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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趕鴨子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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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殿內殿,一間間寢室走遍,除了幾具被點了睡穴的太監宮女,沒見到別的人影。

正要退出,忽見墻上一幅人物丹青,不覺輕咦一聲,停下腳步。

畫上所繪是一片花團錦簇圍合下,一名錦衣少婦正在逗弄懷中嬰孩,少婦端莊大方,溫柔秀美,看向嬰孩的目光裏滿含慈愛,而嬰孩不過五六月大,咧嘴笑著,十分稚嫩可愛,整幅畫作形象鮮明,色彩濃郁,畫風與趙氏王國頗有不同,而畫作的背景正是那風煙亭。

丹青題為母子圖,左下方有一行小字:棠兒半歲留念。

趙佑怔了下,再看看那落款,僅一個風字,而印章內儼然卻是元昭兩字。

風……蘭風……元昭帝的名字……

而那錦衣少婦,眉眼異常熟悉,她竟是……

背後腳步聲起,一個清朗的嗓音低聲講解:“大美帝國元昭帝是位風雅之士,尤其擅長丹青,這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後一件畫作……”

趙佑打斷他的說話,急問道:“這婦人是?”

“是……”門外人影閃動,泰沖微頓了一下,看向來人一字一頓道:“正是元昭帝之妻,大美帝國皇後,樂氏。”

趙佑啊的一聲低吼,一掌拍向腦門:“我怎麽這樣糊塗?!”

自從石棺出來,他就只顧著洗刷鐵士,雖然對那山莊裏的皇後有眾多疑慮,去壓根沒往這上面想!

想起那看向鐵士的震驚眼神,以及那句莫名其妙的話,還有兩人之間的情感互動……笨啊,真是笨死了!

泰沖看著他的表情,再看看他身後的鐵士,狹眸一閃:“你們已經見過他?”

趙佑沒有回答,而是走近一步,仔細端詳著畫上的少婦,是她,就是她!

但是,若是此皇後就是彼皇後,那蘭薩他豈不是……

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泰沖笑了笑道:“兄終弟及,在大美帝國是很平常的事情,而且並不僅僅限於皇位,甚至是……這宮中的一切。”

趙佑蹙起眉,聽得他緩緩道:“元昭帝駕崩之後,大美帝國皇後就病倒不起,有段日子還變得精神恍惚,最近幾年才有好轉,蘭薩對他照顧得無微不至,為了給他治病,不惜招募天下名醫,還多次派人去請藍神醫出山來格魯常駐,均遭拒絕……”

想請外公?趙佑暗地好笑,外公性情就猶如閑雲野鶴,一年有大半時日都在深山野林采草煉藥,每回有大事才來帝都,又怎麽會答應到遙遠的大美帝國來?

如此想著,去也一心二用,傾聽著他後面的話:“蘭薩武將出身,外形英武出眾,兩人朝夕相處,日久生情也是正常,據說因為顧及樂氏的心情,他將後宮一幹人等全部換血,雖保留了宸宮,卻只封其為夫人,這一稱號直到年前平定叛亂,尋回失散的皇子蘭棠之後才得以改變,終是冊封皇後。”

趙佑聽得笑道:“光是給後宮換血有什麽用,他應當攤販一朝臣子全都換個幹凈!”

泰沖跟著一笑:“他倒是想,但是這二十年來仁義治國,勤政愛民的聲名不都全部白費了?”想想又道:“至於那找回來的皇子蘭棠,就好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起初是被暴民推到陣前,與其說是起義領袖,倒不如說是精神寄托,然而起義被剿滅之後,蘭薩親自前往天牢探望,與他一夜長談,卻來了個驚天劇變,從失散皇子一躍成為正統殿下……這一回蘭薩大開殺戒,所有參與起義暴動的人不論男女老少,全部處斬,卻與他一貫執政風格不符,倒是有些像是殺人滅口。”

趙佑瞇眼道:“你懷疑……這個蘭棠不是真的?”

泰沖不答,眉眼彎起,薄唇一勾反問道:“你不也一樣懷疑嗎?”

趙佑瞥他一眼,冷然道:“這些你是怎麽知道的?”

泰沖笑道:“我畢竟早來了兩個月,待在這皇宮裏都快發黴了,自然要找點事情來做,你說是不是?”

“那為何要說給我們聽?”

