非要這樣麽！安心做個王公貴族不好麽！”阿成吼道。
“一定要這樣！要麽你死，要麽我亡。阿成，你小心一點！”阿穆爾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
“我小心什麽啊！”又是這句話，阿成聽著就來氣。
阿成回過頭，朝站在一邊觀望的三個姑娘吼道：“看戲啊！都給我趕緊回去！”
阿成早早的起“床”了，卷起鋪蓋收在櫃子裏。他在書房、院子裏來來回回走動，坐立不安。婉兮慢悠悠起床，梳洗完，略略吃了一些早餐，門外阿悌已經套好了車在等候著。
阿成看了眼婉兮，似乎有話要說。
婉兮徑直從他身前走過。
“可以不去入雲閣了麽？我好煩，你在家陪陪我好不好！”阿成用央求的眼神望著婉兮。
婉兮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阿成似乎想起什麽似的，寫了個字條，交給阿悌，讓他送給寶石夫人。
阿成拉著婉兮的手，說道：“這樣好了，我給寶石夫人寫了字條，替你請假了。你在家安心陪我好了”
“請了多久？”
“我告訴她直當入雲閣沒有你這個人了。”
“婉兮，昨晚的事，還有最近的事，你怎麽看？”
“寶日格在你脖頸上咬的時候，一定很疼吧？”
“那當然！都出血了！”
“我是說心疼麽。”
“要不我把心掏出來給你咬一口？”
“不要！你是狼心狗肺般狠心！我卻是真心誠意般癡情！”
“先不說這些好不好，眼下你得幫幫我，幫我度過這個難關。”
“我要怎麽幫你？我又不會帶兵打仗，也沒有萬貫家財，更不會殺人越貨。”
“我心情煩躁的很！只有你能讓我平靜下來。”
“怎麽讓你平靜？哎！心情煩躁，怎麽還動手動腳的！松開！你怎麽跟個牲口似的！”
……
“我感覺，娜仁不是突然發難的，他的背後有人指使。要說她的本心，我覺得她最後幾句話是的真情實意。”婉兮伏在阿成胸口說道。
“怎麽說？”
婉兮支起身子，說道：“她哪會知道那麽多事情，肯定有人告訴她並授意她的。她的最後一句‘哪裏還在乎曾經艷絕天下的榮光’，和她前面所有的話有些詞不達意，感覺是她臨時起意說的。”
阿成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同為女人，我能感受到娜仁的韶光易逝，繁花落盡落寞心裏。她的那句話，分明透漏出了不甘心，以及對入雲閣的嫉妒，這是一份來自一個曾經引得無數男人盡折腰的女人的嫉妒心。”
“她現在依舊也很有魅力啊，你看，這次胡攸之就和她在一起。”
“你也覺得她很有魅力？”
“我覺得你更有魅力！對了，你覺得胡攸之會是幕後主使麽？”
“我不知道。我看不出來。”
入雲閣，阿成與胡攸之相向而坐。
“胡公子，入雲閣出了內鬼，我很難不懷疑你。”
“我知道。畢竟賭場開在入雲閣，畢竟我們彼此較量過。你有一百個理由懷疑我。對了，寶石夫人呢，你怎麽不懷疑她？”
“我同樣有一百個理由不懷疑她。”
“我說不是我，你信麽？”
“我信！”
“那我們還談什麽！”
“我們是盟友不？”
“我有巨資投在你這裏，我可不想血本無歸。”
“那你就應該有所表示！”
胡攸之笑了，慢悠悠的說道：“你應該找找幕後主使，內鬼自然就浮出水面。”
阿成笑著看著胡攸之：“那幕後主使是你麽？”
胡攸之笑道：“如果是我主使，一定不會是現在這個不生不死的局面。”
胡攸之做事，向來言必行，行必果。
阿成找到了小樓。小樓自分得了阿成一筆巨款，只身到清國很是逍遙了一番。從蘇杭，到閩浙，再到京畿，處處留情，夜夜留香，不久前才回到伊犁。
小樓翹著二郎腿，看著書房外在院子裏侍弄秋菊的楚婉兮，說道：“你睡過她了，是麽？”
阿成笑道：“你別對我的女人這麽感興趣，好麽！”
小樓鄭重其事的說：“那你希望我對你感興趣嘍！”
小樓接著說：“你說‘我的女人’，所以你不但睡過她，你還喜歡她！”
阿成說道：“她是個妓女！”
小樓放下二郎腿：“我也喜歡妓女。還有，我母親也是個妓女。我從不避諱提到這個，也不介意別人這麽說。”
阿成笑道：“聽你這口吻，似乎是以一個成功人士訓導新雛似的。”
小樓撇撇嘴：“不！我只是個以後的成功人士而已。阿成，我意思是你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忌諱她是個妓女的。就像我從沒有忘記我是一個妓女的孩子，因為別人不會忘記。”
阿成笑笑，說道：“找你來，是想讓你幫我個忙。”
“多少錢？”
“要這麽直白麽？”
“只要價格公道，我人都是你的，你想怎樣就怎樣。”
婉兮推門進來，把一沓資料重重的放在桌上，恨恨的盯著小樓，關門出去。婉兮顯然聽到了他倆剛才的玩笑話。
小樓笑道：“你看，她多在意你。這是你的福氣。”
阿成點點頭，說道：“好了，言歸正傳。想請你幫我查一個案子。其實還是關於一個我們的老熟人：娜仁格日樂。我想知道以下幾點：一，娜仁格日樂的身世資料，不要官方記載的，這些我這裏都有，我要一些不為人知的幹貨。二，兩天前巴雅爾生日宴會，娜仁背後的主使，你幫我查查都有誰的影子。那場宴會的情形你知道吧？”
