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九章 死而覆生

關燈
依他的酒量,喝再多都不怕。遠遠望著陳奕誠坐在一角,手持酒杯淺斟輕抿,顯得悠閑自在,不由得借著酒意,端著酒杯蹭到他身邊。

“陳將軍,我敬你。”唇邊勾起一抹笑意,低聲道:“看著我大皇姐嫁給別人,是不是有點失落?後悔沒?”

陳奕誠斜斜瞥他一眼,舉杯相碰:“我何來失落,何來後悔?”

趙佑嘻嘻笑道:“洞房花燭夜,新郎不是我。這還不……”

話沒說完,就被他勾住肩膀,往禮堂側門處推:“你醉了,我帶你出去醒醒酒。”

“我還沒醉呢,你胡說什麽?”

“沒醉就好,走吧,這裏人多氣悶,我看你也坐的不耐煩了,到時候少不了有人過來敬酒,要不我帶你去溜溜馬,如何?”

夜風涼爽,出門遛馬……這倒是個好主意。

趙佑點頭,喚住門外一名宮人說了去向,便隨他朝湯府後門走去。

剛走出院門不遠,斜刺裏跳出來一人攔在面前,渾身輕顫著,嚅囁喚道:“主……主子?”

細微一聲,驚得他險些跳起,忽而僵硬站住不動了。

他是……是……

這已死之人,怎麽可能……死而覆生?

嗯,人死不能覆生,他一定是喝醉了,出現了幻覺。

如此想著,繞開那人影堪堪往前走,剛走出兩步,又聽得他喃喃道:“主子,你不認識我了麽?不要山莊的兄弟了麽?”

腦中轟隆一聲響,驚天動地,趙佑猛然回頭,瞪視著他。他在說什麽?

夜色下,那人一身素衣,面相清瘦斯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望著他笑得歡天喜地:“主子。”

這幻境,怎麽如此真實?

趙佑張了張嘴,忽然伸手,在陳奕誠手臂上狠狠一掐,掐的他微叫出聲:“做什麽?”

“陳奕誠你痛是不是?我們不是在做夢?”他含著笑,眼裏卻點點晶瑩:“說話啊,我們是不是在做夢?”

“真沒見過,誰做夢還非要拽著別人一起的。”陳奕誠聽得嘆氣:“掐夠了沒,省點力氣行不,托你的福,我身上已經沒有幾塊好肉了。”

趙佑縮回手去,終於回神過來,朝著那人踉倉撲過去:“孟軻……你這死小子,死到哪裏去了?!”

沒錯,是孟軻,是他!

孟軻木訥站著,任由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將自己的衣衫蹂躪個遍,有些弄不清楚狀況,幾月不見,這主子轉性了?雖說以往也不覺得冷清孤傲,但到底還有幾分威嚴,但是現在——

哭的稀裏嘩啦,像個受盡委屈的……小媳婦。

陳奕誠在一旁也是看得呆住,眼前這年輕男子看起來有些面熟,對了,是那個昔日在望江樓吟詩作對的書呆子孟軻。

幾年不見,看來也沒什麽出眾之處,卻能令他拋開顧慮,真情流露,除了醉酒之外,是不是還有別的原因?

輕咳兩聲,他走上前去,拉開那些礙眼相擁的兩人:“殿下,這裏人來人往的,讓人看見不好。”

“有什麽關系,反正他們都知道我是個斷袖了。”趙佑摸了摸臉,訕訕笑著,扯著孟軻就往暗裏去,邊走邊回頭道:“陳奕誠你自己遛馬去吧,我遇見個熟人,找地方喝茶去。”乍見故人,狂喜之下心也是砰砰直跳,看來山莊血洗另有隱情今夜定要問個明白。

但願,那泰業只是騙他,袁承志也是誤信謠傳,其實大家都好好地……

“不行,我帶你出來,自然要送你回去。”陳奕誠斷然拒絕,前車之鑒血淋淋擺在前頭,他至今想起還心有餘悸,今後形影不離也好,死纏爛打也好,說什麽也不能再弄丟他。

孟軻這會業認出他來,攏袖施禮道:“陳將軍。”

“好久不見,孟公子。”陳奕誠抱拳,隨意還了禮。

兩人相互寒暄幾句,住了口轉頭望他,趙佑只得朝陳奕誠揮手道:“那好吧,就煩你駕車,我和孟軻去望江樓坐坐。”

堂堂朝廷將軍被當做馬夫使喚,也只有他才想得出!

