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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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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兒女,說一不二,定好的單刀赴會便是沒有半點更改的。

一大早,朱桐做的飯菜,鄭福兒半口未吃,今日免不得會有一場惡戰,而饑餓總會讓她更為清醒與靈敏。只是與兄弟們飲了一碗清酒,算是壯膽送行。

鄭福兒的酒量甚好,一碗下喉,自是如白水過腸,毫無醉意,反倒讓那還帶著兩分稚氣的眉宇間多了幾分傲然淩厲的氣勢。

朱桐忍不得就看了一眼,便又移不開目,他宮中長大,見過的女子眾多,或明艷或溫婉,但如鄭福兒這般外貌秀妍卻比男子還要氣概的女子卻是從未見過,心下倒也為自個多了兩分憂懼,這樣的奇女子,怎的才看得上他這樣長於深宮,習教於婦的窩囊癆貨?

此時想來,父皇以前教訓他倒也很有道理,男兒便還是要神武英氣些,才能將所愛的女子呵護周全。

心下這般自艾著,朱桐也覺著半點飲食也咽不下了,又憂鄭福兒半道會餓,便是又去夥房趕忙做了幾個外皮烤得金黃的甜酥餅,放風口吹涼了讓婦人們放進鄭福兒的包袱裏。

婦人們這下倒也嘆了幾聲拋開那身份不提,這姑爺還真是心細體貼的,大小姐將他收了倒也真是不錯的。

婦人們心直口快,自是免不得在鄭福兒面前誇一誇朱桐,聽得鄭福兒眼皮跳了又跳,這癆貨收買人心的本事真是不容小覷,短短幾日,這島上最難馴服的娘子軍竟是栽在了他那夥房十八式之下。

可是,吃人嘴短,上岸之時,眾要給那朱桐五花大綁,鄭福兒卻也是拒絕了,不屑的瞥了那朱桐一眼,那意思也就是說給這癆貨十個膽子,也是不敢半途逃脫的。可卻又剎想起昨夜讓朱桐脫得只剩下裳的模樣,那本是想搜一搜他身上可藏了她海島的布軍圖之類,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的……

這讓鄭福兒暗覺幾許丟人,提著那赤龍刀便是跳下甲板拔步朝那府衙而去……

朱桐自也沒有打過半點要逃的主意,老老實實的一路小跑著跟在她身側,只是不敢再如平日話嘮,半句言語也不敢出,只是悄悄側目看她……

秋風卷下落葉,鋪了滿地,每走一步便有細碎的聲響,卻越發襯出鄭福兒那蕭肅沈穆的氣宇……

這讓朱桐驀然想起那戲折子中的楊門女將,雖說將一個女賊與那女將相提並論,他也覺不太妥當,但心下就是隨她而生一股子江湖兒女的淩然豪氣來。

府衙門前此時大門大開,想是已有交待,守衛們都是甲胄罩身,一見提刀而來的鄭福兒出現在路口,便忙擺好了陣勢,握緊了利刀。

這讓朱桐看了都暗替他們丟人,一幫男人欺負一個女子這算什麽本事?但見走在身畔的鄭福兒仍是冷若寒霜,面色無改,步伐穩健,將本想提醒她小心的言語全全咽了下去。

可見著她握刀的細腕上蜿延的青筋,又更暗生濃重疼惜,畢竟,畢竟她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姑娘,這些年是要面對多少生殺場面,才能修煉出這般生死從容的氣魄?

那些守衛們顯然也被鄭福兒氣勢所震,想來也對這“惡蛟”的惡名如雷貫耳,待她剛踏上那衙門前的第一塊石階,便是齊齊的將利刀出了鞘,可下一瞬,便只見一片刀光伴著風聲劃過,他們手中的刀便皆咣當落了地,而他們那本握刀的手腕都滲出了一道細薄的血痕……

好快的刀!

眾捂腕皆驚,這“惡蛟”果然名不虛傳,只是幸在她今日是為換人而來,無意殺人,不然,她的刀再多用上一分力道,他們的手剛便皆是要被齊腕斷了。這行伍之人,若斷了手,那還拿什麽來養活一家老小?

守衛們自是齊齊相視,心照不宣的給鄭福兒讓出了一條道來……

……

此時,府衙大廳端坐著一身著官服,身量清瘦的中年男人,正獨斟獨飲的看著那穩步朝他而來的女子,那細長的眉眼,似笑非笑的道了一聲:“鄭大小姐,扈某久仰大名!”

鄭福兒冷笑了一聲,猛然揚刀便是將扈樹握在手間的白瓷酒杯劈了兩半兒,酒花濺開染了那官服赤色的袍袖,沁開一片深紅。

對這等私下耍陰招的對手,鄭福兒從來都是用刀子說話。

扈樹微有一怔,撫了撫那袍袖,倒也淺淡一笑,還由衷嘆道:“好刀法啊!”,轉而又搖了搖頭道:“可這般的本事,怎不為國效力?要去做賊!”

