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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大膽狂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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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又去那瞎眼老者的房間裏看了看,也是沒人。

帶著一絲疑惑朝前走,待轉過樓角,忽見前方露臺處一片黑色衣角,心中一動,那裏好像是正對著大道,蘭薩的隊伍勢必從底下經過!

原來,他心裏還是在乎的……

輕咳兩聲,趙佑走過去,果然見鐵士轉過頭來,他笑了笑,一掌拍向他的肩膀:“看什麽呢,走,陪我吃早飯去!”

鐵士垂下眼睫,面無表情就要往回走,忽然下方有人叫了一聲:“快看,颶風騎來了!”

颶風騎,是大美帝國皇帝隨行侍衛,每回皇帝出行,必在其左右。

颶風騎行近,蘭薩與樂皇後的車馬想必也不遠矣。

感覺到他身形微頓,趙佑嘆了口氣:“想看就看吧,那麽別扭幹嘛?”

他那麽孤獨的一個人,從小無名無姓,與虎為伍,有一天突然得知可能還有親人在世,這種想靠近卻又心生畏懼,想得到又怕失去更多的心情,其實他能理解,正所謂近鄉情怯,期冀過後誰說就是如願以償,有可能會是更大的失望,與其如此,倒不如一切如舊。

鐵士沒有作聲,腳步卻慢慢停了下來。

趙佑暗自好笑,拉著他朝樓梯處走:“在這裏能看到什麽,倒不如尋個近處看,依我看上回那家湯餅鋪子不錯,我們去那裏占個地,順便吃早飯。”

連兩人兩了客店,眼見到處都是已灑水掃地,大街小巷幹幹凈凈,有的人家門口還擺了香案,一問才知,按照大美帝國習俗,子民對迎接帝後之事十分慎重,帝後返京也不是徑直回宮,而是車馬先要在皇城游走一周,接受百姓朝拜,再予進宮。

而街頭巷尾一片喧嘩,只見街上無數男女,都是衣衫光鮮向背湧去,人人嘻嘻哈哈,比過年還要熱鬧,炮仗之聲四面八方的響個不停。

皇城內外已人山人海,幾無立足之地,鐵士雙臂前伸,輕輕推開人眾開道,到得那家湯餅鋪前,正好臺階高起數尺,倒是個便於觀看的所在。

兩人剛站定不久,便聽得鑼聲當當,眾百姓齊呼:“來啦,來啦!”

街上人人延頸而望,那鑼聲漸進漸響,來到近處,只見兩隊高頭大馬的青衣侍衛策馬行來,無數鑼鼓手隨行奏響,震耳欲聾。

樂隊行完,兩面紅緞大旗高攀而至,一面旗上書著:“安邦護國”,一面族上書著“忠孝仁義”,旁附許多金光閃閃的大美帝國梵文。大旗前後各有一隊精兵衛護,長刀勝雪,鐵矛如雲,足有數百之眾,眾百姓見了這等威武氣概,都大聲歡呼起來。

趙佑剛瞅著那兩面大旗過去,突聞破空之聲傳出,人叢中白光連閃,一柄長刀直射出來,徑奔其中一根旗桿,隨那舉動,一個沙啞猶如破鑼的男聲嘿嘿冷笑:“忠孝仁義?狗屁!”

他輕呼一聲,下意識去按住腰間劍柄,卻見那粗壯的旗桿晃得幾晃,便即折斷,呼的一聲從空中到將下來,可見那擲刀之人臂力非常,只聽得慘叫之聲大作,十餘人被旗桿壓住了。眾百姓大呼小叫,紛紛逃避,登時亂成一團。