小樓點點頭：“大汗腳下無秘密。我知道的，或許比在現場你知道的更多。不過有個問題，你怎麽就篤定娜仁背後有主使呢？”
阿成說道：“娜仁的話出賣了她自己。只有留心，沒有什麽事是小事。曾經有人這麽和我說的。”
小樓笑道：“說這話的人，肯定是個特別有智慧的人！”
“對了，你要多少錢？”
“一萬騰格銀子”
“那麽多！”
“此一時彼一時。你都燕窩鮑魚了，總不能希望兄弟們跟著你繼續啃骨頭，喝肉湯吧。再說了，本來打算問你要2萬的。”
“怎麽又大發慈悲了呢？”
“因為這是和娜仁格日樂有關的案子。”
“你不會見色忘友吧！”
“不會！有什麽狀況，我會知會你的。我一直記得你說過的話‘無論誰出錢買我的人頭，我都會給你雙倍’。”
送走了小樓，阿成略略心安。他逐頁翻閱著關於娜仁的有關資料，婉兮默默的站在一邊。
“巴雅爾的生日宴會活動，還有3天就結束了。到時候巴音在他們的推動下，不得不返回輝特部，公子有信心妥善解決這次風波麽？”
阿成擡頭望了望婉兮：“事在人為。無論如何，我都想盡力避免阿穆爾與巴音之間的沖突。”
“可是阿穆爾被禁足，巴音又被裹挾著要去接任大汗。要怎麽做呢？還有，這時候花精力去查娜仁，是不是有點舍本逐末呢？”
阿成笑了笑，拉著婉兮，說道：“只有查清了娜仁，才知道背後禁足阿穆爾，裹挾巴音的是誰。其他的事情，也就迎刃而解。至於企圖控制巴音的人，不過癡人做夢罷了。”
“她是你的人，你會對她怎樣？”
“當她違背我的意志的時候，她就已經不是我的人了。”
兩天後，小樓來到南城小院。
“我凱旋而歸，也不安排在一個富麗堂皇入雲閣見面。來來回回，還是在這個窮酸破落的院子。”小樓抱怨道。
阿成笑道：“這裏環境清幽，挺好的呀。你也知道，入雲閣有內鬼，我不想我花錢買來的信息，給別人免費得去了。”
書房內，小樓把幾頁發黃的羊皮紙放在阿成桌上，說道：“這是敦多布濟格，也就是大敦多布隨軍書記官記載的資料，你看看。”
阿成看著資料，喃喃的說道：“大敦多布！怎麽還牽扯到他了！”
小樓一邊撣身上的灰，一邊說：“這個娜仁，確實不簡單。他的父親，曾是大敦多布手下的一名千戶。娜仁的母親，曾經熱切的追求過大敦多布，但無疾而終。”
“娜仁不會是大敦多布的女兒吧？”
“這個應該不會”小樓繼續說道：“時間上不吻合。除非娜仁的母親在嫁給千戶之後，又與大敦多布偷情。不過那個時候，大敦多布已經自身難保了，應該沒有女人會愚蠢到去自找麻煩吧，尤其對於娜仁母親那樣精明的女人來說。”
阿成仔細審閱著稿紙，示意小樓繼續說。
“我在娜仁宅邸，發現了另外幾樣東西，分別是玉佩，寶刀，玉如意，印璽，寶石項鏈。我借了一樣回來，你看看。”小樓把玉佩遞給阿成。
阿成仔細的看著手中這個玉佩，驚訝的說：“這是額駙的！”
小樓笑道：“是的！不止如此，其他的幾個物件，都是非富即貴的人的。而且巧合的是它們也是多年來伊犁系列盜案的贓物”
“你意思是說娜仁是伊犁系列盜案的罪魁？”
小樓撇撇嘴道：“這是你該研究的問題。還有關於巴雅爾生日上，娜仁背後主使的問題，我很難給你一個確切的答覆。我能告訴你的是，那木紮爾曾經允諾過給娜仁大汗夫人之位，後來，娜仁消失了一段時間，她不是被瑪賚哈什擄走的，她是自願與瑪賚哈什走的。瑪賚哈什退兵後，阿古拉汗曾給瑪賚哈什書信一封，禁止他與娜仁在一起。”小樓說著把掏出一封書信，遞給阿成。
阿成展開書信，是瑪賚哈什給阿古拉的回信，信上說娜仁已經離開博斯騰了。
阿成低頭沈思，娜仁深度介入你死我活的政治鬥爭中，卻安全身退，在衛拉特能夠庇護她的人，單手能夠數出。
小樓想起什麽似的，說道：“還有個事，我想對你會有幫助。額駙的母親，是曾偉奇汗的堂妹，也就是說額駙是曾偉奇汗的遠房外甥。”
阿成瞪大了雙眼，看著小樓。
小樓笑道：“別這麽看著我，這個很容易查到。只是沒有人註意這個細節罷了。”
阿成拿出尾款，5千騰格銀子的銀票，遞給小樓，準備收起所有的物件。
小樓擋住阿成的手：“玉佩不能給你，我說過的，這是我借來了，我得還回去！”
“說吧，你要多少錢。”
“這個真的不能賣！”
“在你這裏沒有不能賣的。多少錢？”
送走了小樓，阿成在書房筆筆畫畫，逐漸勾勒起整個事件的原貌。楚婉兮依舊站在一邊侍候筆墨。
似乎是自言自語，似乎又是講給婉兮聽的。
“娜仁格日樂出身千戶之家。但她對自己的身份顯然是不滿意的，這一點，她很好的繼承了她母親的特點。娜仁貌美嬌艷，很快的在伊犁，甚至在衛拉特享有盛譽，這更助長了她的野心。她一心想嫁給準噶爾部的世子，那木紮爾，但眾人不同意，她只得作罷，後又想嫁給瑪賚哈什，成為和碩特部大汗夫人，但也因眾人的反對作罷。她幾番造作，毫發無傷，因為背後有額駙的幫助。曾偉奇汗不願輝特部汗王由阿穆爾接任，是因為阿穆爾不是他的親生兒子，而是和碩特部前任汗王葛蘭丹衷的遺腹子。額駙是曾偉奇汗的外甥，自然幫著阻止阿穆爾繼任輝特部汗王之位。巴雅爾生日現場，場面失控難堪，額駙與大汗達爾紮均不發一言，因為這就是他們預計要出現的場景。他們聯手把阿穆爾困在伊犁，他們聯手讓巴音繼任汗王之位公開化，甚至不惜把我也卷進去，把我的人也卷進去。”
