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賀鎮原與淑貴妃

關燈
今年的秋氣去的早,很快迎來了冬至,湛臺浚早命人給安心備著些衣物,以備不時之需。

安心受命接著湛臺浚的照顧,心裏很是過意不去,便一心撲在了皮蛋的制作上,希望能趕在大年時把皮蛋瘦肉粥做出來,也當做是一份回禮。

要是能夠多做一些,再拿去賣點銀子,倒也不失一份自力更生的好機會。

秋去冬來的大新朝皇城愈發熱鬧,全城的百姓均洋溢在熱鬧的節日氣氛中,以及各國的貢品禦寶也紛紛抵達國庫。

皇帝賀鎮原高坐廟堂,聽著各地百官一年一度的民事奏報,喜笑顏開。就連年初剛認命的一批年輕官員,也將管轄區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安居樂業。

至於賦稅繳納一項,毋庸置疑,依舊是瀘沽城為最,米糧,銀錢,總數算起來竟又是去年的兩倍之多。

賀鎮原將湛臺浚的奏報單獨放置一邊,手輕輕扶著,唇角帶著些釋然的笑意。

大監周全心思極為細膩,骨子裏把皇上的心意摸著透,放眼整個後宮恐怕也就屬他最了解個中緣由,打南邊兒那位,早就是自家主子的心頭肉了。

可不,只要心裏有了底,他周全也就不怕後宮得勢娘娘們的各種盤問和猜疑了,他想怎麽答娘娘們就得怎麽聽,從來不會叫自己被動了去。

周全是個活的小心的人,他深刻的認知著,自己的主子只能是皇上一個人,至於其他的,不過權宜著平衡對待罷了,如此,便誰也不會得罪。

翌日清晨,迎來了立冬之後的第一場雪。

大新的雪景為天下之最,偶爾各國貴族還有心一同前來觀雪。

賀鎮原在做太子時,曾奉先皇之命前去驛館親自會面各國貴親,也是那一日,他見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並與之因雪而結緣。

往事浮現,卻已是多年之後,賀鎮原每每思之都痛不欲生。

藺宜宮。

後宮人人都知,淑皇貴妃的梅園,是冬雪時分大新囯最亮麗的一道風景,梅園之大,天下聞名,素有“千梅萬雪”的美稱。而淑皇貴妃更是這亮麗風景中最惹眼的一筆。

賀鎮原一生酷愛梅,可謂是愛梅如生命,是以,每年的這個時候,他都會來藺宜宮小住,待梅花開遍做好新的《新雪寫梅圖》才會悻悻離開。

今年,依舊。

淑皇貴妃得寵得益於自己親自作過的一首梅花詞賦,亦因此被賀鎮原喜愛賜號入宮,後又因為會畫梅圖而被連連寵幸,幾乎已到了一人占盡獨寵的地步。

一路在後宮得勢至今,成了皇後虞氏的眼中釘肉中刺,偏偏自己的哥哥爭氣,從一個小小的參軍一路功勳而封戰王,她更是被賀鎮原捧在了心尖上。

重權之下,人人攀附,如今形勢之下,說淑皇貴妃權傾朝野都不為過。

她今日穿了一身金色雲錦珞櫻長裙,外披一件煙藍色的落帽大氅,頭上簪著流金鑠玉暖步搖,靜如一株秀蘭宛立在梅花叢中,等著皇上替她作完今年的新畫。

賀鎮原立在亭中,一手撐著玉案一手揮著畫筆,筆跡飛快如紙上游龍。

小公主賀顏雅趴在玉案的一角,安靜的看著自己父皇揮毫如飛的瀟灑,忍不住的拍手嗔道:“父皇真棒,娘親真美。”

賀鎮原聞之,唇角不自覺上揚,下意識望了一眼梅花叢中那個絕美如仙的女子,她依舊笑得溫婉,仿若遺落塵世的天上月雲中花。

“父皇,父皇……”賀顏雅見自己父皇又只看著娘親發呆忽略自己,忙跑過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賀鎮原感覺到腰上一股柔軟的力道傳來,心都柔成了絨緞,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小公主圓圓的臉蛋,溺愛到,“雅兒乖,不如你也去娘親那邊,等父皇把你也畫進去,好送給你掛在寢宮做生辰禮物,你說好不好?”