這一下便起倉卒,兩人也是大出意料之外,鐵士上前一步,擋在他面前,目光如電射向長刀飛出的地方,但見人潮湧動,哪裏還有線索。

“看樣子是不是沖我們而來,稍安勿躁。”趙佑拍了下他的手臂,以示要慰,心中暗忖,想必是不同政見者前來搗亂,正好看看那颶風騎的本事。

但見數百名大美帝國官兵各持兵刃,開始再人叢中搜索搗亂之人。

這長刀長逾五尺,刀背鑲有鐵環,刀柄鑄有銅獸,看起來沈重不堪,落地時竟將路面砸出一個大坑,這擲刀而出的內勁十分強悍,顯得是武林好手所為,事出倉促,又有閑人阻隔,趙佑雖眼力超常,卻也沒能瞧見放刀之人是誰,連他都沒見到,那大美帝國官兵自只亂哄哄的瞎搜一陣,自然是一無所獲。

過不多時,人叢中卻有七八名男子被橫拖直拽拉了出來,口中大叫:“冤枉……”

呼號聲中,一對玄甲騎士奔馬疾馳過來,面色肅然,彎刀齊下,頓時頭顱滾落,血濺當場,竟是立時將這些男子殺死在大街之上,並不停留,即是掉頭飛馳回返。

這一變故,只看得趙佑大是氣憤,道:“那擲出長刀之人早已走了,卻來亂殺百姓出氣,原來這就是颶風騎,很好,很好!”

就連一向冷漠的鐵士也輕輕抿唇,眼露不豫。

有官兵過來,迅速將屍首擡走,現場亂了一陣,後邊樂聲又起,過來一隊隊都是簇擁神像,高舉金瓜金錘的儀仗隊,過後則是兩隊年輕貌美的宮女,哥個個衣著綠裳碧裙,手持羽扇寶傘,只看得眾百姓喝彩不疊,於適才血濺街心的慘劇,似乎已忘了個幹凈。

又聞錚錚馬蹄聲,大隊玄甲騎士緩緩而來,前後左右護著一輛華麗馬車,眾百姓齊道:“看,皇上來啦,皇上來啦!”

趙佑凝目瞧馬車上的兩人,車窗上布簾掀起,蘭薩探頭出來,朝街上百姓揮手,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一點笑意,而他身側,樂皇後靠在他的肩上,雙目閉合,似是假寐,而太子蘭棠騎馬隨侍,背負張鑲金嵌玉的長弓,腰懸三尺長劍,與以往相較倒有了幾分英氣。

帝後車馬過後,又是一隊玄甲騎士,再有便是些宮人太監隨行,其後成千成萬的百姓跟著瞧熱鬧,人人幾西湧去。

趙佑想到那突如其來的長刀,不信這擲刀人會就此作罷,早早拉著鐵士擠入人叢,隨著車馬往皇宮方向而去,一路上聽到眾百姓紛紛談論,說的都是今日帝後回宮的威況。

眼見宮門在望,官兵開始驅趕隨行百姓,不管男女老少,統統擋在百步之外。

忽聞一聲長嘯,一道黑影從高墻上躍下,飛一般沖向車前,兩手各持一把厚背大刀,將去路全部封住,口中厲聲喝道:“不知廉恥的狗男女!還不出來受死!”

憑他身形步法,鐵士已經肯定他就是那擲刀之人,眼見他貿然犯難,只覺便要上前,卻被趙佑拉住胳膊,似笑非笑:“人家有夫有子,還有那麽多精兵強將,誰要你前去多事?再說,你憑什麽身份去?”

被他這麽一問,鐵士眼神一沈,停步不前,目光卻是不由自主望向場中。

趙佑也是凝神看去,但見那人著一身破舊灰衣,頭頂光禿,身材魁偉,竟是個和尚,滿面橫七豎八的都是刀疤,本來相貌已全不可辨,難道是元昭帝未死,隱忍多年前來報仇?念頭一起,立時好笑按下,老師說過,元昭帝蘭風是一名極其儒雅的君王,以這樂皇後愛戀有加,而這和尚形象粗獷,喝聲有怒無殤,兩者實在相差甚遠。

那和尚話聲未落,早有數名颶風騎策馬過去,將他團團圍住,刀劍齊出。

和尚雙刀相格,臂力驚人,竟是將颶風騎的進攻全部擋回去,忽聞背後一聲鳴響,一支全無威脅的羽箭射了過來,他側身避過,回頭朝向射箭之人,忽然一楞,嚅囁道:“你是……小皇子殿下?”