楚婉兮認真的聽著，問道：“所以入雲閣的內鬼是？”
阿成笑了笑：“4人團夥。娜仁格日樂，額駙賽音博勒克，喇嘛達爾紮，還有一個人不言自明。”
婉兮點點頭。
阿成繼續說道：“娜仁母親當初沒能嫁給大敦多布，娜仁歸罪於大敦多布的妻子，烏日娜，即後來的沙漠之狐的首領，於是她偷盜了伊犁眾多權貴的寶物，並嫁禍於沙漠之狐……”
“等等，那些權貴怎麽判定是沙漠之狐幹的呢，娜仁又是怎麽得手的呢？”婉兮問道。
阿成笑道：“這恰好是娜仁的疏忽。據大家供詞說，盜案禍首都是蒙面的，他們只依稀知道是位女賊，腰間紋有狐貍的女賊。人們皆指摘沙漠之狐是由女匪首帶領的土匪，大小女匪首腰間都紋有狐貍。只是可笑的是，沙漠之狐原名沙漠之狼，以訛傳訛之下，成了沙漠之狐，她們腰間紋的是狼，並不是狐貍。不出意外的話，娜仁腰間應該紋有狐貍。”
“你怎麽知道沙漠之狐女匪首們腰間紋的狼呢？”婉兮笑著問道。
阿成握著婉兮的手，轉而說道：“娜仁她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鑰匙。”
“你想去見她麽？”
“我需要去見她”
“你要一個人去見她麽？”
“當著第三個人的面，她一定不肯跟我說實話。”
婉兮把阿成拉起：“男人們見到漂亮姑娘，總是難以保持冷靜。我想我可以幫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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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召集瑪木特與陸光召在左右。
曾偉奇汗說道：“我怕是不久於人世了，我死後，你們看該怎麽辦？”
陸光召惶恐的說道：“大汗，我再找些醫生，病情應該還有餘地，大汗自己不能先就洩了氣。”
曾偉奇汗搖搖頭，說道：“我一生，殺人無數，我知道瀕死的的人的眼神是怎樣的。你們看我的眼睛，還像一個能活的人的麽？趁我還有口氣，找你們商量下大事。你們直言無妨，再啰嗦，怕是你們縱有無盡的話要說，我也沒命聽了。”
瑪木特與陸光召彼此對望一眼，瑪木特率先說道：“大汗，我建議迎回阿穆爾繼任汗王之位。阿穆爾能征慣戰，勇敢果斷，能夠勝任大汗之位。”
曾偉奇汗搖搖頭，說道：“汗王又不是比武。這麽說，讓每屆那雅兒大會比武大賽冠軍來繼任大汗算了。”
瑪木特明知大汗是強詞奪理，但也不好計較真，便不再多說，轉頭看著陸光召。
陸光召雖知道汗王的心意，但還是說道：“大汗，廢長立幼不是輝特部之福。再有，不立嫡子，反而改立庶子，恐怕另起是非。不過一切以汗王命令為準，光召唯大汗指令是從。”
一旁的瑪木特也點頭示意附議。
曾偉奇汗看著跟隨自己並肩作戰多年的臣下兼戰友，說道：“你們的顧慮我都了解，你倆跟隨我南征北戰、排除萬難，輝特部方才從一個無人在意的小部落，成長為無人敢輕視的重要力量，對於部落的感情，想必你們與我一般深厚。不過，辛苦創立的基業，拱手讓與他人，內心何甘！希望你們都懂我的苦衷。”
陸光召與瑪木特點點頭。
曾偉奇汗喘了幾口氣，接著說道：“我決心改立巴音為世子，迎回巴音，接任大汗之位。光召，你起草文書，讓信使火速前往別失八裏，瑪木特，你總領輝特部兵馬，期間務必保證部落不起亂子。”
瑪木特有些猶豫，說道：“大汗，要是阿穆爾回來了呢？你知道的，這麽些年來，他在部落裏的聲望是顯著高於巴音的。再有，身份問題，諸多窒礙，難以開誠布公的作為阻擋他的公議。”
曾偉奇汗微微笑道：“這我自有安排。等他回來，大事已定，最好他只是回來悼念我這個阿爸，若是他但凡有什麽非分之想，格殺勿論！之後給他個諾顏，讓他遠遠的頂替巴音游牧於別失八裏吧，或者他願意呆在伊犁也行，由他去。只是不許他呆在輝特部。”
瑪木特點點頭。
曾偉奇汗忽然想起什麽，說道：“老陸，我聽說部落汗王符節，在你家阿成手中，可有此事？”
陸光召點頭說道：“前些日子阿成回來，我問過他，他說在巴音手中。”
曾偉奇汗點點頭：“那就好，囑咐巴音回來時一並帶著汗王符節。光召，起草遺命吧，趁我還能動彈。”
“大汗，是不是早了點，現在起草遺命，似乎是不祥之兆。”
“趕緊的，難道要等我死了，鬼魂找你談話再起草麽！”
巴音告知阿成，說他收到了父汗的密信，要求他回輝特部，說有要事相商。在巴音寄信給阿成的同時，他已經從別失八裏動身。
阿成收到巴音的回信，心中驚疑不定。曾偉奇汗病重，他是知道的，此時召巴音回輝特部，而不召見阿穆爾，絕對有重要的事，極有可能是臨危遺命。而且可靠消息說，最近金帳會議下了密令，嚴令禁止阿穆爾出伊犁，說是要徹查他與敦多布勾連一事。
曾偉奇汗病重，召巴音回塔爾巴哈臺，阿穆爾被禁足，這一連串事件無疑都指向了那個阿成最不想面對的結果：巴音繼任汗王之位。這在阿成看來，這是個對多方都不利的結局，包括巴音在內。
可是巴音向來沒有奪取汗王之位的野心的。這次，他怎麽沒有和自己商量，就貿然動身了呢。
