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回家吧。”看看夜已深，一向早睡的星舞已在欄桿上打起了盹。叢靖擔心她著涼，於是吩咐劉煉繼續帶著大家玩，自己先送星舞回家。劉煉微笑著點點頭，但當他看到星舞的手裏並沒有那束花時，眼裏依舊黯淡了一下。不過，當他再次擡起頭，又是那個彬彬有禮、永不失態的劉家少爺了。

一輛賓利在馬路上疾馳。

駕駛室內，星舞淡定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完全沒有大多數女生看到這輛車時的驚艷與好奇。叢靖有些驚異，不明白這個女孩究竟是因為不認識車的logo才顯得如此淡定，還是在她的眼中，車其實就只是代步工具，價格只是性能的代表。

“前面左轉。”叢靖還沒想完，星舞就繼續發出了方向指示。對於星舞的超強方向感，叢靖表示嘆為觀止。她一直都是閉著眼睛，卻能在即將到達下一個路口時準確地指出方向。而星舞似乎也明白了叢靖的疑惑，慵懶地說：“我這個人呢沒什麽愛好，就是沒事喜歡插著耳機隨便走走。走著走著，路也就認識了。”

叢靖不置可否地笑笑。對於這個女孩的執著，他是見識過的——以一個女生打破他的不敗“神話”，如果不是對網球有著極深的“執念”，是不可能做到的。

車裏又陷入了沈默。叢靖打開音響，舒緩的音樂如流水般，慢慢地侵襲著人心。

“其實我一直很想問一個問題。”叢靖試圖打破沈默。當然，同時他也是怕星舞在車上睡覺會著涼，於是想方設法地吸引她的註意力。

“嗯？”

“就是……你和鐘寧為什麽不是一個姓氏？”

沒有回答。星舞只是很認真地盯著叢靖。

“呃……如果覺得冒犯的話也可以不用回答……”

“你應該有知道我有一半的日本血統吧？”星舞又恢覆了放松的坐姿，緩緩地說，似乎在闡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嗯，知道。”

“很簡單啊：我的親生母親是日本人，是父親在日本留學的時候認識的；父親和爸爸是很好的朋友。我的親生父母在一場意外中去世了，然後我爸爸就到日本把我接回來了。”星舞想了想又補充道，“哦，爸爸好像追過我的親生母親。”

“……”叢靖無言以對。感覺這樣“畫蛇添足”地加上一句，能讓人分分鐘腦補出一部和好友妻子私通生下女兒、在好友夫妻雙雙身亡後把女兒接回來養的狗血劇。

“想什麽呢！”星舞虛張聲勢地假裝要打叢靖，“也沒人規定情敵不能是好朋友的吧！”

“我什麽都沒說啊！”叢靖有些委屈。

“哦！”星舞有些理虧，嘟著嘴看向窗外。接下來除了指方向以外再不理他。

“哥哥！”一下車，星舞就歡呼著黏在鐘寧身上，仿佛久未謀面的老友。鐘寧似乎已經習慣了，單手摟住她的腰，幫她保持平衡，同時向叢靖道謝。

“客氣了。既是我們請星舞去玩，自然要好好地送她回來。”叢靖笑著說，“如果有機會，歡迎小舞常和我們一起玩。”

“好。”鐘寧點點頭，“時候不早了，小舞該睡了。叢靖你開車慢點。”

“嗯，好。”叢靖笑著擺擺手，“那我就先告辭了。”

“慢走。”鐘寧一臉嚴肅，就差鞠個躬。而星舞則睡眼朦朧地倚在鐘寧身上，隨意地揮了揮手：“叢少慢走啊。”

“好好好。”叢靖說著鉆進車裏，離開了。

鐘寧低頭看看妹妹，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熟練地把她抱起，準備送她回房間。卻聽見星舞喃喃地問：“哥哥，你什麽時候和叢靖這麽熟了啊？”

“亦敵亦友。”鐘寧想了很久，吐出這麽幾個字。

“おはよう。”星舞哈欠連天地下樓，以她慣有的日語和大家打招呼——畢竟在日本生活到八歲，又有一半的日本血統，很多時候她還是比較喜歡用日語的。好在大家都已經見怪不怪了，就當學幾句日語了。

“小舞昨天晚上似乎很晚才回來啊。”爺爺夾了點鹹菜到碗裏，笑瞇瞇地問。

“爺爺，你能不能不要笑得這麽八卦？還是我端莊可愛的おじいさん嘛？”星舞說著又打了個哈欠。

“端莊可愛……”媽媽忍不住笑了，“把這兩個詞拼湊在一起，也虧得小舞能想得出來。”

“哎呀，你們家小舞沒那麽早戀愛的，爺爺不怕哈~”星舞一邊把荷包蛋裏自己不喜歡的蛋清剔給鐘寧，一邊像在安撫一個不聽話的小寶寶。這回，連一向嚴肅的爸爸也差點噴飯了。

“咳咳咳……”爸爸放下碗，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接過媽媽倒的水漱了漱口，然後坐直了身子——一般情況下，如果爸爸在餐桌上這樣坐，就表示有重大事情要宣布。於是一桌子的人都放下餐具，坐直了身子聆聽“聖訓”。

“說到戀愛，我突然想起來個事兒。前兩天，林鎣打電話給我了。”

“林鎣？就是以前和您同在心血管內科的林叔叔？”鐘寧問道。

“啊，對！就是你那個名字很難寫的大學同學！”媽媽拍著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還記得以前咱們還開玩笑說要把他們家莎莎給小寧做老婆呢！”

“呃……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你們和我商量過了嘛……”鐘寧一臉無奈。

“哎呀，你當時也才兩三歲，話都還說不利索呢。而且就只是開個玩笑嘛。”媽媽撫著鐘寧的肩膀安慰他。

“可是我覺得，林鎣似乎認真了。”爸爸蹙眉說道。

“什麽意思啊？”星舞雙手抱著她的金桔汁問。

“他們的女兒林莎半年前考進了B大，不知道是不是在學校住不慣，說想來咱們家寄宿。”爸爸補充了一句，“還說是‘準兒媳的見習期’。”

剛剛還準備調侃鐘寧的星舞眼睛裏瞬間黯淡下來，卻似乎還抱著一線希望：“爸爸，你不會是在開玩笑吧？”

可是，爸爸什麽時候開過玩笑呢。林鎣叔叔這樣強行把女兒塞過來，還非常認真嚴肅地說是“準兒媳的見習期”，明顯是有結為親家的打算。

“林莎啊。”媽媽半仰著頭，似乎是在回憶，“上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只是一個小娃娃，現在也不知道出落成什麽樣了。”

“嗯哼。”爺爺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端莊可愛”起來了，“那個，小舞爸爸，咱們有沒有退貨的權利啊？”

“……”

事後，爺爺成功收獲了全家人聯名贈予的“老不正經”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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