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驚覺舊事已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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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有了陳大夫的藥服了,安心還是高燒了一整夜,暗香嚇壞了,一大清早就跪到了湛臺浚的面前。

“暗香……你、你說什麽?”湛臺浚手緊緊握著桌角不讓自己倒在地上,一夜未免的他心力交瘁到了極點,這會兒聽著暗香的話,只覺一口鮮血堵在了胸口。

“姑娘昨晚淋了雨失了孩子,高燒一夜不退。”暗香再次啟唇,戰戰兢兢重覆了一遍。

“孩子?!”他的聲音顫抖著,再也站立不穩,一口老血總算吐了出來。暗香大驚,忙爬起來扶住了他,勸慰到:“大人不要心急,好在陳大夫說了,發燒是必然要經歷的一段,等姑娘熬過了這段,就什麽都好了。”

“暗香,這種事為什麽不早說?”湛臺浚推開她,自己也因著慣性跌倒在了椅子上。

“昨晚暗香是想說的,只是大人……大人您和公主……你們……”暗香說著忍不住抽噎起來,“本來姑娘是想自己撐過去什麽也不說,可是暗香看著姑娘難過又難受,現在發著高燒還叫著大人的名字,暗香覺得這事不能再瞞下去了……大人……”

暗香只覺身邊一陣風過,再擡頭時哪裏還有湛臺浚的影子,她下意識的回頭看去,只來得及看到湛臺浚一片衣角。

“大人……大人……”暗香抹了把淚,爬起身追了出去。

當湛臺浚知道情況的嚴重氣憤趕到的時候,安心還在重度昏迷之中。西斜苑所有人都戰戰兢兢,這麽多年,她們從未見過這樣表情的湛臺大人。

他一路砸了許多可以砸的物什,包括小廂房的門和屏風,以及他最珍愛的那盆蝴蝶蘭,統統成了他腳下的亡魂。所有人,包括紫明公主得了消息趕過來,都只能乖乖靜立在月牙門外,大氣也不敢喘。

湛臺浚一把提起床上蒼白的人兒,問她:“是不是就這麽想要離開我,是不是?”安心依然昏迷著,隨著他雙手的搖晃,眼中一滴淚滑落。

湛臺浚無聲抽噎,她懷了孕,她居然懷了他的孩子而不告訴他,難怪她昨夜會提及那個承諾,她想盡快與他劃清界限了,是吧!

“安心,你聽著,你的孩子已經沒有了,若你不能好起來,本官一樣是不會付你銀子的,你會一輩子與本官在一起,逃也逃不掉,你聽到了嗎?”湛臺浚雙眼赤紅,咬牙切齒。

安心自然是聽到了,她只是裝睡,不肯醒,也不敢醒。前世的生活無論多麽叫她糾結,她至少可以遇佛擋佛,憑著堅強一路闖關。

而此時的她才十八歲,十八歲的花季裏,她做了不該做的事,還沒了一個孩子,是恥辱還是傷痛,難以分明。更何況,在這封建思想的古代,她要拿什麽磅身,她其實不想依靠男人的,一點也不想。

這一刻,她聽到了湛臺浚掩面哭泣的聲音,自己的心也越發痛不欲生了。

她並不恨湛臺浚,這種事沒有誰對誰錯,怪只怪緣分使然,就像她無緣無故到了這個時代,無緣無故要與湛臺浚相遇一般,一切皆是緣,緣起緣滅每個人都有義務承受改變,她也不例外,也並不意外。

只是接下來的路該如何去走,對於湛臺浚的感情是去是留,她並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或許她還應該聽聽湛臺浚對於公主和賜婚的解釋,即便為了逝去的孩子她也需要這個解釋。

“安心,別哭,我答應你,不管你將來生不生兒子,我都會照顧你一生一世,只要你好起來像從前一樣,我會風風光光的娶你進門,不會叫你再受這份委屈,相信我,安心。”湛臺浚將安心摟緊在自己懷中,像是安慰對方,卻更像是安慰自己。

他想,如果安心真的提出離開,自己根本不會阻攔,即使她沒有兌現承諾替自己生下兒子,他還是會給她吃穿不愁的大額銀兩,放她離去的,只是,若真有了這一天,他還沒準備好去接受。

這樣的安心,他舍不得。

安心的淚忍得辛苦,不自覺咳嗽了一聲,湛臺浚聞聲立馬退開了數步,他閉著眼睛不敢再去看安心,他太明確自己的心思,此刻他是真的害怕的,怕聽到安心決絕的話語,怕見到安心委屈抱恨的目光。

安心從瞇開的眼縫裏偷偷打量著他,唇角漾開一抹喜色,她本以為會自己承受這段難熬的日子,沒想到她的大人還是來了,他哭了也痛了,相比自己的痛豈會少一分?!