阿成令仆從套車，想了想，改從馬棚中牽出黑色的汗血寶馬，風馳電掣的急奔出城，向入雲閣而去。
阿成徑直來到吉雅房間，吉雅不在。
身後寶石夫人匆匆趕了過來，笑道：“怎麽啦，跟失了魂似的。楚婉兮在對面那個院子呦！”
“吉雅呢？”
“跟客人走了，被包了2個月，支付了一大筆錢哦！”
“什麽時候走的，怎麽我不知道！”
寶石夫人笑著看著阿成。
阿成自知失語，寶石夫人全權經營入雲閣，平時事務，是無需向自己匯報的，自己也無權過問。
阿成緩了緩語氣，問道：“和誰走的？”
“巴音呀，就是你的那個小跟班。他可真是迷戀吉雅！”
阿成眉頭緊鎖。
思索片刻，阿成來到楚婉兮的房間。聽曲的客人被寶石夫人好聲勸慰下都散了，楚婉兮看著面色陰沈的阿成，默默的在一旁侍候筆墨。
巴圖也從廚房趕來，一身的油膩血汙。
阿成把信件寫好，楚婉兮取下阿成印章，加蓋在信封口處，阿成才註意到自己的印章婉兮都是隨身攜帶的。
阿成把信件交給巴圖，說道：“巴圖，你趕緊騎我的黑馬，前往伊犁以北的精河鎮，巴音從別失八裏前往塔爾巴哈臺，一定會經過那裏，你在那裏等他，估計你們也就前後腳到。你把信件務必交給他本人，並把他人給我帶回伊犁！”
巴圖點點頭，想了想，問道：“要是二少爺他不肯回來呢？”
“他見到婉兮的……我的親筆信，一定會回來的！如果有人阻攔，你應該知道該怎麽把二少爺弄回來。”
巴圖用力的點頭道：“好嘞！少爺你放心好了，我會把巴音帶回來的！他不回來，我就把他扛回來。要是有人敢阻攔，我就把他腰子挖出來炒了吃！”
巴圖提著短刀，跨上阿成的黑馬，策馬北去。
只派一個人去，免去了派兵劫持王子的嫌疑，這樣可以少很多麻煩。而巴圖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三天後，巴圖攜巴音返回南城小院。
阿成讓巴圖帶著相關人等先回入雲閣，單留巴音在院子裏。
巴音大剌剌的說道：“成哥，我不是寫信給你了嘛，阿爸病重，我就回去探視下他而已。幹嘛還叫巴圖來劫我來伊犁，他還打了吉雅，差點就動刀了！”
阿成把巴音拉到書房裏，關閉房門，看著巴音說道：“剛院子裏吵，我沒聽清。你說什麽？”
巴音見阿成神色肅然，先就折了心氣，支吾了半晌，說道：“阿爸病重，他要我立刻回家。”
“阿爸病了那麽久，怎麽不見你回去侍疾，偏偏要你這個時候回去？”
“額……阿爸可能病危了，他想見我最後一面吧，吉雅說阿爸可能要把汗王的位子傳給我。”
阿成冷笑道：“吉雅說！阿爸的信件，最後幾句是怎麽說的？”
巴音想了想，說道：“‘吾兒親閱，勿使外洩，閱後即焚，切記！’”
“然後吉雅也知道了，現在我也知道了。”
巴音紅著臉，說道：“成哥，你怎麽知道信件最後是這麽說的！”他接著說：“不管什麽事，我從來沒有想瞞著成哥你的。信送到時，吉雅當時就在場，我不好意思讓她回避，你知道的，我喜歡他她，我的全部都可以給她。”
“所以你讓她看了信件，所以她慫恿你回去接任汗王之位，所以你不等我的回音擅自就動身！”
巴音看著阿成，有點心虛的說道：“成哥，我錯了！我不該聽女人的話，我應該聽你的話的。”
阿成有些哭笑不得，說道：“這個和聽不聽女人的話無關。巴音，我從來把你當親弟弟看待，我不會害你的！對吧？”
巴音點點頭，說道：“嗯！成哥對我比親哥、親爸、親姐對我都好！要不是你，我早都沒命了，要不是你，我也遇不見吉雅。”
阿成雙手握著巴音的雙肩：“巴音，接任大汗之事，我之前和你怎麽說的？怎麽轉眼就忘了？你確定你想做汗王？你確定你要和阿穆爾爭？你確定你能爭得過阿穆爾？”
巴音撥浪鼓似的搖頭，然後說：“我也不想，不過吉雅說阿爸怎麽吩咐，我怎麽做就好。我想，到時候大不了讓給阿穆爾做就是。”
“幼稚！那木紮爾的大汗之位給達爾紮奪去了，那木紮爾是什麽下場！哪還有你不想做了，就讓給他做之說！你當是過家家呢！”
“阿穆爾會害我麽？”巴音疑惑的看著阿成，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他眼睛睜的滾圓，皮膚變的慘白，結結巴巴的說道：“不行，我不能做汗王，他會殺了我的。”停了下，他接著說道：“我就想每天開開心心的唱歌牧羊，喝酒烤肉，懷裏再抱著姑娘，對，抱著吉雅。”
阿成點點頭，說道：“這段時間，你先呆在伊犁，不要亂跑。路上耽誤幾天，想必你阿爸是不會怪罪你的。”
巴音點點頭，又想起什麽，想問但又不敢問。
“你可以去入雲閣找吉雅，不過不許張揚行事，讓人知道了你在伊犁。更不得擅自離開伊犁。”
巴音開心的笑了：“成哥你真厲害！你怎麽知道我是怎麽想的？噢！又是觀察！對吧！”
烏蘭巴雅爾生日，額駙邀請了眾多親貴參加。
阿成也收到了額駙的邀請函。
邀請函上特別聲明：得知了輝特部王子巴音特地趕來伊犁參加巴雅爾的生日宴會，額駙非常開心，讓阿成到時候務必叫上巴音一起參加。
阿成重重的在桌子上砸了一拳！入雲閣難道真的成了公共妓院麽！不管什麽人，想上就上！真的成了破落院子，四面透風，百事不秘了麽！
