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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兇悍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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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佑語氣淡然:“趁我還沒後悔,還不快走?”

“算了,我們走,就當是主子救錯了人……”黑衣首領長嘆一聲,將乳母一把扯過去,招呼手下退走,一行人躍上墻頭,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夜風中,只聽得那乳母的喚聲伴著哭音,一句句傳來——

“你跳崖,他也跟著跳了,你平安無事,他卻為你搭上一條命……”

“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什麽做的啊……”

“你怎麽能這樣冷血,這樣無情?!”

夜色已深,留下緹騎在現場收拾善後,馬車緩緩朝皇宮方向駛去。

趙佑坐在車上,捧著臉頰想著乳母的話,即便是額頭揉痛也理不出個頭緒來。

無端被人責罵怨恨一翻,又惹出一攤子血腥,心情敢不太好,只能歸功於今日出門沒看黃歷,悻悻然摸出把瓜子來嗑,剛餵到嘴邊,就被李一舟伸手攔住:“成天就知道吃吃吃,吃多了上火知道不?”

“我就愛吃了,你管我呢。”趙佑擋開他的手,瞥了眼身邊的陳奕誠,沒好氣道:“你來說說,我是不是忘記了一些重要的事情?那個秦沖以前到底跟我有什麽關系?”

陳奕誠坦然搖頭:“沒有關系。”

趙佑疑惑道:“那他那些手下,幹嘛要死要活綁我去南越見他?”

陳奕誠淡淡道:“秦業那人心思詭異,多半是他想出的苦肉計,誘你上當,你不必理會便是。”

趙佑瞅瞅他,又瞅瞅李一舟:“真的?你們確定沒瞞我什麽事情?”

那兩人眼睛都沒眨一下,很難得異口同聲:“絕對沒有。”

看來要想從他們嘴裏套出東西實在不現實,雖然覺得事情蹊蹺,不過秦家兄弟愛折騰那是他們的事,他不上當就行。

趙佑也懶得再問,打了個哈欠道:“那好,我們回宮去。”

“累了?”陳奕誠溫言問道,算是岔開話題。

“嗯,有點。”趙佑點頭,從布袋裏掏出那只裝有金印的匣子,隨意把玩著。

李一舟從他手裏接過去掂了掂,呵呵笑道:“是純金的呢,殿下你可發財了!”

陳奕誠聽得劍眉一軒道:“你還真打算留下這印章?”

趙佑撇嘴道:“留啊,怎麽不留,一不偷二不搶,那是我光明磊落贏回來的,我還怕了他不成?!他梅花國來結盟,也該拿出點誠意不是,我印章,就算得見面禮了!”要論胡攪蠻纏的本事,沒人敵得過他。誰叫樂中祁自己背後出損招的,他又一貫是吃軟不吃硬,所以三公子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馬車到了宮門前停下,此時已經入夜,按照慣例,李一舟不能隨行進宮,只能眼睜睜看著陳奕誠依仗之前的侍郎身份,職責之內自由出入,陪著他一和路行去。

夜色靜寂,宮墻上薪火高懸,遠處高高低低的樓闕影影綽綽,明暗難辨,四周安靜得出奇。

“小心腳下,跟著我。”陳奕誠遞手過來牽他。

“沒事,我能看見。”他雖然沒有武功,眼力卻並不比他差,甚至在他之上。

陳奕誠站著沒動,眼光灼灼,手上執著保持著同樣的動作,見他如此,趙佑也不好再抗拒,只得伸出手,任由他握著大步朝前走,沒一會就將小桌子遠遠拋在身後,不見蹤影。

他的手掌很寬很厚,掌心布滿粗糙的繭子,那是長年累月握持刀劍磨出來的厚繭,被他這樣握著,時而指腹撫過手背,輕輕摩挲一下,感覺很溫暖,也有絲恍惚,這場景無端眼熟,卻又似是而非。

以前他握著他的手,好像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又是怎樣呢?

一走神,腳下被一級淺階稍微絆了下,踉蹌之際,不由得伸手去攬他的胳膊。

陳奕誠雙臂一展,及時將他扶住,頗感震動地低頭下來:“佑佑……”

鼻端充斥著他濃烈陽剛的男子氣息,令人昏昏欲醉,趙佑勉力一推,卻沒能將他推離,於是擡眸:“我沒事,謝謝。”因為背光,一時也看不清他的面色神情,但見那雙亮晶晶的眼瞳直直望下來,定格在他的衣領位置,一動不動。

“你在看什麽?”他垂眸脧巡,沒覺得自己有哪裏不妥。

陳奕誠手指撫著他衣領上的祥雲繡紋,低沈啟口:“那條珠鏈,我以前從未見你戴過。”

原來是因為樂中祁的話,他對這珠鏈起了疑心。

趙佑笑了笑,將鏈子從領中扯了出來,翻給他看:“我以前闖蕩江湖時無意中得來的寶貝,昨日明珠收撿東西的時候找到的,就隨手戴著好玩,原想拿出去典當換成銀兩揮霍,沒想到這樣值錢,倒是舍不得了……你看我戴著好看不?”