在他對面,蘭棠手指顫抖著,緊緊握住鐵弓,強自鎮定道:“大膽狂徒,竟敢阻截我父皇母後的車輦,來人,弓箭侍候,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你要殺我……哈哈哈!”那和尚仰天長笑,悲愴道:“你要殺我?你竟然要殺我?我當年九死一生帶你出逃,圖的就是這樣的報答麽?”

蘭棠不明所以,顫聲道:“你說什麽?你是誰?”

和尚沒有作答,目光怪異,只死死盯著他的臉,忽然飛身躍起,朝他胸前五指張開,嘶啦一聲撕下一大塊不料來,蘭棠猝不及防,啊的一聲叫,左胸敞開,露出粉白的肌膚,淡紅色的月牙印記儼然現出。

“你不是……”和尚怔了下,驟然變色,剛叫出一聲,就聽得四周羽箭聲起,無數箭矢嗖嗖射來。

與此同時,趙佑低聲叫道:“鐵士,救人!城外山坡匯合!”就在那人伸手去扯蘭棠的胸襟之時,他就已經明白過來,這和尚既然知道蘭棠的胸前胎記,則必定是熟知當年內情的敵人,必須留住性命!

電光火石間,鐵士沖了過去,趙佑也在同一時間朝後退。

這槍林箭雨的,以他現在的功夫,絕對是被射成刺猬,他可不想冒這個險,再給鐵士添亂!

飛奔的同時不忘回頭望一眼場中,鐵士已經加入戰場,與那和尚並肩揮刀抵擋颶風騎的箭陣,馬車車門打開,蘭薩站定,那雙與鐵士相似的碧眸裏滿是陰霾與狠毒。

“殺!給朕殺了這兩名逆賊!”

趙佑聽得心頭一緊,但也堅信鐵士的本事,撒開腿往客店的方向飛馳。

三百一十三章 臨終托孤

回到客店,換了身衣服,簡單收拾了下物事,想了想,並沒退房,只是在枕下壓了一筆銀錢,這才慢騰騰下了樓,故作悠閑往外走。

住了幾日人也熟了,來往掌櫃小二皆是熱情招呼:“公子這是要出門啊?”

趙佑輕笑回應:“是啊,打算四處走走。”

在客店門外買了些燒餅之類的點心,雇了輛馬車,晃晃悠悠朝城門方向走,估計皇宮外打鬥得厲害,守衛士兵也沒怎麽檢查便放了行。

到了城外小山坡上,趙佑遣走馬車,隨意找了個小樹木坐下,掏出幹糧就著清水吃著,邊吃邊等鐵士過來,誰知一等就是大半天,直到太陽落山,還是沒見人影。

看來這回有些棘手。

倒也不太關鍵,他眼見天色將黑,於是按照日月神教慣例,升起三堆柴火,呈品字型排列,在夜裏既是指路標識,又可防禦野獸。

又等了一會,聽得林子裏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腳步略顯遲滯,轉頭一看,鐵士背上背著一人,俊臉蒼白,面頰上還有一絲血跡,顯然經過了一場惡鬥。

趙佑立時撲了過去,急道:“鐵士你受傷沒有?”

鐵士搖了搖頭,將背上之人小心放在地上,正是那名和尚:“我沒受傷,倒是他,背後中了一箭,甩開颶風騎實在不易,所以來遲了。”

趙佑見那和尚昏迷不醒,臉上疤痕累累,醜陋可怖,細看卻不是天生如此,乃是鋒利刀劍所致,正值疑惑,鐵士已經削去他背上後心處的箭桿,撒上所剩不多的金創藥,至於那箭頭,摸著卻有倒鉤,現時又在荒郊野外,缺醫少藥,無論如何都是不敢撥的!

餵那和尚喝了一口水,趙佑微嘆了一聲,將衣物和幹糧遞給鐵士:“這麽一鬧,但凡蘭薩有點腦子,都會封鎖城內城外的藥鋪,再挨家挨戶搜查疑犯,颶風騎實力不弱,我們才兩人,不好對付。”

鐵士看那和尚一眼,淡淡道:“不及時醫治,他活不過明晚。”

趙佑咬唇,他倒是知道還有一個地方的藥品不會被封鎖——

唉唉,才逃出來,又要鉆進去,真是折騰啊!