生日宴會更像一個家宴。額駙和巴雅爾的的親朋好友都來到他們的府邸參加。達瓦齊和寶日格也從博爾塔拉來到伊犁，行前他們得到了額駙的承諾，保證他們的生命安全。再者，那木紮爾死後，衛拉特恢覆了以往的平靜，因而達瓦齊和寶日格放心的回到了伊犁。
阿成本不想參加這個生日宴會的，他最近的心思完全在輝特部這裏，原來打算送上一份厚禮了事，但收到了請柬，不得不參加。
宴會沒有在入雲閣舉行，但依舊與入雲閣息息相關。宴會中間的表演是請的入雲閣的戲團，晚餐是出自入雲閣前來幫廚的師傅之手，就連很多人的伴侶，也是請的入雲閣的花魁作陪。
希琳陪同達爾紮汗坐在主位上，她本建議大汗不必這樣，她的身份不合適。達爾紮堅持讓她陪同自己，說在衛拉特沒有那麽多條條框框，尤其是他做了大汗以後，讓她放心和自己在一起。
莎琳娜陪同達什達瓦出席宴會。莎琳娜率性而為，極少有人能夠請的動她參加這在她看來十分無聊無趣的晚宴。
楚婉兮和吉雅分別陪同阿成與巴音，一起來到了晚宴現場。
阿穆爾與琪琪格早一步來到，已經落座。阿穆爾看到了巴音與阿成一起出席，有些意外，但也並不覺得詫異。他已經得知了父汗病危，巴音被父汗命令回塔爾巴哈臺的消息。考慮到他自己被金帳會議禁足，不能離開伊犁的現狀，他本以為巴音會率先奪得輝特部汗王之位的，他也做了之後緩緩圖之的打算。但沒想到巴音不著急回塔爾巴哈臺接任大汗，卻跑來和阿成一起參加什麽勞什子的生日宴會。
阿穆爾不知道巴音究竟在想什麽，但背後肯定是阿成在搞事。
公主烏蘭圖婭也來了，她和巴雅爾與額駙道賀後，坐在了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達什達瓦身邊。
最後來的是胡攸之與娜仁格日樂。胡攸之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娜仁陪著他笑盈盈的落座。
已故太師敦多布的兒子，慶格爾泰，告病未能前來。敦多布去世後，他的家族勢力被嚴重削弱，慶格爾泰深感自己被額駙、被達爾紮、被其他幕後黑手玩弄，心有怨言，深居簡出，少有再拋頭露面。
禱祝儀式後，眾人分別為巴雅爾獻上生日禮物。阿成送給巴雅爾時一對玉羊。今年是衛拉特辛未年，生肖羊年（1751年，乾隆十六年），送一對玉羊倒也合適。
“呦！方公子可真小氣！我記得你送給寶日格可是一匹棗紅色的汗血寶馬啊！怎麽給巴雅爾才送一對玉羊啊！你可是有點偏心呢！”娜仁笑著說道。
巴雅爾接過玉羊：“今年是我們衛拉特生肖羊年，一對玉羊正好，要是送我一匹馬，反倒有些唐突了呢。”
娜仁款款了離席，看了看阿成，又望著寶日格說道：“是嘛！可是我怎麽聽說，方公子是對寶日格舊情難忘，送一匹汗血寶馬是希望寶日格公主與自己私奔呢！”
阿成獻完禮物，也站在場中間，開始聽著娜仁格日樂的話，以為盡是玩笑話，不過漸漸發現味道不對。在座的都停止了交談，看著場中間的他倆。
阿成謹慎的說道：“流言而已，不足為信。我們同來自輝特部，送一匹馬，只是聊表心意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娜仁款款的走向阿成，伸手撫向他的肩，說道：“可是我還聽說，寶日格公主曾在你肩頸上留下了咬痕，可有此事？”
阿成看著娜仁，又看了看了坐在旁邊的胡攸之，笑了笑，沒有說話。
達瓦齊與寶日格臉色都有些難看了。寶日格霍然站起，說道：“小時候打打鬧鬧，情急之下開口咬人，有什麽大不了的。要你在這裏挑弄是非！”
娜仁看著寶日格笑了：“方公子那時有20歲了吧，寶日格公主也有18歲了吧，你們也真小，還在玩這種你咬我、我要你的游戲。我聽說，方公子當時還帶了一隊兵馬企圖搶婚來著。”
達瓦齊的臉色愈發難看了。
達爾紮汗與額駙慢慢的喝著酒，靜靜的看著場中的交鋒。
阿穆爾站起，說道：“當時是我送寶日格前往伊犁成婚，一路上非常順利，我說沒有人搶婚！有問題麽？”
阿穆爾的回答，娜仁似乎早有準備，她看著阿穆爾笑道：“世子怎麽說，那就是怎樣了。不過我聽說曾偉奇汗召巴音回去繼任大汗之位，巴音成了輝特部汗王了，阿穆爾你又是什麽呢？依舊是世子？要是巴音沒有子嗣的話，你倒可以繼續給他做世子，直到巴音把大汗位子傳給你。不過，那需要你活的夠久的。”娜仁邊說邊看著巴音，款款拜了一拜，說道：“巴音，未來的輝特部汗王，我說的對麽？”
阿穆爾嘴唇抿了抿，琪琪格在身邊不停的拉他的衣角。
哼！終於露出真面目了！阿成心中不住的冷笑。
巴音突然成了大家目光聚焦的中心，他有的手足無措。他看了看場中的阿成，但這時候阿成不便做提示。
吉雅坐在巴音身邊，緊緊握住巴音的手，看著巴音的眼睛，鼓舞他大膽說話就好。
巴音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父汗確實召我會塔爾巴哈臺，不過繼任輝特部汗王之位的事，還得在見了父汗面之後再說。”
吉雅有些著急，補充道：“不過曾偉奇汗在信件上也說了，讓他回去繼任汗王之位。”
達什達瓦不緊不慢的說道：“曾偉奇汗的信件，你也能看了？”
