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當時只道是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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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甩著樹枝哼著歡快的小調出來的時候,湛臺浚和費雪楠正對坐著開心的聊著什麽,安心放慢了步子去思慮大人此刻的表情,完全不是自己在身邊時那種冷漠,怎麽自己離開一會兒,大人就被費雪楠搞定了?

樹叢裏有窸窸窣窣的響聲,安心轉過頭去,躬身打草,果不其然在一叢草垛裏看到一只灰耳的兔子,安心立刻來了精神,要是能把這兔子抓回去,說不定大人還會誇讚自己一番呢!

正熱血上頭,突然從樹上跳下一個人來,安心嚇得差點跌坐在地上,還好那人及時的將她拉住,又就勢將她拉到自己懷裏,安心此刻隨背對著來人,卻有一種陌生的熟悉感,背後的人湊近安心耳邊說著什麽,聲音低低的,卻滿是柔情,安心下意識反應出此人的身份,她畢竟與他一起待過兩個月,怎能認不出他的聲音。

“阿心,你還是喜歡他嗎?湛臺浚究竟有什麽比我好?你為什麽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安心身子往外蹭了蹭,盡量與他保持距離,面對面的打量他,黑暗裏他的眼睛裏閃著光,似乎是因為濕潤,安心有些岔然,到底自己這具身體以前是否還有另外一個靈魂?為什麽她的心並不反感眼前的人,反而有種想要可憐他安慰他的沖動!

“王爺,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麽會不記得你?”安心看了看周圍,指著不遠處的兩顆大石頭領著他過去,邊有邊說,“其實我也有很多疑問想與王爺打聽清楚,不如我們去那邊坐下說?”

反正自家大人這會兒忙著與別的女人交頭接耳,她為什麽不能與王爺談談心事呢?!

賀皖州輕輕點了點頭,跟在她身後緊緊的盯著她的背影,“安心,你又瘦了!”

安心回頭給了他一個明媚的笑容,她發現她與王爺之間竟然已經熟悉到可以不計較這些瑣碎,他關心自己這並不過分,而自己其實也很受用也覺得很溫暖,安心擦去兩顆大石頭上的灰塵,自己先坐了便指著另外一個客氣說到:“王爺坐這個大的吧!”

賀皖州也不多想,一撩袍子穩穩的坐了上去,雙手一上一下搭在兩只膝蓋上,背挺的筆直,安心則盤腿坐在石頭上,拖著腮安靜的看他動作,不得不承認,這個的皇子對自己的言行是很用心在克制的,好似任何時候他都能寵辱不驚絕代風華,安心承認自己已經被他悄悄迷了一下。

可是,並不是所有皇子如他這般模樣!比如——

“王爺,你跟賀霖究竟是不是親生的?”一個那麽奔放傲慢,一個這麽優雅沈著,還有太子,她從未見過,只聽說名聲不太好,也不知道會不會壞過賀霖去?賀霖那小子……

安心這會兒突然想到了賀霖來,那日自己的沖動肯定是傷害他了,她以為他會來質問自己,就連理由和說辭她都默背了一套在心裏,可是,那日後她再也沒有見過他,也不知道他回到皇宮沒有,現在有沒有在恨她!

賀皖州被問的一噎,極不自然的咳嗽了幾聲,強壓下心中覆雜的念頭,娓娓說到:“我和賀霖都是父皇的孩子,只是母妃不同罷了,我的母妃是皇後,賀霖的母妃是淑妃娘。”

“難怪賀霖那麽調皮,王爺這麽沈穩,原來是是母妃的地位不同,教育孩子的理念也就不同,這麽一比較,區別就明顯了。”安心點著頭,一副了然的模樣。

賀皖州卻暗暗捏緊了拳頭,安心哪裏知道,無論是賀皖州還是賀霖,從來就沒有被自己的母妃養育過一天,她們的母妃全是拋棄她們的罪人,這也就是為何賀霖與他會走的近些,比起其他皇子,他們的感情才更深更真摯,可是,自己卻親手殺了他……一個與自己最親的兄弟。

安心發現賀皖州渾身戰栗,也不肖多想,起身對賀皖州說到:“王爺是不是冷了?不如我們過去吧!”

賀皖州伸手拉住安心的胳膊,舔了舔幹涸的唇,問到:“安心,你就不想知道為什麽我會認識你,了解你的身世和過去?這些你為什麽從來不問也不關心?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對我來說有多殘忍!”