話尚未落,細利還帶著血花子的刀刃已是抵在了他的頸子上,那雙漂亮的杏眸泛著懾人的冷淩殺氣,冷聲道:“再耍手段不放我大哥,我便先宰了你,再滅了你全家!”

朱桐在旁看了也是暗急,鄭福兒一向沒什麽耐性,這會兒是真的怒了,若扈樹再不交人,明年的今日怕就是這扈大人的祭日了,皺眉道:“扈大人,君子言而有信啊!”

這話朱桐不全是私心,保全赤龍幫,便能安定外海,那些倭寇便也不敢囂張肆意,就是不知這個淺顯的道理聰明絕頂的扈大人能不能明了?

被刀架頸的扈樹倒也並不慌張,反還不緊不慢的續叨道:“捉拿到鄭峰之事,已是上報了朝廷,我若私下放了,我便是欺君之罪,我全家性命仍是保不得的!大小姐覺著扈某應當選擇哪種死法呢?”

竟是這般快便上報朝廷了!

朱桐心上一黯,這定就是那嚴太保授意想斷他的後路了。稍作思量,取了那案頭的筆墨迅速的奏折一份擱在扈樹手邊,道:“這折中本王已說明鄭峰是本王要放的,這事本王全全承擔下來,便與你無幹,你絕不會受到牽連的!”

話說到此,扈樹瞟完那字跡飛揚的奏折,倒也是順水推舟的做了人情,喝令外頭守衛立即前去獄中放人。

不多時,鄭福兒果聽外頭傳來赤龍幫三短一長的特異號角之聲,這也就是毛魚在告訴她已順利接到大公子的意思了。

鄭福兒的刀這才從那扈樹頸邊挪開,暗暗舒了口氣,而事情這般順利,倒還真是多虧那癆貨幫忙。盜亦有道,江湖兒女從來恩怨分明,便是將刀一收,朝那立在一旁的朱桐抱拳道:“此事是我鄭福兒欠你,他日必定償還!告辭!”

這便是當下要走的意思,朱桐自是暗暗不舍,此去一別,還不知何年何月能夠再見,頓生幾許惆悵,卻也只能點了點頭。

鄭福兒拔步要走,那剛保住頸子的扈樹卻是撫著頸項的淺口搖了搖頭,輕笑了一聲,道:“大小姐空口講道義,也不怕辱沒了你們赤龍幫的臉面?”

鄭福兒剎時駐了步,轉身瞪那說話陰陽怪氣的扈樹,冷聲道:“我怎的是空口講道義了?說不出因果,小心我割了你的項上人頭!”

扈樹又摸了摸剛剛險些斷了的頸子,臉無懼色,徐徐說道:“大小姐剛對燕王說‘他日必定償還’,卻也要問問燕王還有沒有‘他日’一說啊?”

見鄭福兒瞥了眼朱桐,幾許迷茫,扈樹便是揚了揚那朱桐剛寫的奏折,道:“燕王在折中寫下對大小姐你情有所衷,私自成婚,所以才放了鄭峰……這事在平常人家也是惹怒當家主父的大事,更別說是皇家,放的還是賊寇重犯……你覺得以皇上的脾性會饒了燕王?一頓好打,貶為庶民還好,若是皇上在震怒之下被誰慫恿著賜了燕王一杯毒酒呢?”

雖說朱桐倒是無所謂的淡淡一笑,鄭福兒卻是蹙了蹙秀眉,尋思這等事就是放在她幫中,也是沒個好下場的,更別說是那皇家……

鄭福兒稍作思量後,難得的點了點頭,看向朱桐道:“這事倒是我沒想周全了!你幫了我們,我若是連累你送了死,便真是給我赤龍幫丟了臉了!這樣吧,將我押去京城交差就是了,這樣,你那皇帝老爹便也該沒理由怪罪你了!”

這話一出,扈樹擊了聲掌,脆亮的道了聲:“大小姐果是豪傑!扈某佩服!”

“滾!要你佩服?”

鄭福兒不屑的唾了一聲,踹了那案頭一腳,不耐煩的喝道:“牢獄在哪?派人引路!”

朱桐皺了皺眉,鄭福兒若做重犯押去京城,哪還有命,道:“我自是有應對法子,丟不得命,你走吧!”

“放屁!”

鄭福兒隨意擡手扇了朱桐後腦勺子一個巴掌,並挑眉罵道:“我若走了,我便是沒道義,我赤龍幫的臉往哪擱?我的臉往哪擱?”,越說越來氣,順手揪了朱桐耳朵警告道:“你再廢話,我剁了你!”

燕王這頭被打的,耳被揪的,男兒尊嚴真是蕩然無存,怎是一個慘字了得?扈樹連忙轉臉側目裝著沒看見朱桐臉紅脖粗還要咧嘴陪笑的那副慫相。

朱桐也很是汗顏,刻意將腰板挺了挺,對鄭福兒一本正經道:“娘子既是要陪相公去京城,相公是欣慰的,感動的……咳,但那牢獄相公能讓娘子去麽?”

說到此,刻意挺起的腰板又軟了軟,些許戰兢的商量道:“自是……自是我們夫婦同住一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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