吉雅挽著著巴音的胳膊，說道：“當然，巴音在繼任大汗之位後，就會娶我為妻的。”
吉雅的回答讓眾人驚訝不已。與妓女談情說愛、花前月下、翻雲覆雨，攜手出席重要活動，在行事灑脫不羈的衛拉特人看來，並無不可。但即便是普通人，娶妓女為妻，也是非常瘋狂的舉動，需要慎之又慎的。遑論汗王娶妓女為妻，這將是衛拉特前所未有之事。
吉雅當眾公布巴音要繼任汗王之位，以及會娶她為妻之事，讓本就手足無措的巴音，愈加呆若木雞。他怔怔的看著吉雅，又看看阿成。
寶日格大聲說道：“巴音！你不能娶吉雅為妻。我是你姐，我不允許你胡來！”
娜仁笑道：“公主。這是我們能左右的麽？巴音繼任汗王了，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眼下，他在這位方公子的支持下，接任汗王之位後，娶她為妻了又如何。現在的衛拉特，那還計較這些。妓女不光做些下流勾當，還能登堂入室，哪裏還在乎曾經艷絕天下的榮光。”說著，娜仁環視四周，笑著回到了座位。
宴會不歡而散。
阿穆爾陪阿成一同送莎琳娜、吉雅、希琳一行回入雲閣，臨出城門口時，阿穆爾被護軍攔下，他不被允許出城，只能就此與阿成告別。
阿穆爾看著阿成：“巴音是你接回伊犁的。你接他來做什麽？”
“來參加巴雅爾的生日宴會呀。”
阿穆爾看著阿成笑了，說道：“我不久前才得知父汗病危，以及他召巴音回輝特部消息。你早就知道，是也不是？”
“嗯，我早就知道了。”
“然而你沒有告訴我！”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阿穆爾冷笑道：“巴音回去繼任汗王之位，而我被金帳會議禁足！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殺了我！”
“為什麽要殺了你？”
“因為我會殺了巴音的！”
阿成重重的嘆了口氣，說：“我也不想搞成今天這個局面。巴音他有了自己的想法，我也很難左右。”
“但是她卻能左右。而她是你的人！”阿穆爾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吉雅說道。
阿成看著吉雅，有些恍惚，不置可否。
阿穆爾說道：“阿成，我說過，最終，你還是走到了我的對立面。”
“我也不想這樣，不過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傷害巴音，我絕不會放過你！”
“那又怎樣！率領別失八裏，還有達什達瓦的軍隊，與我決一死戰麽？你打得過我麽！難道說你還想用銀子砸死我不成？”阿穆爾瞪著阿成說道。
兩個人互相瞪視著，阿成緩緩說道：“小時候，記得谙達給我們講過，能殺人的不只刀箭，還有很多東西。銀子，只是其中一種而已。”
“好！那我等著。看誰先死！”
“阿穆爾！非要這樣麽！安心做個王公貴族不好麽！”阿成吼道。
“一定要這樣！要麽你死，要麽我亡。阿成，你小心一點！”阿穆爾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
“我小心什麽啊！”又是這句話，阿成聽著就來氣。
阿成回過頭，朝站在一邊觀望的三個姑娘吼道：“看戲啊！都給我趕緊回去！”
阿成早早的起“床”了，卷起鋪蓋收在櫃子裏。他在書房、院子裏來來回回走動，坐立不安。婉兮慢悠悠起床，梳洗完，略略吃了一些早餐，門外阿悌已經套好了車在等候著。
阿成看了眼婉兮，似乎有話要說。
婉兮徑直從他身前走過。
“可以不去入雲閣了麽？我好煩，你在家陪陪我好不好！”阿成用央求的眼神望著婉兮。
婉兮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阿成似乎想起什麽似的，寫了個字條，交給阿悌，讓他送給寶石夫人。
阿成拉著婉兮的手，說道：“這樣好了，我給寶石夫人寫了字條，替你請假了。你在家安心陪我好了”
“請了多久？”
“我告訴她直當入雲閣沒有你這個人了。”
“婉兮，昨晚的事，還有最近的事，你怎麽看？”
“寶日格在你脖頸上咬的時候，一定很疼吧？”
“那當然！都出血了！”
“我是說心疼麽。”
“要不我把心掏出來給你咬一口？”
“不要！你是狼心狗肺般狠心！我卻是真心誠意般癡情！”
“先不說這些好不好，眼下你得幫幫我，幫我度過這個難關。”
“我要怎麽幫你？我又不會帶兵打仗，也沒有萬貫家財，更不會殺人越貨。”
“我心情煩躁的很！只有你能讓我平靜下來。”
“怎麽讓你平靜？哎！心情煩躁，怎麽還動手動腳的！松開！你怎麽跟個牲口似的！”
……
“我感覺，娜仁不是突然發難的，他的背後有人指使。要說她的本心，我覺得她最後幾句話是的真情實意。”婉兮伏在阿成胸口說道。
“怎麽說？”
婉兮支起身子，說道：“她哪會知道那麽多事情，肯定有人告訴她並授意她的。她的最後一句‘哪裏還在乎曾經艷絕天下的榮光’，和她前面所有的話有些詞不達意，感覺是她臨時起意說的。”
