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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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是結束了嗎?”岑小魂心情沈悶,哪怕走在路邊的綠意下,她也沒舒緩多少。

“結束了,黎橘能把心中的苦說出來,也就代表著所有的事情結束了。愛恨情仇,全部化為零。”

“黎橘姐姐很堅強,比許多人都要堅強。”

“是啊,很堅強。我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沒想到,只是牽出她的父母,她就想明白了很多,自己醒悟,自己走出來。由此可見,她在這段婚姻中,從來沒放下她的父母。”

岑小魂晃了晃白若瑾的胳膊:“人這一輩子,感情順遂真的不是件容易事。”

“我會好好經營我們的感情的。”

“我也是,你不要怪我脾氣不好,我會慢慢改變的。”岑小魂抱住他的胳膊,緊緊依賴著他。

白若瑾食指點了點她的鼻頭:“瞎緊張,我什麽時候說你的脾氣不好了?”

“我的脾氣好嗎?”

“簡直不能再好了。亦嗔亦嬌,既柔又暖,偶爾和我鬧,給我‘欺負’你的理由,還有哪裏不好?”

“白若瑾!”岑小魂嬌嗔,染羞的美目橫了白若瑾一下。他的欺負方式就是上一頓“葷菜”,自從他們攻破最後一關,他的懲罰尺度就再無邊際,每次他握著她的腰發狂,鼻息粗重地在她的耳畔壞心眼兒地問她“敢不敢了”。再硬氣的她最後也只能乖乖認錯。

岑小魂將黎橘的治療結果告訴了黎檬,黎檬哭著和白若瑾道謝。白若瑾囑托黎檬,因為黎橘長時間沒有出過房間,還需要黎檬帶著黎橘常出去走走。

黎檬自是上了心,每天都呆在蘇家,開始先帶著黎橘在蘇家別墅的庭前走走,然後引導著黎橘去門外的幽靜小路上走走,最後去了人不是很多的公共場合……

黎檬本來想帶著黎橘回家的,可是黎橘剛出屋子的狀態不是很好,回家的話,爸媽肯定會看出問題。她們回不了家,也不能去陌生的地方,所以,她陪著黎橘,暫時呆在蘇家。

黎檬死死防守著蘇展,不讓他和黎橘見面,還撂下狠話,“你要是為我姐好,就不要在這幾天刺激她!”

蘇展怎麽敢,他每天就躲在角落裏,從黑暗的縫隙中探出目光,緊緊追隨著黎橘的身影,就像一個見不得光的鬼魂,不能放開手去擁抱愛人。

黎橘的狀態越來越好,在藥物的配合下,她已經和正常人所差不大,只是面對很多人的時候,她還是有些緊張。

黎橘好了以後,蘇展終於分出心思去管另一件事。他坐在書房中,手裏捏著一張紙,笑得寒冷陰鷙,目光是濃烈的恨意,大手緊緊攥住,將薄弱的紙張捏得皺巴巴。

這是他派人調查的資料,他沒忘記,在這場悲劇中,還有一個破壞者。當年的那個女人勾引他,主要過錯在他。但是他和黎兒的孩子卻是葬送在她的手裏,他怎麽能放過她?

只是,上天好像是公正的。

黎兒好了,他剛記起來要清算,那個女人就死了。

原來,在蘇展與她的事情爆出後,蘇展便一心祈求黎橘的原諒,給了那個女人一筆錢,讓她離開。那個女人本就是貪圖蘇展的錢,拿到錢,她就去逍遙快活。

後來,她遇到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巧舌如簧,將她哄得暈頭轉向。隨後,他將她所有的錢財都騙了去,還引著她吸毒。身無分文的她犯了毒癮,只能走上不法之路,和一群不法分子□□販毒,在一次夜店清查時,很快就被警察抓住。

她只是一個小嘍啰,沒有判死刑,判了終生監禁,但是她的毒癮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最後她戒毒失敗,忍受不住折磨,自殺而亡。

蘇展捏著紙張,仰頭大笑,笑著笑著,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恨意全部化為悲痛與後悔。

“黎兒,看到了嗎?上天是有報應的,有報應的!誰也逃不開,你不用擔心,也不用出手,你只要看著,誰也逃不開的……”

過了好久,蘇展心灰意冷地哭泣,循環地重覆著。

“黎兒啊,你說我的報應什麽時候終止啊?什麽時候終止?”

黎檬接到一個電話,終於不得不離開,可是她又放不下黎橘。

黎橘推了推她,催促道:“我沒事了,你去吧!”