不過,出了這麽大的事,誰都想著是遠走高飛,不會有人想到他們竟還會重返皇宮,這雖是一步險棋,難說不是一步好棋!

對於大美帝國皇宮,經過這幾次的夜探,兩人可謂是輕車熟路,只是這回背負一人,手腳不如之前那般利索,觀察潛伏許久,才尋機躍入宮墻,小心避開巡邏侍衛,一路摸到宸宮。

此時已過子時,遠遠聽得皇帝寢宮有細樂聲傳來,委婉旖旎,歌舞升平,看來那宴會還沒結束。

趙佑凝神聽了一會,放下心來,此時救人要緊,也顧不得去找那樂皇後當面對質,憑著記憶在偏殿找到一間僻靜的小屋,摸黑將人帶進去。

鐵士跟在藍鐵心身邊有些時日,大致會些檢查手段,給那和尚數了下心跳,又摸了脈象,見得他詢問的目光,沈吟道:“他好像是以前受過重創,沒有痊愈,現在又受箭傷,單有藥物只怕不行……”

趙佑點頭接道:“最好再綁一保太醫來。”

兩人商量一陣,決定趙佑留下守護,鐵士出去找雪醫藥。剛要動身,一只手伸過來,拉住他的褲腿。

“不用找大夫了,幫我找丞相大人,這是信物……”卻是那和尚醒轉過來,費力從懷中摸出枚漆黑小巧的令牌,塞到他手裏,邊說邊是擡頭看他,忽然瞥見碎發下那一雙純正的碧眸,不由啞聲低叫:“啊,你……陛下!”

趙佑心頭一動,拉住鐵士推到他面前:“你叫他什麽?陛下?”

和尚盯著鐵士,神智尚未完全清醒,喃喃道:“陛下,是你麽?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屬下無能,沒有保護好小皇子……小皇子丟了……丟了……”說著說著,氣急攻心,忽然一口血噴出來。

鐵士見狀趕緊按住他的心口,一股內力輸送進去,眼見他臉色好轉,氣息漸穩,趙佑乘機指著鐵士又問:“你看清楚,他不是你的陛下,他比你那陛下年輕多了,但你是不是覺得他眼熟?”想起樂皇後那句話,續道:“除了那一圈髭須,其他地方,是不是都很像?比今日朝你射箭那人像多了,是不是?”

“像,真像……”和尚自言自語,不知想到什麽,朝鐵士驀然伸手。

不等他有下一步動作,趙佑已經替他將鐵士胸襟拉開,露出左胸那處疤痕來:“你是不是想看這裏?這個……是你弄的?”

鐵士瞪他一眼,他動作那麽快幹嘛,他自己沒手嗎,這小子,就知道對自己借機揩油……

和尚一瞬不眨瞪著鐵士胸前的疤,眼眶一紅,重重吸氣,半晌才哽咽出聲:“沒錯,是屬下弄的,屬下也沒辦法,蘭薩那逆賊四處攔截,屬下不這樣做,小皇子性命堪憂啊!”

趙佑聽得歡喜,終於坐實了鐵士的皇子身份,眼見這和尚雖然激動,但還不至於立時就死,於是坐下來,聽他講述當年事情真相。

和尚歇息一陣,慢慢道出:“屬下姓祁名金,是陛下的貼身侍衛,當年隨陛下出行,不想竟在山谷遭伏擊,巨石滾落,車馬俱損,到處皆是火海,更有不明身份之人兇狠阻殺,陛下臨終之時將小皇子托付給屬下,讓屬下送回格魯皇宮。”

趙佑問道:“偷襲之人是誰?”

祁金咬牙切齒道:“是蘭薩!他早有心謀權篡位,陛下卻心存仁慈,這才中了他的圈套!”

果然是蘭薩!