自此之後,二人心照不宣什麽也不說,湛臺浚一直歇在安心房間的軟榻上,辭了衙事,只專心照顧著安心,安心也不催他離開,畢竟,她也不清楚他們還能這般相安無事多久,她倒暗地裏擔心自己病得不夠重,會留他留得不夠久。

而湛臺浚亦是如此,他感激安心沒有向他發脾氣剝奪他照顧她的機會,他一刻不離的守候著她,也同樣擔心哪天她忽然開口找些理由與他客套起來。

彥紫明闖了幾次院子都被人攔了下來,一連十幾日都見不到湛臺浚一面,她有些懊惱,只能收拾了行禮往京城趕,她需要找父王商量,需要皇上的催婚聖旨,自打知道安心懷過湛臺浚的孩子,她的心就越來越堵得慌,她覺得自己似乎真的會失去湛臺浚了。

五日後,玉龍殿。

賀鎮原將手裏的密信揉作一團,氣憤的甩到了周全的臉上,大聲呵斥:“浚兒真是負了朕的心思,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會走到這一步,難道他真的這麽大膽要違抗聖命不成!朕給他鋪好了路他不走,為了一個女子頹廢到如此地步,枉朕一直這麽費心栽培他,護著他。”

周全小心的彎腰拾起那密信,偷眼看了賀鎮原的表情,小心的閱讀起信上的內容,看完後也是一驚,但為了皇上的龍體考慮,也是不得不勸道:“皇上,湛臺大人無心於政,這是好事,十八皇子也是難得的人選,湛臺大人說了會輔佐於他,皇上為何還不能放心呢?”

賀鎮原揉了揉眉心感慨到,“說起霖兒,倒是朕對不住他,當年若不是朕一意孤行,聽了蘇國相的挑撥,也不會痛下殺手害了自己的妹妹。”

賀鎮原繞過書案,負手站到窗邊,透著窗戶看著外面的落日,嘆道:“朕大勢已去,劉太醫已然辭官歸隱……”

周全俯首聽著皇上的話,心裏有些難受,他自是明白劉太醫歸隱的含義,也難怪皇上會如此心急要讓湛臺浚應下這門親事了。

他思量了很久,突然重重的跪倒在地,磕了三個響頭方道:“皇上,事到如今,有些事奴不能不說了。”

賀鎮原轉頭看向跪在地上一臉嚴肅的周全,心下一軟,勸道:“你我主仆多年,有什麽事你自說就是,何苦做這陣勢。且起來說罷!”

周全微微頷首卻沒有起身,他道:“奴犯的是死罪,不敢起身。”

“罷了,有什麽話就說。”賀鎮原一撩龍袍仰躺在了紫檀木椅上,揉著眉心催促著,語氣中有些力不從心了。

“十八皇子並非……並非公主的孩子。”周全說完頭埋得更低了。

賀鎮原沒有說話,只是坐直了身子等待他繼續說下去,一種不好的預告突然竄上他的心口,他緊張的抓緊了桌角,努力使自己平覆一點。

“十八皇子是……是當年那個孩子。”周全說完磕頭請罪,“皇上,奴不想騙您這麽久,只是……當年您下令時正巧駙馬爺在場,後來公主知道了這事便求駙馬爺偷偷救下了小皇子……並對外聲稱是自己的孩子。”

賀鎮原聞言想要站起來卻無力的倒回了椅子上,“周全,你……你是說霖兒他……他是朕與淑妃的……兒子?”

周全狠狠點了點頭,“這麽多年本也是有機會說出來,只是看著皇上與淑妃日漸疏遠,淑妃又忽而貪念權勢,奴不敢自作主張,怕擾了皇上的大事,奴求皇上責罰。”

“那……浚兒他……”若賀霖是自己的兒子,那麽湛臺浚是不是妹妹的兒子呢?賀鎮原不得不做這個假設。

“關於湛臺大人……奴能肯定他絕不是公主的孩子……”周全俯首,“因為公主與駙馬……從未有過夫妻之實。”

“你怎得知?”賀鎮原站起身指著周全大喝一聲,“事關公主的清譽你怎可大膽胡說!”

周全再次磕頭求饒:“公主臨走之時進宮留下了一封密信,那密信就藏在皇上的龍椅下面,奴當年是年輕好奇才偷偷看了……”

“周全,你……”賀鎮原一拳捶在了桌子上,扶著胸口喘著粗氣,“你膽敢欺騙朕這麽多年……枉朕對你如此信任,你……你對得起朕對得起公主嗎?”

周全泣不成聲。

賀鎮原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覆了情緒,問到:“浚兒是誰的孩子?”

周全訥訥的頷首,“是……是夜幽囯公主的……”

“朕當然知道是她的兒子,朕想知道是她和誰的兒子!”賀鎮原又是一通咆哮,抓起桌上的硯臺狠狠砸向周全。

周全不躲不閃受了這一砸,頭上一片濕熱滑下,汗水夾著血水一起滴在了地板上,他輕聲回到:“是……駙馬爺的。”

賀鎮原閉上眼睛狠狠咬著牙,自言自語,“朕就知道那件事是真的,朕沒有殺錯他。”

“速速迎回十八皇子,朕要即刻敕封他為……”賀鎮原話未畢,一口黑血洶湧而出,剩餘的話還來不及說出口他便重重倒在了桌上。

玉龍殿外,玉婁鬼鬼祟祟的貼著墻根一路小跑著朝著藺宜宮的方向奔去,身後傳來了宮人們焦急而忙亂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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