賀皖州順勢站了起來,從背後箍住安心,繼續說著:“我以為自己對你的放縱是尊重,我以為你待在在湛臺浚身邊,遲早有一天能夠想起我,想起我們的過往。我以為總有一天你會親口問我一些事,然後仔細聽我所有的解釋,我以為當你想起了我,定會與我重歸於好跟我回到王府,做我的妻子。”

然而……安心似乎根本想不起自己了。

安心看了看對面不遠處的費雪楠和湛臺大人,他們在說什麽那麽開心呢?到底是有過過往的人,才會更有話題聊吧,自己和大人認識時間不長,從未像這樣促膝長談過,也從未見過這麽隨和的大人。

而偏偏自己和賀皖州之間,似乎才是更好的聊天伴侶,她倒是想聽聽“自己”從前的故事了。

安心穩了穩心神,悠悠的轉身離開賀皖州的禁錮自己回到石頭上坐下,抱著膝蓋,眼皮低垂,腦袋裏總是冒著大人與費雪楠在一起的神情,不免有些微惱,“王爺想說什麽我陪你聽就是了,不要動不動就抱來抱去的,你們這不都是什麽男女授受不親嗎?為什麽我從來沒再你們這些古人身上看到過!”

賀皖州自然知道她生氣的來源,他微微彎了唇角,也重新回坐到安心對面,慢慢的講起了自己與安心從初時到相知相惜的一幕幕,安心仔細的聽著忍不住打量賀皖州的表情。

他神情凝滯目光深遠,眉心散發著一種柔腸百轉的神態,安心看的出這段過去於賀皖州而言是多麽的難忘,他竟然可以記住對方每一個動作和表情,甚至是每次為他跳舞時穿著什麽顏色和樣式的衣裙,他亦能描繪得毫厘不離。

“所以,我現在可以堂堂正正的娶你了。”賀皖州講完了故事,深深嘆了口氣,總結陳詞,“你不知我做這個決定有多麽難,蘇家我向來是不喜的,娶蘇蘭不是我所願,蘇國相當年拋棄你我本不想再讓你回到蘇家,可是,為了娶你,為了能夠堂堂正正與你在一起,我不得不把你的身世告知蘇權,我已經因為自私失去過你一次了,決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賀皖州的拳頭被握著咯吱作響,安心聽得是一頭霧水,他竟然說自己是蘇國相的親生女兒?!這未免太可笑了!安心摸了摸自己腦門,沒發燒啊,沒糊塗啊,沒聽錯吧!

“王爺,我叫安心,不姓蘇!”安心笑笑,或許這是她唯一能給賀皖州的,雖然是失望,總比一直沒有希望的希望好,她這麽說無非就是想點醒賀皖州,她不是那個安心,她們只是長得相似名字相似罷了。

賀皖州努力擡眸對視著一臉茫然的安心,突然朗聲笑了起來,“安心,你怕了!”

怕?“王爺,我有什麽好怕的?”

“你怕你自己就是安心;你怕你會想起與我的從前,會難以抉擇;你怕你喜歡的根本不是湛臺浚;你怕一切都想起來你會無法承受。對嗎?安心!”賀皖州喋喋不休,字字句句貼近著安心紛雜的內心世界,安心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說的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安心不得不試著設想這些可能,可是,她對湛臺大人的感情真的會變成泡沫幻滅在記憶中嗎……

安心看著對面的大人和費雪楠,他們何時……他們竟然……費雪楠靠在湛臺大人懷裏,大人卻沒有拒絕。

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難道穿越的世界裏還有情景轉換的功能?安心捂了腦袋逼自己不去亂想一通,其實心裏暗暗有了答案。

“蘇國相本姓安。安心,你明白嗎?”賀皖州將安心的手輕輕放了下來,蹲下身摸著她的頭,說到:“我不會逼你的,我等你全部想起來,你一定要想起來,我等著那一天,安心,答應我,從今往後好好的想一想。”

賀皖州轉頭看了一眼湛臺浚那邊,唇角微微勾起,“安心,你知道費雪楠是誰嗎?”

安心被他的話問得楞住了,對吧,賀皖州與費雪楠這麽熟,他定然不會騙自己的。安心有些木訥不知該不該問下去,畢竟她真的很在意自己的大人,卻也很在意費雪楠的身份,而大人,似乎從來就沒有打算要與她解釋費雪楠的身份,那麽,賀皖州願意說,也不是件壞事。

“她就是薰兒的親娘,當年的湛臺夫人!”

安心聞言楞楞的看著他,眼裏閃過不可察覺的落寞,頭腦頓時嗡嗡作響起來,一陣眩暈襲來,她險些失態的仰頭栽倒下去,賀皖州沒有放開她的手,是以她及時借力穩住了身子,心神不定,思緒紛亂,所有美好的痛苦的一幕幕,都重放了起來,她尤記得昨晚大人夢裏叫著的名字,原來這個女人便是他一直用心保護著深埋著的秘密。

安心似乎什麽都懂了,而賀皖州的話無疑不是一個重磅炸彈,“砰”的一聲砸碎了她此刻脆弱的心靈。

一時間,她的心田被野火焚燒殆盡,那片徜徉著的與大人美好的未來,和幻想著的與大人一生一世的綠油油的希望將不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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