宮燈映照下,那珍珠圓潤透亮,寶石更是晶瑩璀璨,耀目生光。

陳奕誠怔怔看著珠鏈,不知想了些什麽,半晌才勉強笑道:“確實比我那釵子珍貴……”

趙佑想起海南島上那枚鮑魚貝打磨的發釵,心頭一暖,柔聲道:“不是說了嗎,這是我無意中得來的,再是值錢,也比不上你親手送給我的東西好。”

陳奕誠聽得喜笑顏開,見四下無人,再是按捺不住,俯首在他臉頰親吻一下:“還算你有點良心!”

這登徒子,得寸進尺了!

趙佑笑容一僵,呸他一口,舉起衣袖使勁擦臉:“陳奕誠你瘋了,我腦袋裏還有蠱蟲呢!”

“就是時時念著這個,我才沒怎麽你,你還看不出麽,我都要克制得快撐不住了。”陳奕誠斂去笑意,改為半擁著他的肩,微微嘆氣:“你知道嗎,我真盼著幽朵兒將那解毒之法參透得快些,我也不必等得這樣辛苦。”

趙佑張了張嘴,很不習慣他這樣正經又深情的告白,笑得有些尷尬:“其實你也不必等的,雖然大皇姐嫁人了,但是帝都城裏還有那麽多名門閨秀,你也老大不小了,何必為了一棵樹放棄整座森林……”

“我那麽多年都等過來了,還會在乎這短短幾年嗎?”陳奕誠皺著眉頭看他。

趙佑想想又道:“話雖如此,可是就算我日後好了,這太子身份始終存在的,還是沒法跟你在一起,你就不怕我以後會辜負你?”

“我不管,你答應過我的,想反悔可沒那麽容易!”陳奕誠看出他臉上一抹不確定,拉他到得回廊陰暗處,大手捧住他的臉,盯著他的眼睛,半是玩笑半是認真,不疊追問:“你說,你是不是想耍賴?是不是想耍賴?”

趙佑擡頭望了下天,他很想點頭的,就是不太敢,實在怕他發作起來把自己給生吞活剝,不留半點碎屑。

也怪他自己,明知這家夥執著守信,當初不該答應他些亂七八糟的話,這下可好,自己挖了個巨坑把自己給埋了。

愧疚心虛的滋味,不好受啊不好受,還有,跟他好,好像也不是件很難接受的事,自己心裏也沒旁人,他條件那麽好,配自己綽綽有餘不是嗎?

“你會信守承諾,不會食言吧?”陳奕誠撫摸著他的發鬢,悶著聲音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再不把握機會,乘勝追擊,自己就是個傻子!

“嗯。”一聲低應出口,聽得陳奕誠爽朗大笑,趙佑才驚覺,那是他自己發出來的聲音。

算是應允了他的說法罷,反正也就是個口頭協議,時間還早,夜長夢多,往後的變故誰能說得清楚?

聽他笑得歡暢,趙佑隨意甩手:“好啦,你心裏快活了,該回去了吧,我也要回寢宮了。”也不知母後睡下沒有,若是被他送到寢宮門口,消息傳得快,少不得又有一番盤問,到此為止那是最好。

陳奕誠一把拉回他來:“我心裏只快活了一半,還不能放你走。”

趙佑瞪著他:“什麽意思?”

陳奕誠笑吟吟指著自己的唇道:“親我一下,另一半也就圓滿了。”

錯了,他不止是得寸進尺,還精蟲進腦,趙佑忍無可忍低叫:“陳奕誠你別太過分——”

“叫我奕誠。”他俯下頭來,眼睛裏滿是笑意:“你應該還記得,我們這也不是第一次,上回你可是把我的舌頭都咬破了,兇悍的小東西……”

好似是有這麽一回事,不過他也沒討到好,被他親得嘴唇紅腫不說,那親密接受的滋味也並不覺咋樣。

光眼見著他湊近過來的唇瓣,散發著玉石一般的微光,趙佑下意識後仰躲閃,口中低嚷:“打住打住,你別忘了,我可是中了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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