黎檬不放心道:“不行,萬一你碰到……”

黎檬止住了話語,神情不自然。黎橘倒是臉色如常,一再開口,讓妹妹去忙自己的事。

黎檬踟躕地離開。

等到黎檬消失在花園後,黎橘就起身走到了青草地上,褪下鞋襪,赤腳在草地上走來走去,也不顧腳底沾上濕漉漉的泥土。

微涼的青草輕輕掃著她的腳底,她忍不住笑出聲。朝氣蓬勃的笑靨宛如十年前她還未遇到蘇展的樣子。

她好像真的已經忘記了蘇展。她將自己囚禁的開始,她還記得蘇展,她還恨他,可是三年過去了,什麽感情都已經磨淡。上次的那一聲質問已經將剩餘的怨恨全部發洩了出來,她現在只希望自己能好,趕快見到爸爸媽媽。

只是不知道,他們是否還認她這個不孝女。

蘇展躲在灌木叢後,不敢出聲驚著她。

要是在三年前,他們感情還沒有破裂的時候,他現在肯定會上前將他的黎兒抱起來,故作冷臉地責怪她不懂得照顧自己。

但,現在是三年後,他們的溫馨都是過去式,她的溫順也是過去式。好不容易她笑得那麽真,那麽開懷,他怎麽舍得去破壞?

他只能像個小偷,躲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偷走她散落的一點點的笑容,然後填在口裏,讓他的心也幸福那麽一點點。

他的心,也病入膏肓。

玩了好一會兒,黎橘拎起自己的鞋子,回到她的房間。沈重的窗簾已經拉開,就連那層碧綠色的窗紗也拉開。她現在很渴望陽光照耀她的每一寸肌膚。

蘇展見她回屋,進了浴室,很快就出來,端著一盆熱水往二樓走去,站在她的門口,不敢再踏進一步。

黎橘察覺門口有人,帶著還未散去的笑意回頭。一見是蘇展,臉色巨變,急忙跳上床,害怕地瑟縮。

這是她無法控制的反應。她不恨他,但是她竟害怕他。一想到他如此對待她,她就止不住的怕。

她自己也未料想到,有朝一日,他們之間會剩下這些。

“你走!”黎橘毫無底氣地讓蘇展離開。

蘇展站在門口,沒有再前一步,也沒有離去,只是輕聲安慰著她:“黎兒,你不要怕,我只是給你送熱水。”

黎橘安靜下來,坐在床邊,木著臉看著他進來。

蘇展慢慢走近,控制著步伐的聲音,生怕一個用力又嚇到她。水盆的熱水冒著白霧,透過渺渺的水氣,黎橘坐在床邊,脊背蜷曲,形成一個自我保護的姿勢。蘇展一陣心疼,以前的黎橘是個多麽勇敢的女孩子,做什麽都是義無反顧,連愛上他都背負了太多,最終,還是他將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黎橘給毀了。

蘇展在黎橘面前蹲下,伸手欲握住黎橘的腳,黎橘渾身一顫,幾乎是反射性地將腳往後撤。

蘇展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抖,沒有再往前進一步,苦澀地祈求:“黎兒,讓我最後一次給你洗腳好嗎?”

蘇展擡頭,深邃覆雜的目光與黎橘躲避恐懼的目光相遇,刺痛了他的心,躲避恐懼啊!他愛的黎兒竟躲避他,害怕他啊!

蘇展失去了全部的力氣,從骨子裏傳出戰栗,冷到極致,手腳都無力支撐,跌坐在地上,雙手掩面,全身的關節像是被人一節節敲碎般疼痛,不由自主地蜷曲身體,低聲哭泣,哭聲越來越大,最後號啕大哭,一聲聲呼喚,“黎兒!黎兒,我該怎麽辦?黎兒啊!我已經無路可走了!”

溫馨整潔的房間裏,回蕩著男人傷心欲絕的哭喊和女人起伏不變的呼吸。

婚姻中,有一步男人是萬萬不可邁出去的,邁出去了,可能一輩子都回不來。若是進入了墳墓就不要想著出來見一見外面的鳥語花香,若是出去了,就別期盼著一切還是初始的模樣,女人永遠對背叛自己的人,尤其是承諾一生的人,特別狠。

黎橘鐵了心地不讓蘇展碰她,兩個人誰也不動,直到熱水涼透了,蘇展才起身端著盆子離去,想要重新換一盆水,讓她自己洗洗。

他現在終於認清了形勢,他失去了所有的資格。

在蘇展轉身之際,黎橘沒有感情的聲音在蘇展身後響起,冷漠的不像是多年陪伴走過風雨的夫妻:“我想回家。”

回家?你終於不要這個家了嗎?

蘇展收束住的淚水再次泛濫成災,端著盆子的手顫抖,清澈的水泛起漣漪,一圈圈漾開,如他的心。

愛已逝,情已殤。如今的我們早已形同陌路,只是我傻傻的以為我們之間的劇情還沒有落幕。

可是黎兒啊,你讓我怎樣接受這出我親手寫毀了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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