阿成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同為女人，我能感受到娜仁的韶光易逝，繁花落盡落寞心裏。她的那句話，分明透漏出了不甘心，以及對入雲閣的嫉妒，這是一份來自一個曾經引得無數男人盡折腰的女人的嫉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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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覺得她很有魅力？”
“我覺得你更有魅力！對了，你覺得胡攸之會是幕後主使麽？”
“我不知道。我看不出來。”
入雲閣，阿成與胡攸之相向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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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畢竟賭場開在入雲閣，畢竟我們彼此較量過。你有一百個理由懷疑我。對了，寶石夫人呢，你怎麽不懷疑她？”
“我同樣有一百個理由不懷疑她。”
“我說不是我，你信麽？”
“我信！”
“那我們還談什麽！”
“我們是盟友不？”
“我有巨資投在你這裏，我可不想血本無歸。”
“那你就應該有所表示！”
胡攸之笑了，慢悠悠的說道：“你應該找找幕後主使，內鬼自然就浮出水面。”
阿成笑著看著胡攸之：“那幕後主使是你麽？”
胡攸之笑道：“如果是我主使，一定不會是現在這個不生不死的局面。”
胡攸之做事，向來言必行，行必果。
阿成找到了小樓。小樓自分得了阿成一筆巨款，只身到清國很是逍遙了一番。從蘇杭，到閩浙，再到京畿，處處留情，夜夜留香，不久前才回到伊犁。
小樓翹著二郎腿，看著書房外在院子裏侍弄秋菊的楚婉兮，說道：“你睡過她了，是麽？”
阿成笑道：“你別對我的女人這麽感興趣，好麽！”
小樓鄭重其事的說：“那你希望我對你感興趣嘍！”
小樓接著說：“你說‘我的女人’，所以你不但睡過她，你還喜歡她！”
阿成說道：“她是個妓女！”
小樓放下二郎腿：“我也喜歡妓女。還有，我母親也是個妓女。我從不避諱提到這個，也不介意別人這麽說。”
阿成笑道：“聽你這口吻，似乎是以一個成功人士訓導新雛似的。”
小樓撇撇嘴：“不！我只是個以後的成功人士而已。阿成，我意思是你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忌諱她是個妓女的。就像我從沒有忘記我是一個妓女的孩子，因為別人不會忘記。”
阿成笑笑，說道：“找你來，是想讓你幫我個忙。”
“多少錢？”
“要這麽直白麽？”
“只要價格公道，我人都是你的，你想怎樣就怎樣。”
婉兮推門進來，把一沓資料重重的放在桌上，恨恨的盯著小樓，關門出去。婉兮顯然聽到了他倆剛才的玩笑話。
小樓笑道：“你看，她多在意你。這是你的福氣。”
阿成點點頭，說道：“好了，言歸正傳。想請你幫我查一個案子。其實還是關於一個我們的老熟人：娜仁格日樂。我想知道以下幾點：一，娜仁格日樂的身世資料，不要官方記載的，這些我這裏都有，我要一些不為人知的幹貨。二，兩天前巴雅爾生日宴會，娜仁背後的主使，你幫我查查都有誰的影子。那場宴會的情形你知道吧？”
小樓點點頭：“大汗腳下無秘密。我知道的，或許比在現場你知道的更多。不過有個問題，你怎麽就篤定娜仁背後有主使呢？”
阿成說道：“娜仁的話出賣了她自己。只有留心，沒有什麽事是小事。曾經有人這麽和我說的。”
小樓笑道：“說這話的人，肯定是個特別有智慧的人！”
“對了，你要多少錢？”
“一萬騰格銀子”
“那麽多！”
“此一時彼一時。你都燕窩鮑魚了，總不能希望兄弟們跟著你繼續啃骨頭，喝肉湯吧。再說了，本來打算問你要2萬的。”
“怎麽又大發慈悲了呢？”
“因為這是和娜仁格日樂有關的案子。”
“你不會見色忘友吧！”
“不會！有什麽狀況，我會知會你的。我一直記得你說過的話‘無論誰出錢買我的人頭，我都會給你雙倍’。”
送走了小樓，阿成略略心安。他逐頁翻閱著關於娜仁的有關資料，婉兮默默的站在一邊。
“巴雅爾的生日宴會活動，還有3天就結束了。到時候巴音在他們的推動下，不得不返回輝特部，公子有信心妥善解決這次風波麽？”
阿成擡頭望了望婉兮：“事在人為。無論如何，我都想盡力避免阿穆爾與巴音之間的沖突。”
“可是阿穆爾被禁足，巴音又被裹挾著要去接任大汗。要怎麽做呢？還有，這時候花精力去查娜仁，是不是有點舍本逐末呢？”
阿成笑了笑，拉著婉兮，說道：“只有查清了娜仁，才知道背後禁足阿穆爾，裹挾巴音的是誰。其他的事情，也就迎刃而解。至於企圖控制巴音的人，不過癡人做夢罷了。”
“她是你的人，你會對她怎樣？”
“當她違背我的意志的時候，她就已經不是我的人了。”
兩天後，小樓來到南城小院。
“我凱旋而歸，也不安排在一個富麗堂皇入雲閣見面。來來回回，還是在這個窮酸破落的院子。”小樓抱怨道。