趙佑與鐵士對望一眼,又聽得他喘口氣道:“屬下帶著小皇子輾轉欲回格魯,一路遭受追捕,後來才知蘭薩將屬下定性為反賊,全國通緝,屬下受了重傷,自身難保,生怕陛下的血脈在屬下手中再遭不測,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毀去了小皇子胸前的印記,自己也毀去了自身容貌,剃了光頭扮作和尚,帶著小皇子北上避禍,希望他朝能夠卷土重來,誰知在宋氏王國山林,屬下竟不慎丟了小皇子……”

“宋氏王國山林?”趙佑低問,這正是鐵士生長的地方。

“是的,屬下尋了大半個月,只找到件破碎的衣服,夜裏聽見虎嘯,料想小皇子必是遭遇了餓虎……屬下對不起陛下臨終所托,罪該萬死,心灰意冷,於是點了一場火自絕謝罪,不想半夜一場雨竟將火澆滅,屬下被那濃煙所嗆,嗓子也壞掉了,既然沒死成,也就去了死意,四海為家,到處流浪,心裏總覺得沒見著小皇子屍身,舉許小皇子還在人世,又一直找尋,直到兩月前聽說蘭薩登基,冊封皇後,還找回了太子,屬下就趕緊尋來格魯,意圖阻止小皇子認賊作父。”

一番話聽得兩人唏噓不已,心道這侍衛能為皇室血脈甘願毀容自傷,多年辛勞,當真是忠心耿耿,眼見他傷勢嚴重,打定主意定要尋到太醫為他悉心醫治,恢覆如初。

祁金歇息一會,又道:“殿下,屬下還有一件事情要向你請罪。”

鐵士對這殿下的稱呼還有些不適,默了一下才問道:“什麽事?”

祁金垂眼道:“屬下在山林裏弄丟了殿下,又自絕不成,原本是該折返格魯刺殺蘭薩,為陛下報仇的,但屬下自知與他武功相差太多,又畏懼颶風騎的實力,是以遲遲為有動作。”當日他心灰意冷真不是假話,想著小皇子兇多吉少,就算殺了蘭薩又如何,大美帝國皇室空虛無人,於國於民無益,索性帶著仇恨與遺憾遠離塵世,不問世事。

鐵士擺手道:“你對我有恩,已經竭盡全力,我怎會怪你?”

祁金舒了口氣,感慨道:“陛下若是泉下有知,看到殿下長大成人,功夫還這樣好,不知當有多欣慰,只可惜樂氏不守婦道,改嫁仇人……”忽然想到皇後樂氏乃是他生母,頓時住了口,神情有絲尷尬:“殿下,對不起……”

鐵士搖搖頭,倒是趙佑搶上問道:“你說元昭帝臨終前要你帶小皇子回宮,意欲如何?”

祁金張了張嘴,眼睛看向鐵士,欲言又止,趙佑看出他的心思,笑道:“我就是問問,想來還有些重要遺言,要不我出去,你悄悄對他說。”

“不用,祁叔叔,他不是外人,你但說無妨。”說到不是外人這裏,鐵士頓了下,心裏莫名跳快幾下,竟有絲絲甜意。

祁金被那一聲祁叔叔叫得大感安慰,只覺得多年的苦卻都不算什麽,看看他,又看看趙佑,依言道出:“陛下有道秘密手諭,就藏在風煙亭附近,說是皇後知道地方。”

趙佑明白過來,元昭帝想必對這皇弟早有戒心,暗中做了準備,若是祁金能送小皇子安全回宮,則能由皇後主持大局,眾臣一起扶持小皇子上位,可惜蘭薩籌備多年,處處設防,祁金最終沒能踏進京城,反而弄丟了皇嗣,悔恨之餘遠走他方。

三百一十四章 暗中守護

祁金又道:“只是皇後已經改嫁,心思難測,身邊又另有假冒之人,殿下務必小心。”

鐵士點頭道:“我知道了,祁叔叔你待在這裏好好歇著,我這就去找人給你治傷。”說罷點了他的睡穴,令得他昏睡過去,感覺他脈息紊亂,氣息漸弱,又對趙佑道:“你守著他,我去去就來。”