陳奕誠挑眉,卻也不多說話,老老實實前去趕車。

沒過一會馬車過來,孟軻照例扶趙佑先行上車,自己也跟著爬上去,待得坐好,禁不住道:“主子……”

此時趙佑已經恢覆清明,朝他比個噓聲的手勢:“等下再說。”車前車後只一層薄薄的模板相隔,陳奕誠又是個練武高手,耳力非凡,這會不是談話的好時機。

孟軻會意,消瘦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半晌才道:“主子沒事就好。”

馬車停在望江樓大門前,此時夜色已深,掌櫃送走客人準備打烊,忽然瞥見車上下來之刃,滿臉堆笑迎上去:“三公子,好久沒來了,最近是在哪裏發財?”

發你個頭,趙佑淡淡撇嘴:“也沒什麽,被人捉去當了幾個月的肉票,前些日子才回來。”

掌櫃暗罵自己多嘴,賠笑道:“三公子是吉人天相,今日的包間茶水都算我的,明日再備上幾桌好酒好菜,當是給三公子接風,去去晦氣,日後一帆風順,財源滾滾!”

“掌櫃有些美意,那我就不客氣了。”

趙佑帶著孟軻噔噔上樓去,走到天佑閣門外,見陳奕誠寸步不離跟著,擺手道:“你自己找個地方喝茶吧,我要跟孟軻談點正事。”

陳奕誠翻了個白眼,這車夫當的,沒功勞也有苦勞吧,居然就是這等待遇?

難怪李一舟常掛在嘴邊的一句就是沒良心,自己也深有同感。

“一個人喝茶太寂寞……”厚著臉皮正要跟進,哐當一聲,房門在裏邊被關了個嚴嚴實實。

陳奕誠摸著鼻子苦笑,找門邊不遠處坐下,閑閑等候。

廂房中,孟軻拜倒行李,做足了一全套禮數,才起身就座,急切道:“主子這些日子蹤跡全無,可是出了什麽事?”

“數來話長,我被泰業帶去蒼岐,在南岳皇宮呆了些日子。”趙佑抿了口茶輕描淡寫說了句,繼而蹙眉道:“你不是……今日怎麽在湯府門前出現?”

“我聽主子已經回宮,卻苦於沒法詳見,想著今日事長公主的成親之日,主子應該會出席,所以就在湯府外邊候著,前門也有兄弟守候的。”

趙佑聽得忽喜忽憂,呼了口氣,終於顫聲問道:“山莊失火……是真的麽?”

孟軻眼眶一紅,撲通一聲跪下:“我有負主子所托,沒把弟兄們照顧好,請主子責罰我吧!”

趙佑揪住他的衣襟:“莊子燒了就燒了,人呢,都掏出來沒有?”見他緩緩搖頭,不由頹然松手,心中一絲僥幸之念轟然倒塌。

是真的,失火是真的,血洗也是真的……

孟軻撲在地上,哽聲道:“那夜大家正在酣睡,不想竟闖進來數十名黑衣蒙面人,個個都是高手,事先還撒了迷香,我們失去了先機,抵擋不住,邊打邊退,我迷迷糊糊被小四推進廚房水缸時,醒醚的時候,滿地都是燒焦的屍身,山莊被燒得什麽都沒有了……我對不起主子,對不起主子啊!”

“你起來,這不怪你,都怪我……”趙佑去拉他的手,意欲相扶,手指所觸,突然感覺不對,急忙翻開他的衣袖來看,一瞥之下,頓時吸了口涼氣:“孟軻你的手……”

但見他右手掌光禿禿的,齊嶄嶄少掉五根手指,顯然是廢了。

“那黑衣人舉刀砍來,我情急之下伸手去擋,就成了這樣。”孟軻說著,慢吞吞收回手來,滿面蕭索:“比起慘死的弟兄們,我這又算的了什麽。”

趙佑瞪視著那只殘缺的手掌,記憶中那是只多麽修長白凈的手啊,門下寫寫算算的事情都是他在負責,每次呈報上來的東西又快又好,可是為什麽會這樣……老天太不睜眼,不是嗎?

抓緊他的肩膀,幾乎要將一口銀牙咬碎:“孟軻你聽著,這個仇我記下了,他日我定要提著泰業的人頭來血祭山莊弟兄!”

孟軻重重點頭:“是,主子,我們招兵買馬,從頭再來。”

趙佑放開手,想著他話裏的字句,四年多時間創立一個日月神教,一夜間付之一炬,血流成河,除開困在大美帝國的鐵士等人,偌大的帝都城,就只剩下他們兩個,此仇不報,自己真是枉為穿越人!

“不用招兵買馬,只需要不崇高西隊和邪隊的勢力,其餘的,我向陳奕誠借調。”心中大定主意,既然泰業已經知道他這個隱蔽身份,今後也不需要再藏著掖著,直接撕破臉面,與南越正面為敵。

慢慢平靜下來,默想了一會,又問:“你這些日子就呆在帝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