阿成笑道：“這裏環境清幽，挺好的呀。你也知道，入雲閣有內鬼，我不想我花錢買來的信息，給別人免費得去了。”
書房內，小樓把幾頁發黃的羊皮紙放在阿成桌上，說道：“這是敦多布濟格，也就是大敦多布隨軍書記官記載的資料，你看看。”
阿成看著資料，喃喃的說道：“大敦多布！怎麽還牽扯到他了！”
小樓一邊撣身上的灰，一邊說：“這個娜仁，確實不簡單。他的父親，曾是大敦多布手下的一名千戶。娜仁的母親，曾經熱切的追求過大敦多布，但無疾而終。”
“娜仁不會是大敦多布的女兒吧？”
“這個應該不會”小樓繼續說道：“時間上不吻合。除非娜仁的母親在嫁給千戶之後，又與大敦多布偷情。不過那個時候，大敦多布已經自身難保了，應該沒有女人會愚蠢到去自找麻煩吧，尤其對於娜仁母親那樣精明的女人來說。”
阿成仔細審閱著稿紙，示意小樓繼續說。
“我在娜仁宅邸，發現了另外幾樣東西，分別是玉佩，寶刀，玉如意，印璽，寶石項鏈。我借了一樣回來，你看看。”小樓把玉佩遞給阿成。
阿成仔細的看著手中這個玉佩，驚訝的說：“這是額駙的！”
小樓笑道：“是的！不止如此，其他的幾個物件，都是非富即貴的人的。而且巧合的是它們也是多年來伊犁系列盜案的贓物”
“你意思是說娜仁是伊犁系列盜案的罪魁？”
小樓撇撇嘴道：“這是你該研究的問題。還有關於巴雅爾生日上，娜仁背後主使的問題，我很難給你一個確切的答覆。我能告訴你的是，那木紮爾曾經允諾過給娜仁大汗夫人之位，後來，娜仁消失了一段時間，她不是被瑪賚哈什擄走的，她是自願與瑪賚哈什走的。瑪賚哈什退兵後，阿古拉汗曾給瑪賚哈什書信一封，禁止他與娜仁在一起。”小樓說著把掏出一封書信，遞給阿成。
阿成展開書信，是瑪賚哈什給阿古拉的回信，信上說娜仁已經離開博斯騰了。
阿成低頭沈思，娜仁深度介入你死我活的政治鬥爭中，卻安全身退，在衛拉特能夠庇護她的人，單手能夠數出。
小樓想起什麽似的，說道：“還有個事，我想對你會有幫助。額駙的母親，是曾偉奇汗的堂妹，也就是說額駙是曾偉奇汗的遠房外甥。”
阿成瞪大了雙眼，看著小樓。
小樓笑道：“別這麽看著我，這個很容易查到。只是沒有人註意這個細節罷了。”
阿成拿出尾款，5千騰格銀子的銀票，遞給小樓，準備收起所有的物件。
小樓擋住阿成的手：“玉佩不能給你，我說過的，這是我借來了，我得還回去！”
“說吧，你要多少錢。”
“這個真的不能賣！”
“在你這裏沒有不能賣的。多少錢？”
送走了小樓，阿成在書房筆筆畫畫，逐漸勾勒起整個事件的原貌。楚婉兮依舊站在一邊侍候筆墨。
似乎是自言自語，似乎又是講給婉兮聽的。
“娜仁格日樂出身千戶之家。但她對自己的身份顯然是不滿意的，這一點，她很好的繼承了她母親的特點。娜仁貌美嬌艷，很快的在伊犁，甚至在衛拉特享有盛譽，這更助長了她的野心。她一心想嫁給準噶爾部的世子，那木紮爾，但眾人不同意，她只得作罷，後又想嫁給瑪賚哈什，成為和碩特部大汗夫人，但也因眾人的反對作罷。她幾番造作，毫發無傷，因為背後有額駙的幫助。曾偉奇汗不願輝特部汗王由阿穆爾接任，是因為阿穆爾不是他的親生兒子，而是和碩特部前任汗王葛蘭丹衷的遺腹子。額駙是曾偉奇汗的外甥，自然幫著阻止阿穆爾繼任輝特部汗王之位。巴雅爾生日現場，場面失控難堪，額駙與大汗達爾紮均不發一言，因為這就是他們預計要出現的場景。他們聯手把阿穆爾困在伊犁，他們聯手讓巴音繼任汗王之位公開化，甚至不惜把我也卷進去，把我的人也卷進去。”
楚婉兮認真的聽著，問道：“所以入雲閣的內鬼是？”
阿成笑了笑：“4人團夥。娜仁格日樂，額駙賽音博勒克，喇嘛達爾紮，還有一個人不言自明。”
婉兮點點頭。
阿成繼續說道：“娜仁母親當初沒能嫁給大敦多布，娜仁歸罪於大敦多布的妻子，烏日娜，即後來的沙漠之狐的首領，於是她偷盜了伊犁眾多權貴的寶物，並嫁禍於沙漠之狐……”
“等等，那些權貴怎麽判定是沙漠之狐幹的呢，娜仁又是怎麽得手的呢？”婉兮問道。
阿成笑道：“這恰好是娜仁的疏忽。據大家供詞說，盜案禍首都是蒙面的，他們只依稀知道是位女賊，腰間紋有狐貍的女賊。人們皆指摘沙漠之狐是由女匪首帶領的土匪，大小女匪首腰間都紋有狐貍。只是可笑的是，沙漠之狐原名沙漠之狼，以訛傳訛之下，成了沙漠之狐，她們腰間紋的是狼，並不是狐貍。不出意外的話，娜仁腰間應該紋有狐貍。”
“你怎麽知道沙漠之狐女匪首們腰間紋的狼呢？”婉兮笑著問道。
阿成握著婉兮的手，轉而說道：“娜仁她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鑰匙。”
“你想去見她麽？”
“我需要去見她”
“你要一個人去見她麽？”
“當著第三個人的面，她一定不肯跟我說實話。”
婉兮把阿成拉起：“男人們見到漂亮姑娘，總是難以保持冷靜。我想我可以幫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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