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莫名其妙的舞會，倒是莫名其妙地拉近了叢靖和星舞的距離。萬惡的期末考過後，寒假便也悄然來臨。而在這寒假裏，有一個讓萬千情侶或頭疼或心醉的節日——情人節。

“其實吧，我覺得中國的教育制度還是挺反對上學期間談戀愛的：情人節在寒假，七夕在暑假。”星舞一邊幫著正在寫春聯的爺爺研磨，一邊叨咕著。

“怎麽突然研究起這個了？”爺爺收好最後一筆，擱筆，笑瞇瞇地問道，“我們小舞有情況了？”

“才沒有。只不過剛剛和媽媽去買菜的時候看到玫瑰花的價格翻了好幾倍了，有感而發而已。”星舞連忙解釋道，突然神色黯淡下來，“而且，我也不想拖累別人。”

爺爺擡起頭，憐惜地看了星舞一眼，把調侃的心淡了幾分，轉用關切的語氣問道：“最近感覺怎麽樣？還是嗜睡？”

“嗯……一天睡個十個小時沒問題。”星舞說著，像是安慰自己似的擠出一絲笑容，“睡眠充足，身體才會好嘛。”

“坐下，把手伸出來。”爺爺板著臉，全沒有剛剛開玩笑時的和藹。

“又來……”

“情人節啊。”星舞撕下前一天的日歷，盯著日歷喃喃自語。

“怎麽了？”鐘寧在她身後問道。

“沒。誒？你們網球隊今天也要訓練？”

“嗯。開學後不久就要比賽了，得先準備。”鐘寧依舊是一臉嚴肅。

“哎，有這麽個單身的隊長真可憐啊……我真的好同情尹正學長他們——一邊得被隊長罰跑圈，另一邊還得被女票捶個半死……”星舞說著，看看鐘寧的臉色不太對，急忙轉移話題，“那什麽，我去圖書館看書，晚點回來。”

“圍巾！”鐘寧喊著。

“帶了帶了！”星舞頭也不回地答應著。再不跑，沒準兒又要被拉去陪練了。又沒好處，這種虧本的買賣，傻子才做呢。

區圖書館。

一本書，一本筆記本，一黑一紅兩支筆，這就是星舞讀書時的全部“家當”。星舞秉持著小學生式的讀書習慣，看到有意思的詞句會把它抄錄下來，至今已抄了不知多少本讀書筆記。

翻過一頁書，星舞急忙又把手□□口袋裏。在圖書館坐久了，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下直透入每一寸肌膚、每一根血管。星舞深切懷疑，如果現在抽她一管血，血的溫度會低於0℃。進入這個冬天，星舞越發覺得自己開始怕冷了。出門時帶的圍巾換成了厚款，生怕一不小心受涼就會咳嗽不止；貼身的衣物也從普通的棉毛衣換成了帶毛的，連鐘寧都很驚訝地看著她。

又翻過一頁。星舞感覺冷得實在坐不住了，決定出去買杯熱飲。她站起來，稍稍活動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收拾好東西，走出了只有她和看門的老爺爺的圖書館。

街上雖然氣溫很低，卻因為漫天的玫瑰花而似乎憑空升溫。舉目望去，一對一對的情侶手挽著手走著：他們十指相扣，似乎相信這能使他們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星舞打量著這滿大街的男男女女，驚覺他們的衣著好相似：男生往往是一件毛衣，外罩一件薄薄的羽絨服，搭一條牛仔褲；女生則是羽絨服、圍巾和打底褲、小短裙的組合。對於這種所謂“趕時髦”的千篇一律的穿衣風格，星舞深切懷疑他們摘下眼鏡就會認不出滿大街的人，哪個才是自己的那個Ta。

“咦？那個不會是……岳翎學長吧……”星舞遲疑著對自己說。果見C大網球隊眾人正穿梭在這條街上，並因極高的顏值而獲得無數矚目。而岳翎則仿佛幼兒園沒畢業的小朋友，好奇地對路邊攤賣的小玩意瞅瞅看看，時不時地蹲下來問這是什麽。

“不會吧……”星舞亟待閃開時，劉煉已出言喊她：“星舞？”

好嘛，這下子算是走不了了。星舞還沒吐槽完，岳翎已經熟絡地撲上來——沒錯，是撲上來——把手臂搭在星舞的肩上，幾乎讓人誤會他們是一對情侶。

“小舞，你也在這裏啊，好巧啊！”岳翎歡快地嚷嚷著。

“啊……是啊，是有點巧……”星舞不情願地說道，“岳翎學長，很重誒……”星舞說著掰著岳翎的手臂。岳翎放下手臂，跳到星舞身前：“小舞怎麽總是這麽見外？叫我小翎就好啦。”

“……”

劉煉、林亮等人在後面扶額：我們不認識這個智障，對，就是這樣！

“小舞，情人節你有沒有伴啊？”岳翎繼續不依不饒地“糾纏”著。

“呃，學長，你能不能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啊……我要有伴還會一個人在街上晃悠？”

“那麽，和我們一起怎麽樣？”一直抱著手臂倚在一旁的欄桿上“觀戰”的叢靖說。

“蛤？”星舞還沒來得及回應，岳翎已經大叫起來：“叢少，可以的嗎？”然後抓著星舞的手臂搖晃：“小舞，和我們一起玩吧！今晚叢少請客吃自助餐，還有煙花！”

