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卻教霸王硬上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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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一直在院子裏待著,聽著暗香講些趣事兒,很快,傷口也愈合了。

而湛臺浚不知為何,很少再出現,除了偶爾就餐會按時來到花廳,其他時間再也見不到他了。

她有變相問過暗香,暗香只說是因為回京的事情,安心不明所以,卻也越來越清晰自己的心。

她發現自己很依賴這個院子,就如同慢慢的,她把湛臺浚的到來當做了唯一的期待和習慣。

後來她會問他有關此事,湛臺浚也不避嫌的提上那麽一嘴,安心看得出他對回京是真的抵觸,卻不懂他為何不願意回去,畢竟,哪有人不願意更上一層樓的呢。

這一日剛用過晚膳,安心在院子裏琢磨著如何腌制皮蛋,暗香又送來了幾套新衣裙,陪她說著話,問她關於皮蛋的事。

她笑著給她簡述做法,自詡曾經跟著姥姥學過一手,只是苦於在這裏找不全那麽多材料,才只能憑著感覺來做。

至於為什麽要準備皮蛋這麽覆雜的食材,她也坦言說自己答應過湛臺浚,會為他做一碗特別的粥,她安心是言出必行的人,說到就會做到。

暗香認真聽著,卻也不停笑著打趣她,反之,她也給她講著有關於園子裏的新鮮事,正一口提到花一娘,風二娘,和劉三娘時,安心笑的嗆住了喉嚨。

她捧腹不止的原因是,這年頭媒婆做到這個份上,簡直當得親媽了。

是以,這一日,她決定去會會那三個傳說中的靈魂人物。

安心從暗香送來的新衣服中,選了一套素白色的紗裙,頭上簪了一只淡藍色小絹花,配之白皙的皮膚和姣好的姿色,一行一動,很是玲瓏可人。

風二娘正在亭子裏喝茶,一看見她就噴了出來,茶水濺到了一旁的花一娘身上,花一娘正要發作,卻眼見來人,眸子都亮了許多,這一口茶水也就生生受了。

只有劉三娘沒有說話,因為她已經震驚了。

安心有些詫異她們的舉止,當然詫異的不是自己真的有那麽驚人的美色,而是——

風二娘:“乖乖,天大的新鮮事兒啊,咱大人園子裏怎麽出了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花一娘:“可不是啊,瞧這水靈勁兒,咦喲,快看她這身行頭,全是橙煙閣的手藝不是,一看吶就知道這姑娘是咱大人心尖上的人。”

劉三娘抖了抖絹帕,迎著安心的胳膊上了亭子,將她轉了幾個圈,來回的看,發出嘖嘖的讚嘆,“欸,要我說,這姑娘也不錯,壓住了咱們這多半的千金去了呢!”

風二娘連連稱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腰,又拍了拍她的臀,“這身段,好生養。”

安心大驚,忙護住屁股擺手抵抗,“你們誤會了,我和大人之間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關系,我是大人的遠房表親,呵呵,表親。”

三人面面相覷,同時望向亭子下首的暗香,暗香憋住想笑的沖動,認真的點了點頭。

安心幹笑,呼出一口氣,道:“我知道三位來的目的,說實話,我是特意來幫助你們的。”

三人回座,滿臉不解的望著她,安心繼續道:“其實大人這麽多年不應承你們,那是因為他害羞,老是上門來說媒,跟逼婚有什麽區別,依我看,你們的套路太老了,早應該換一招。”

“什麽招?”三人齊問。

“霸王硬上弓!”

“霸王硬上弓?”三人再次整齊問到。

安心食指點唇做了個“噓”的手勢,四下望了望,方道:“簡單來說,就是生米先煮成熟飯。別忘了咱們大人可是君子,只要此事一成,大人必然不會不認賬,水到渠成的就會收進一房,到時候你們再來談正牌夫人進門的事,豈不是好辦多了。”

三人聞言,皆有些懼色,“可他是大人啊,咱們這樣算計,成嗎?”