“因為……”他瞟了一言不發的鐵士,輕笑道:“現在還不能說,以後再告訴你。”

趙佑懶得再問,拉起鐵士就往外走,只聽得泰沖在背後低喚:“哎,就這樣走了麽,連個好臉色都不給,好歹我打探到這麽多,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沒走兩步,又聽得他喊道:“樂氏一直在天臺山靜養,蘭薩已經三日前親往迎接,預計明日一大早就要回宮,屆時宮中守衛不會像現時這樣松懈了。”

趙佑腳步稍頓,暗道,難怪這幾次宮中空虛無人,他鳩占鵲巢,行經倒似地主一般,原來是蘭薩不在宮中,想必自己跟鐵士走小路,而對方卻走官道,一來一去,剛好錯過。

泰沖見他背影微滯,笑了笑又道:“明晚我會約蘭薩父子飲酒談事,沒機會見面了,要不今晚留下來我們再好好聊聊?”

眼看兩人頭也不回,越走越遠,他輕籲了口氣,原本挺直的身軀驟然軟倒,跌坐在地,竟是半響爬不起來。

過了片刻,那黑衣人首領匆匆尋進殿來,一見他這般模樣,一個箭步上前攙扶,聲音微顫:“主子,你何苦這樣作踐自己?”

泰沖靠著他勉力站穩,笑著擺手:“我沒事,只是站久了腿有點麻,你別大驚小怪。”

黑衣首領急道:“可太醫說了,王子這腿須得好生養著,陰雨天不能出門行走,最好是臥床靜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還能有什麽後果,大不了就是變成個瘸子。”泰沖說著,喘了一口氣,自嘲低笑:“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不會讓自己那樣悲慘的。”

就這樣不受待見,要是成了瘸子,那還不更一掌打去九霄雲外?!

設想著那時的情景,他笑得愈發燦爛,喃喃低語:“不過,在此之前,我一定會將他身邊那些男子的腿全部砍斷,一條不留……”

皇宮外的大街上,一陣風過,鐵士只覺得後頸微涼,不由得打個寒顫。

回了客店,兩人也無睡意,索性挑燈夜談。

“明晚蘭薩父子要與泰沖共赴酒宴,也就是說,我們正好趁此機會再探宸宮,當面詢問……”

“他說的,你都相信?你就不怕是個圈套?”

趙佑擡起頭來,他怎麽覺得這說話的語氣有些泛酸?

笑話,泰沖的話,他怎麽可能全都相信呢?頂多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罷了。

“我不全信,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必須冒這個險。”

“其實不必,那蘭棠不是已經找到了嗎,他身上也有印記,我看他與那大美帝國皇後相處也很好,而我——”鐵士低頭,下意識看了看胸口,苦笑道:“興許是小時候頑皮,正好在這裏弄出個疤來,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麽回事。”

“去去去,哪有你這樣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趙佑一拍桌子道:“你給我記住了,你是大美帝國皇子,大美帝國皇子是你,這就是事實。”一想到那個蘭棠月夜風流的猥瑣模樣心裏就犯惡心,哪裏有半點一國皇子的氣質內蘊?跟個尋花問柳的嫖客沒甚區別!再看鐵士,氣質冷峻,相貌堂堂,怎麽看怎麽養眼!

鐵士看著他,忽然正色道:“你真那麽想讓我當這個皇子?”

趙佑脫口而出:“那是當然。”當皇子有什麽不好,身份尊貴,威風凜凜,總比跟在他身邊當保鏢強,再有,自小身世淒苦的他,如能重獲母愛親情,那是再好不過。

鐵士沈默了一會,點頭道:“那好吧,如你隨願。”說罷站起身來,開門出去,一路低低碎念,“不僅沒骨氣,還沒良心……”

“哎——”

趙佑不明所以看著他走出房門,他怎麽沒良心了?

明明是為他好,想他出人頭地,想他飛黃騰達,怎麽感覺自己是在逼迫他似的,兩袖清風趕鴨子上架了,愛當不當!

清晨,日光透過窗戶縫隙射進房間。

趙佑翻個身,夢中正在月清宮逗弄小元兒,忽聞大街上遠遠傳來絲絲鼓樂聲,大有愈演愈烈之勢。

眼皮跳動了幾下,不甚情願睜開雙眸,昨夜回來得晚,又跟鐵士說了許久,還想著一覺睡到午時,是誰擾人清夢?

樓下有說話聲響起,他揉了揉眼,側耳傾聽。

“快出去看啊,是皇上,皇上親自去迎接皇後娘娘回宮了!”

“皇上跟皇後真是好生恩愛!”

“還有太子殿下,殿下好年輕,還那麽英俊……”

聽著這話,趙佑反應過來,翻身起床,匆匆洗漱穿衣,弄得一身光鮮出門,在鐵士的門前敲了一會,沒有回應,奇怪,這一大早的,招呼都沒打一個,難道就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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