“呃，我要回家誒……”星舞一臉無奈，正在想找個什麽樣的借口擺脫這塊“橡皮糖”，卻見叢靖把自己的手機遞過來，示意她接電話。星舞疑惑地接過電話，哥哥鐘寧冷峻的聲音響起：“小舞，和叢靖他們出去玩玩吧，註意保暖，早點回來。”

“呃……好的……知道了。”星舞滿腹狐疑，不明白哥哥和叢靖什麽時候這麽熟悉了。但礙於C大眾人都在跟前，不好意思直接問，於是隨口應付鐘寧幾聲便把手機還給叢靖。叢靖接過手機，走到一旁，似乎在和鐘寧保證會好好照顧星舞。不過此時星舞已經沒有精力去關註這個了，因為岳翎正在她耳邊吵吵嚷嚷地描述著即將到來的“情人節C大網球隊單身趴”。

情人節吃自助已經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了，一個女生和一群男生一起吃自助更是“不可描述”。星舞坐在高檔的自助餐廳裏，不由得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小舞，你這個甜品是在哪裏拿的？我怎麽沒有看到？”星舞剛把盤子放下，岳翎就不顧滿嘴的食物嚷了起來。星舞無奈地一挑眉，抄起湯匙把甜品騰挪到岳翎的盤子裏。

“哇，小舞你真好！”岳翎繼續發揚他賣萌的高超本領撒著嬌，坐在他身旁的林亮則忍不住站起身來要求和常宇換座位——當然同時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的食物不被搶走。

“今天這裏人有點少誒。”龍捷看看四周，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這很正常吧。畢竟情人節一般都是找個容易制造暧昧氣氛的地方，哪裏會到自助餐廳這種既沒法讓女生保持斯文吃相又開闊得拉個小手都在眾目睽睽之下的地方。”劉煉啜飲了一口果汁後說道。

龍捷原本深以為然，但無意中瞥了星舞一眼，便忍不住戳了戳劉煉：“學長……我怎麽覺得小舞的吃相……依舊很斯文呢？”

此言一出，C大網球隊全體隊員都觀摩起了星舞的吃相。每一口食物都經過精心的搭配，而後細嚼慢咽許久之後才入喉。

星舞本是低頭專心對付著盤子裏的食物，發現周圍的氣氛好像不太對，擡頭看時，眾人卻都是認真嚴肅地看著她。她以手掩口咽下食物後問：“發生什麽事了？”

“小舞，你這樣吃飯得吃多久啊……”岳翎驚得目瞪口呆，當然也沒忘了往嘴裏塞兩口果凍壓壓驚。

“呃，一頓飯嘛，至少半個小時吧……”

“原來還有比小宇吃飯更慢的啊。”林亮毫不客氣地說。常宇這個乖孩子只能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也不敢說學長的不是。

“有誰吃好了要去放煙花的嗎？”叢靖走過來問道。

“煙花！”岳翎叫起來，隨即神色黯然，“可是，還有好多好吃的……”

星舞忍不住笑起來：“岳翎學長，要不你先吃著，我把你那份煙花一起放了？”

“不！可！以！”岳翎一字一頓地說，“叢少，把我那份煙花藏好了，不準讓小舞看到！”

“好好好，你放心吃你的吧。”叢靖忍著笑安慰道，“我保證把你那份藏好。”

“誒，你們不會是都要去放煙花吧？”岳翎看著眾人紛紛起身，慌了，“誰留下來陪我啊？”

“你都多大了吃飯還要人陪。”林亮嗤之以鼻，“吶，小宇不還沒吃完嘛，讓他陪你。”

“對哦！”岳翎高興起來，一本正經地在桌面上拉住常宇的手，“小宇，你今晚不準走！”

“為何有一種耽美的氣息撲面而來……”星舞扶額嘀咕著。

海邊，叢靖家的海景別墅。

一群少年在天臺上吵嚷著放煙花，繽紛的煙火在夜空和大海的襯托下顯得分外喧鬧。星舞找了個欄桿，學著電視劇裏少俠的風範臨風而坐，一頭長發隨風飄揚，倒也有幾分超脫的感覺。

“小舞。”劉煉幹凈的嗓音響起。星舞回頭看時，卻迎面撞上了一束嬌艷的紅玫瑰。

“情人節快樂。”劉煉依舊是紳士地笑著，“以朋友的身份。”

星舞微笑著接過，輕聲道謝，而後捧著玫瑰，輕輕一嗅，隨即擡眼望向遠方。

劉煉心滿意足地走開了，星舞卻有些落寞。劉煉不知道，她從來就不喜歡這種為了取悅人類而強行從枝丫上剪下的花。一朵花，原在母體上自在地開著，卻不得不被掐斷粉莖帶入塵世，被迫向世人展示自己的美——而這美，卻會迅速地走向雕亡。可即便這樣又如何，人類會在它枯萎後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一朵類似的花來代替它。對於人類而言，每一朵花都是類似的，甚至是無甚差別的；但對於每一朵花來說，它們，都是獨一無二的自己。

所以，星舞從來是拒絕這樣的花的。如果收到，也往往是把它栽植到爺爺的花盆裏，盡量地延長它的花期，甚至期待著它落地生根。而此刻，這束花似乎是不可能帶回家了。星舞揚手一拋，那花順著一道弧線遠遠地落入大海。既然不可能給它一個好的歸宿，那麽就不要讓它再沾染這塵世的一切吧。

眾人還在笑著、鬧著。在這個情人節的夜晚，雖然有這麽多的人相伴，而星舞還是覺得有些孤單。但是，既然自己把自己封閉起來，就不要怪別人不把你當回事。

想到這裏，星舞苦笑了一下，卻不知道，不遠處，叢靖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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