賀顏雅聞言,樂得不行,忙回親了一下賀鎮原的臉頰,焦急的拍著手找一旁的九嬤嬤撒嬌索抱抱,一心只吵著讓九嬤嬤馬上帶著去梅林。

九嬤嬤笑得合不攏嘴,彎腰接住了飛撲而來的小公主,小心著碎步下了亭子,朝貴妃娘娘那兒去了。

賀鎮原立在亭中,笑意未消,如此夫唱婦隨兒女繞膝,不一直是他最想要的天倫之樂嗎!

他擡手來回撫摸畫紙上的美人圖,一抹幸福美滿的感覺由心而生,那幸福如春風裏發出的嫩綠芽兒,生生不息,沁人心脾。

忽的,賀鎮原胸口一滯,喉中一抹腥甜翻湧而出,他趕緊抽出袖口的帕子捂住了口鼻,重重咳嗽幾聲之後,帕子中央已鮮紅一片。

他哂然,果然幸福終如一場夢,短暫而無法觸摸,就如同那一年與她的美好相遇,又如同一年與她的決絕相離,再如幾年之後她的香消玉殞。

身邊的大太監周全見之,忙奔過來扶住了他,顫抖的聲音中帶著哭腔,“皇上這是何苦呢,身子還沒好,就來梅林受著冷風,要再得了風寒,奴都不敢想下去了……”

賀鎮原擡手制止了他的話,擡頭間,梅林裏你追我趕,和樂融融,心中不免又升起了悵然。

“她想要什麽,朕都會給她,朕欠了她的,就該還。”

“可是,皇上……”周全聞言老淚縱橫。

他當然知道賀鎮原所說的欠,意味著什麽,只是那件事已遠去好幾年,淑貴妃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埋怨,不知為何,本該寡情薄義的帝王卻偏偏放不下。

“不用扶著,這點梅花香還毒不死朕,撐幾天也無妨。”賀鎮原將落血的帕子遞給周全,道:“燒了,別叫人發現。”

周全顫抖著手,接過帕子,心中不免戚戚,忍了忍,還是勸道:“皇上,奴覺著淑貴妃娘娘只是傷心皇上當年的決定,而並不是真的恨皇上啊!”

“可她不說,朕便不能解釋什麽,朕也知道,她只是裝作不在意,她心裏是有恨的。”

無恨又怎會甘心改了性子,不惜要成為顛覆江山的惡妃!說到底,都不過終是自己逼了她罷了,賀鎮原如是想著,又忍不住輕咳了幾聲。

周全不再說話,望了一眼遠處依舊嬉戲熱鬧的畫面,心中一嘆,將帕子塞進了袖中。

賀鎮原低頭繼續凝視著畫上的美人,小小的梨窩深陷,笑容依舊燦爛,她還是那麽年輕美貌,如這梅花一般,是絨雪之中最美的一抹紅,讓人無法不註視到她的美好。

“瀘沽城,最近可有消息?”賀鎮原忽然想起什麽,問到。

“回皇上,密折送去多時,湛臺大人那邊沒有任何反應。”周全答。

“那十八怎麽樣了?”賀鎮原還是放不下最小的兒子,畢竟,那是親妹妹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脈。

“呃……十八皇子已在湛臺大人的府上住下了。”周全其實有些不理解皇上為何要將十八皇子安排到湛臺浚身邊,想問又不敢問。

要知道每個宮廷在這個非常時期,皇子為了爭奪龍位,是擠破了腦袋各顯本事,而皇上明明最喜歡這個小皇子,卻偏偏在這個當口,將他打發到了那種荒蠻之地。

當然,有了湛臺浚,那裏已是一片繁華世界,可是,與皇位權位比起來,始終都一文不值。

“嗯,很好,朕相信阿浚,不會叫朕失望。”賀鎮原滿意的點了點頭,無人明白,他其實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一個地方,他要他們報團取暖,齊心協力。