安心見她們心動,咧唇一笑,一拍胸脯,道:“放心,你們只管去找人來,條件要最好的,一切後果包在我身上。”

“那我們什麽時候安排?”風二娘問。

“為了避嫌,我勸你們最近不要出現在園子裏,至於什麽時候安排這件事,我有了計劃就會差人去通知你們的。”

安心道,又嘆,“哎,你們不知道,現在大人正有棘手的事憂心,我覺著怎麽著也得等這一陣過去吧。”

三人見狀,很有底氣的嗯了一聲。

送走了三人,安心忍不住朝暗香做了個得意的眼神,暗香豎起了大拇指,心言,這下總算是替大人送走了三個瘟神。

安心要去洗衣房收幹凈的褥子,安心便一個人走在回花廳的路上,心想著,大人不是想要兒子嘛,他對自己這麽好,處處照顧,自己怎麽也要報答一番,也許找個人幫他生下兒子,他也會很開心的。

正想著呢,忽覺背後一涼,安心下意識的回頭去看,卻只見婆娑的樹影搖晃,並無異樣。

因為挑著最偏僻的路徑走,心裏又想著事兒,安心轉了好半天才回到過花廳的小徑上。

此時天色晦暗,朦朧中總感覺有個黑影閃過,待轉頭時,又空無一物,除了秋風掃落葉的“莎莎”聲,再無其他。

安心背後都有些出汗了,剛挨了兩鞭子的她,膽子都小了許多。

而樹梢上的人此刻也在安靜的打量她,明明是擔驚受怕的模樣,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卻更像鬼鬼祟祟。

黑影挪了挪姿勢,斜躺在樹杈上,單手枕著頭,唇角勾著一抹了然的笑意。

見四下並無人,安心只好回頭繼續走路,可剛走了兩步,腰上就傳來一股猛力將她朝後拉扯,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

繞是連死人都見過不少的她,此刻也不由心頭一尖,安心身怕一個激動給自己帶來不利,忙捂住了想要叫喊的嘴。

這個地方自打成為了自己的居所,大人就特意囑咐不要隨便打擾,平時除了暗香,也不會再有旁人進來。

安心無語望蒼天,這會兒哪有什麽人可以幫忙,得,我命由我不由天,她得自救。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安心假裝鎮定的問道:“你、你是誰?”

遺憾的是,等了半晌身後都沒有聲音傳來,連呼吸都沒有,安心只覺腦門上飛過一排烏鴉,滿臉黑線。

樹上的人見狀笑的前仰後合,不住的捶著憋悶的胸口,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又小心的折了根樹枝丟在她的腳邊。

見背後的人不說話,也不動作,卻丟過來一截斷枝,安心似乎更慌了,胸口更是不住的砰砰亂跳起來。

雙腿不知何時開始發抖,安心的聲音裏帶了些哭腔,求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要殺要剮你先說句話行不行?不要不出聲!”

而毫無懸念,身後依舊是鴉雀無聲。

安心想著能捉弄人的恐怕也不是鬼了,但至於是誰,她這會兒可沒空想,不過剛來不到一個月,又身無分文,劫財劫色在她身上都不科學。

頓了幾秒,安心心跳如擂鼓,忽然擡高音量,指著天邊大喊一聲,“快看那邊,有灰機。”