趙佑想著自己超常的眼神耳邊,或可助他一臂之力,拉住他道:“我不懂醫理,守著他也沒用,倒不如與你同行,速去速回。”又指了指前方小床道:“將他藏在床下,應當無妨。”

鐵士想想也是,那瑯琊神劍僅對妖魔管用,留他在此只能對付點尋常侍衛,若是來了高手則兩人一齊落網,自己反倒是顧及多多,於是將祁金移到床下,四處掩好,悄然關門出去。

此時已是月上中天,鼓樂聲早已經停歇,宮內一片靜寂。

想到蘭薩就在宮中某處,兩人心懷畏忌,慢慢摸索查找,好不容易找到太醫院,瞥見裏間還亮著燈光,鐵士讓他在門外等著,自己跳進去,抓了一名值夜的中年太醫點了穴杠在肩上,又拎了只塞滿藥物工具的藥箱出來,低聲道:“行了,快走。”

兩人馬不停蹄朝宸宮方向奔去,眼見已經望見那假山瀑布,忽聞背後一聲輕咦,有人冷聲喝道:“站住!”

鐵士兀自不覺,趙佑一聽那聲音暗道糟糕,遇到誰不行,偏偏遇到他——

蘭薩,以往的大美帝國王爺,現在的大美帝國皇帝,更是大美帝國有史以來武功最高的快刀王!

“你們,轉過頭來。”蘭薩聲音雖冷,氣勢卻不容置疑。

趙佑瞇起眼,聆聽著背後的呼吸之聲,感覺到鐵士身體微僵,餘光瞥見他的手已經摸向腰間鋼刀,腦中迅速作出判斷,鐵士的武功與蘭薩也許可以對敵,自己卻沒法打得過蘭薩身後的八名侍衛……這一仗,勢必落敗。

若是沒有祁金還好,他們大不了腳下抹油,立時開溜,但是祁金還藏在宸宮之中,又是身受重傷,蘭薩總會找去……

蘭薩見兩人動作遲滯,心中更是生疑,喝道:“再不轉頭,朕的弓箭手可不客氣了!”

話聲剛落,啪啪數聲,弓箭搭起蓄勢待發,忽聽得遠處有人揚聲叫道:“陛下,那是我的人,千萬手下留情!”

趙佑詫異擡眼,卻見秦沖帶著一隊黑衣侍衛疾步趕來,那並不陌生的黑衣首領怒聲喝道:“阿丹,叫你夜裏不要亂跑,你偏不聽,這下好了,被人劫持,真是丟王子的臉!”

阿丹?他可是在叫自己?怎麽盡給他取些莫名其妙的怪名字!

被人劫持……

他不傻,立時明白這是在給自己解圍,如他所說,鐵士是歹徒,自己和那太醫便都是人質,腦子裏急急轉動,飛速分析局勢:落在蘭薩手裏,此人心狠手辣,結果糟糕透頂;落在秦沖手裏,他與鐵士是舊識,想來還有生機。

轉眼功夫就已想得利弊分明,將鐵士的手搭在自己脈門上,趙佑扁了扁嘴,哇的一聲哭出來。

“奴才錯了,王子快救我——”

“阿丹莫怕,他敢傷你一根汗毛,我就要他的命。”說話之人,正是秦沖。

聽他這話產得鄭重其事,鐵士冷哼一聲,正要爭辯,卻被趙佑輕輕按住低語:“我先跟他走,你完事後再來找我。”只是權宜之計,他可不認為秦沖真會好心幫自己。

鐵士輕嗯一聲,帶著他慢慢轉身過去,不知為何,心裏生出幾分不舍來。

蘭薩一直盯著鐵士的身形,眼見他轉身過來,額前碎發飄飛,突然叫出聲來:“是你!”

鐵士知道他已經認出自己來,冷笑道:“是我又如何?”說話間忽然松開趙佑,帶著那太醫一躍而起,直飛上墻。

蘭薩閃電般追上去,他身旁八名侍衛緊跟其後,忽見面前人影一晃,秦沖與其黑衣侍衛也是同時行動,將被拋下的趙佑團團圍住:“阿丹!”