賀鎮原扯下拇指上的玉指環交給周全,吩咐道:“把此物秘密送往阿浚手上,記住,先不要讓十八知道。”

“皇上,這……”

周全更是詫異,沒有去接扳指,而是勸道:“皇上,這扳指意味著什麽,您比奴清楚一千一萬倍,奴其實覺得現下還真沒到那個時候……”

“周全,你在揣測聖意不成?”

賀鎮原有些惱怒,轉身呵斥著身旁的周全,胸口一悶,再次咳嗽起來,周全不知所措,忙跪伏在地求饒。

“奴才不是為了自己,奴才是心疼您啊皇上,這麽多年來,您費心的安排,甚至到不惜拿自己的身子做誘餌,可不都是為了……”

“周全,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沒等周全說完,賀鎮原立刻止住了他接下去的話,“朕說了,在一切未定之前,他還不能知道,整個後宮整個前朝波詭雲譎,朕不能讓他輕易冒險。周全,你當知道,若是此事被人知曉,整個天下將要如何,你,朕,他,甚至於更多無辜的人會有什麽下場?”

賀鎮原的一番話著實點醒了周全,如今朝堂局勢一觸即發,若不是皇上一人拖住了三方勢力,虛與委蛇,暗中壓制,恐怕早就天下大亂,一場浩劫了。

周全抹著老淚,磕了三個響頭,方道:“是,奴知錯了,奴有罪。”

賀鎮原一擺手,閉著眼負手站到另一邊,吩咐道:“記住,必要的時候,你要不惜一切代價的保護他,朕一定要把自己最好的東西交給他,不論付出任何代價。”

“老奴遵命。”周全答。

“老三最近不平靜,周全,你去三王府請三王爺過來賞梅吧!”賀鎮原嘆了口氣,將他扶起來,問到。

“是。”周全抹了抹冷汗,回到。

“嗯,你……”

賀鎮原還要吩咐什麽,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由遠及近,“父皇,畫好了嗎?”

賀鎮原半蹲下來,接住了跑過來的賀顏雅,捏了捏小公主的鼻子,笑道:“父皇今日有些累了,下次再給雅兒畫,如何?”

賀顏雅到底還是個孩子,也繼承了她娘親溫婉的性子,聞言沒有嬌嗔,反倒是心疼的問到:“父皇累了嗎?那就別抱雅兒了,快放雅兒下來,讓雅兒給您揉揉肩捶捶腿。”

賀鎮原親了親她的額頭,愛撫的將她攬入懷中,都不知要如何疼愛才夠了。

賀顏雅是賀鎮原唯一的女兒,因此,賀顏雅在整個皇宮裏,是公認的小寶貝,皇子們個個都喜歡這個懂事的小妹妹,也因此會與藺宜宮走動頻繁,而三王爺雖為皇後親生,卻也無疑成了其中之一。

“雅兒真是個好孩子,是父皇心中最漂亮的公主。”賀鎮原笑得快合不攏嘴。

“皇上,您太慣著雅兒。”一道清脆如凝露的聲音響起,正是隨賀顏雅從梅林走出來的淑貴妃。

“蘇荷,來,看看朕給你畫的畫像,如何?”賀鎮原一手抱著賀顏雅,一手牽過美麗的淑貴妃蘇荷,一起欣賞著案上的那副《梅仙圖》。

“真美。”淑貴妃忍不住將畫卷捧在懷中觀賞,每一筆都下得恰到好處,畫中的人簡直如活了一般。

“喜歡嗎?”賀鎮原摟著她的肩,將她的頭靠在自己懷中。

“喜歡。”淑貴妃順勢環住了他的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