說時遲那時快,然後一個猛力一拉,想要拽開被鉗制的衣裙,然後趕緊逃跑。

結果這一拉似乎還真有些松動了,安心忙回頭去看,才發現身後連個人影都沒有,自己只是被矮樹樹枝勾住了腰帶,這才挪不動腿。

安心恍然大悟,這會兒已滿手的汗,五指虛握敲了敲腦門,心言,自己自從挨了打之後,還是越來越神經大條了。

可是四下無人,風聲四起時,繞是她勇敢堅強也不敢再多待片刻。

理智告訴她,夜晚真的不適合人活動,趕緊胡亂扯了扯腰帶,可腰帶卻似乎纏的更緊了,費了好半天力氣還是扯不下來。

安心氣結,一個跺腳,她是真有些惱了,好端端的幹嘛要選這個累贅衣裙穿,簡直就是自作孽不可活的典型。

樹上的人正好整以暇看著笑話,心中在思量著她該如何取舍解決難題。

卻沒想到的是,安心在低頭打量了那棵花樹一番後,眼珠一轉,索性彎腰將整株矮樹連根拔了起來,拖著矮樹就往院子裏躥。

原來如此——

樹上的人這會兒已笑得抽噎,整個人都躺倒在了樹幹上,拿著手絹不停擦拭著眼角滲出的淚。

待安心回到自己的房間關好了門,月牙洞裏也漸漸探出個腦袋來。

他“咯咯咯”一陣亂笑,心想,這姑娘真是太好玩了。

樹上的人聞聲看過去,那鬼鬼祟祟偷窺的,不是十八皇子又是誰。

而當晚,賀霖就把小松亭聽來的“偉大計劃”,一字不漏的報告給了正在扶額沈思的湛臺浚。

此刻,湛臺浚只覺頭更疼了。

入夜,京城,三王府。

賀皖州與王妃蘇蘭在正廳飲茶,蘇蘭柳眉微挑,盯著杯裏的茶葉發著小呆。

淮揚此刻進來稟告,“王爺,湛臺大人那邊有了新消息。”

蘇蘭聽聞,唇角抽搐了一下,賀皖州眼角一斜,很自然的將她的神色收進眼底。

“說下去。”賀皖州沖著淮揚道。

淮揚不解,有些訥訥,“王爺……這……”

蘇蘭放下茶杯,扶了扶微皺的袖子,起身來到淮揚面前,“淮揚,你不是一直是王爺身邊的暗衛,怎麽也出來辦見人的差了?”

“屬下見過王妃。”淮揚拱手,並不答話。

賀皖州也跟著起身,將蘇蘭掰過來面向自己,語氣輕佻而嚴肅。

“本王身邊的人,應該不是王妃有資格管的,王妃的本事就留在管理後院上吧,還有……王妃也該好好想想,如何才能替本王延綿子嗣。”

子嗣二字算是直接戳痛了蘇蘭的痛處,她心中自然明白,王爺是不可能與她有交合的,他不過是在提醒她,她只是王府一個富貴閑人罷了。

蘇蘭有些氣結,眼中憋出了委屈的淚水,“王爺,這不公平……你對蘇蘭不公平。”

蘇蘭也算是京城裏數一數二的美人,論才論貌都是不可多得的良配,只怪在她有個那樣的爹,有著那樣背景的家室,這都是賀皖州不能接受的。

一個想得天下的人,娶了一個同樣想得天下人的女兒,命運註定,他與她之間,只能是暗裏藏刀,充滿猜忌的。

“蘇蘭,你以為你是誰,有資格與本王談公平嗎?”

“哼,你做了什麽,本王一清二楚,不動你不代表本王動不了你,而是……本王根本不屑動你。因為,在本王眼裏,你,什麽也不是。”

賀皖州語氣冰冰,蘇蘭揶揄得聲淚俱下。

蘇蘭是喜歡賀皖州的,不然她不會想盡辦法求父親與他聯姻。

而讓她無法算計的是,賀皖州心裏,有著另外一個女人,一個無論相貌身份才學都不及她半分的女子。

“王爺,哪怕是利用呢?”蘇蘭覺得自己自尊心丟在了墻根,手握成拳,指甲嵌入了肉中。

以她如此高貴的身份,和驕傲的性子,此刻,卻像是在求著眼前這個男人。

淮揚聽著,竟有些同情這個女人了。

賀皖州力道一收,將蘇蘭推去老遠,冷笑三聲,道:“利用你?你未免太高看了自己,也未免太小看了本王。”

蘇蘭踉蹌了幾步,自嘲一笑,“不管王爺你信不信,我沒有動過她。”

說罷,蘇蘭拂袖而去。

賀皖州望著她的背影,再次冷笑出聲,“可笑,本王是不會相信蘇家任何一個人的。”

淮揚在心中微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了一封信,遞給了賀皖州。

賀皖州接過信,微頓了一秒,果然拆開才看了兩行,眉頭就蹙緊了,心裏就像被抽了一鞭。

“王爺,怎麽了?”淮揚問。

“父皇他到底想幹什麽!”賀皖州捏緊了拳頭,一拳打在了木桌上。

“皇上?”淮揚不解。

賀皖州提著淮揚的領口,似自言自語又似在問他。

“湛臺浚給我這個消息,究竟想做什麽?他不會平白無故來幫我,他應該幫父皇才對,他想要什麽?湛臺浚,他終於也有牽掛了嗎?”

淮揚聞言,也蹙緊了眉頭,這確實不像是湛臺大人的作風。

賀皖州放開了淮揚,轉過身做深思狀,“沒事,不能慌,無論他要什麽,小薰兒還在本王手上,本王有的是籌碼。”

此刻,王府的一方屋檐下,黑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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