就這麽有意無意,一擋一阻,鐵士已經帶著太醫竄出老遠,轉眼消失在前方宮墻上。

“該死,又讓他跑了!”蘭薩憋了一口怨氣在心裏,又找不到地方發-洩,只得瞪了秦沖一眼,目光定格在趙佑身上:“四王子,這位是……”

秦沖不慌不忙道:“是我的隨侍書僮,之前跟我鬧了別扭,不聽話到處亂跑。”說著,板起臉朝趙佑道:“阿丹,你說說,方才到底是怎麽回事?”

趙佑低下頭,帶著一絲哭聲道:“我走來走去迷了路,剛在這裏歇腳,就見這男子扛著個人過來,說什麽缺個幫手,非要擄我出宮……”心中大是慶幸,早前在樹林裏的時候就已想到,特意換上身普通服飾,生火的時候還專門用草灰抹了臉,說話也有意捏著嗓子,再加上這些日子一直辛苦奔波,臉頰身形瘦削了不少,當時在趙氏王國皇宮僅是一面之緣,他敢肯定,蘭薩絕對認不出自己來!

“隨侍書僮?”蘭薩盯著趙佑,皺眉開口:“四王子的手下朕都見過,唯獨這位看著眼生……”

趙佑牢記言多必失的金句,盯著自己的鞋子沒做聲,毫不意外聽得秦沖低聲解釋:“阿丹一直待在我房中,平時不出門,是以陛下不曾碰見。”

“王子房中?”蘭薩會意過來,幹笑兩聲道:“原來如此。”早聞這南越四皇子與其皇子妃關系不冷不熱,卻對這小書僮如此在意,原來娶妻只是掩人耳目,之前扔下蒼歧一攤子事,執意前來格魯接手聯盟事務,倒也不足為怪了。

再看那小書僮,身形纖細,面色微黑,哭聲略顯實細,一雙大眼睛淚汪汪的,倒是惹人憐惜,不覺打消疑惑,與秦沖寒暄兩句,即是拂袖而去,召集颶風騎布置追捕計劃。

趙佑看著一行人等遠去的背影,暗地松了口氣,鐵士還算聰明,帶著太醫逃往宮外,將蘭薩的註意力全部引了出去,打死也想不到他要抓的人實際就在眼皮下!

“還站在這裏做什麽?跟本王子走吧。”秦沖的聲音清朗響起,比以往更多了幾分欣喜滿足。

趙佑回頭,見他笑吟吟望著自己,那隊黑衣侍衛卻是退至百步之外。

“多謝秦四王子出手相助,我還有要事在身,人情欠下以後再還!”略一抱拳,就打算開溜,話說得好聽,心裏卻想,這點小恩小惠,永遠也抵不過他跟秦業之間的深仇大恨。

剛一擡步,衣袖就被他拉住,就像是做慣了一般,手掌順勢一滑,與他五指扣緊,聽得他輕忽笑道:“我可是為了你背上個斷袖的聲名,就這麽走了,你良心何安?”

趙佑橫他一眼,冷笑:“我要那麽多良心作甚?”使勁甩手,卻哪裏甩得開他?

“別費勁了,我說過,要我再放開你,除非我死。”秦沖似是心情大好,也不理他的掙紮,牽起他的手往前走:“既然還得回到此處,何必要出去,以逸待勞不是更好?”

趙佑沈下臉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確定兩人進入宸宮時沒被人察覺,秦沖絕對不會知道那房間藏有傷者!

秦沖笑了笑,道:“不說這個了,來,我帶你去個好地方。”瞧著他不悅的神情又道:“蘭薩還沒走遠呢,你難道想喚他回來?”

一句話將他噎死,只得忍氣吞聲跟著他走,路上就聽得他一人唱著獨角戲,細碎念叨:“聽說早上蘭薩回宮時遇到一老一少行刺,那少年男子想必是鐵士,那老和尚卻又是誰?”

趙佑閉嘴不語,秦沖也不覺無趣,自顧自講道:“鐵士能夠帶著那和尚逃脫,運氣實在不壞,不過當時蘭薩尚未出手,否則以他的快刀,結果難料。”

“他的快刀,真那麽厲害?”他忍不住問。

秦沖點頭道:“不錯,世上鮮有敵手。”

趙佑撇了下唇角,又自閉口,秦沖淡淡一笑,繼續道:“那老和尚中了一箭,性命垂危,所以你們才冒險來宮中尋醫找藥,讓我猜猜,你們將那老和尚藏在哪裏,客店?城外?都不對,何必舍近求遠,難道是皇……”

“夠了!”趙佑咬住嘴唇,這人要是放在現代,簡直就是個心理學的高手,在他面前,真有種無處遁形的感覺!

“是,隔墻有耳……”秦沖微笑,壓低聲音道:“你知我知便是。”

趙佑沒有理他,默默前行,直到鼻端嗅得濃郁花香,這才發現竟不知不覺來到宸宮外的假山瀑布下方,花樹掩映,池水清清,側旁正是風煙亭。

環顧四周,隱隱見得樹後花間有人影閃爍,再一傾聽,呼吸聲細微起伏,顯然是那些黑衣侍衛並未走遠,隱在暗自守護,有他們這道防禦,也不怕蘭薩的人在旁偷窺竊聽。

三百一十五章 陪我一夜

想著祁金關於元昭帝手諭的話,趙佑心頭一動,擡步朝亭子走去。

秦沖跟了上來,與他並肩而行,望向他的黑眸裏滿是關愛與寵溺。

“蘭薩不是那麽好對付的,你太莽撞了,鐵士又對你唯命是從,還好我早有準備,否則方才不易脫身。”

輕責的語氣,令趙佑聽得蹙眉:“誰要你多管閑事。”

秦沖淡淡一笑:“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不是閑事。”

腦子有毛病!

趙佑懶得再聽他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大步踏進亭中,借著宮燈的亮光,一雙美目仔細往亭子上下左右搜索,雙手也是不進拂過亭柱欄桿,假意欣賞,實際卻是在尋找暗格之類,並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你喜歡這亭子?”

聽得他在背後柔聲低問,趙佑隨意點頭:“是啊,看起來還不錯。”

“這座風煙亭,是元昭帝當年為樂皇後親手設計修建的,並在兩人的名字中各取一字來命名,是顯帝後情深,一時傳為佳話。”見他聽得出神,秦沖微笑道:“日後我們不建亭子,就修座樓,叫做佑沖樓,可好?”

佑沖樓?真是惡心死人!

趙佑忍住心底厭惡,在亭子裏搜尋半晌,沒見得有異,又徑直出亭朝長廊走去。

秦沖臉上笑意更深,跟著他寸步不離,他行他也行,他停他也停,兩人隨著長廊漫步向前,一直走到走廊深處,前方上有瀑布如練,下有水池幽深,已是路之盡頭。

趙佑將那長廊也摸索個遍,眼見亭廊都已走完,卻沒有半點線索。

以他的超常五感都不能有所發現,旁人也絕對不會有收獲!

想到這裏,心情好了些,怪也只怪那無昭帝心機太深,藏東西藏得太好,遺言又留得過於簡單,什麽叫風煙亭附近,這附近二字,方圓十裏都能夠包含進去!

那手諭……到底是藏在哪裏呢?

“看看,這裏美嗎?”秦沖問。

“美吧。”趙佑漫不經心答著,心裏卻想,美你個頭啊美!

見他神情頗為不耐,秦沖笑了笑,忽然攬住他的腰:“帶你去個更美的地方……”

趙佑低呼一聲,想到這是大美帝國皇宮,又趕緊掩口,這麽一驚一惱間,但覺身子一輕,竟似騰雲駕霧般隨他飛起,朝著那白茫茫的瀑布直沖過去!

瀑布從高處落下,水的沖動力不可小覷,後方又是堅硬山石,兩人這麽直直撞過去,結果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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