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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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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軻搖頭道:“不是,我剛從大美帝國邊境回來。”

趙佑瞪著他道:“你去了大美帝國?”

孟軻答道:“是的,那夜過後,我悄悄回家養了大半月的傷,然後聯絡到幾名休假在外的西隊弟兄,包括京郊附近的邪隊弟兄,一共有二十來人,我們查訪一陣,得知主子沒在皇宮,也沒去大美帝國,有線索說是去了南越,就一路跟著去了。”

趙佑挑眉:“你們也到了南越?”

“沒有,我們只追查到邊境,線索不知怎麽就斷了,在那裏繞來繞去耽誤了不少日子,跟沒頭蒼蠅似的瞎忙活,想來或許是敵人布下的迷魂陣,故意不讓我們靠近,後來大家一商量,都覺得主子多半還是往大美帝國去了,畢竟有樂主在,主子的安全不成問題,所以我們意見統一,就輾轉去了大美帝國。”

“樂主……”趙佑揉著頭:“樂主是誰?”

孟軻瞪大了眼:“主子,你……”

趙佑朝他勉強笑笑:“我前一陣大病了一場,記性不太好,很多事都不記得了。”聽他的口氣,這個樂主應該是自己身邊非常重要的一個人。奇怪了,這門下各部每一個人他都記得,偏偏打死想不起這個樂主長什麽樣,職責本領如何。

“樂主跟鐵主,都是主子的左膀右臂啊,主子怎麽能忘了呢?”

“哦,是這樣啊。”心裏對這樂主充滿了好奇,能待在自己身邊,和鐵士平起平坐之人,一定很有本事,不過,腦子裏霧蒙蒙的,什麽都想不起來,只隱約記得大片大片的血紅……鮮血。

忽然很抗拒去想這個人,他皺著眉,聽得孟軻小心翼翼問道:“樂主他……是不是……”

趙佑見他眼露擔憂惶然,不覺一怔,是了,自己被擄去南越之前,曾與泰業有過一場惡戰,死傷無數,那個所謂樂主,應該就是在那一仗中兇多吉少,自己當時想必是痛失愛將,悲憤欲絕,才會執意忘卻……

想通了這一緣故,當下黯然道:“他死了。”

孟軻怔怔落下淚來,半晌才喑聲道:“請主子節哀……”

趙佑輕輕點頭:“放心吧,樂主和弟兄們的仇,一定會報。”很奇怪,心裏對這人的死竟然沒有甚痛惜之情,想必以往關系平常,並不太好。想了下,又問道:“弟兄們的後事可是你辦的?家眷的撫恤金發下去沒?”

孟軻正色答道:“是我辦的,撫恤金都發了,遺骸就埋在山莊對面的山坡上,我還讓人砌了座碑,所有的名字都刻在上面……至於樂主的,我改日再去給他單獨塑個。”

“不用了,就該在一起吧,熱鬧些。”趙佑不願再提這個人,擺下手道:“對了,你們去了大美帝國,可有鐵士的消息?”

孟軻搖頭道:“我們剛進入大美帝國境內,就聽說地方上的富豪望族打著起義的名號,聚眾生事,據稱帶頭的事一名碧眼男子,我們聽那特征以為是鐵主,就趕過去,路上遇到一名潛伏的兄弟,才得知並非鐵主,而是另有其人。後來官兵搜查,大肆殺戮,形勢頓時大亂,我們沒找到主子,又怕此火燒身,只得退出大美帝國,在進京路上聽聞主子已經回宮,於是就匆匆趕回來了。”

那起義頭領,果然不是鐵士。

趙佑舒了一口氣,不是他就好,若是他帶人直接將戰火點燃,帝都與格魯相距千裏,直接鞭長莫及,到時候還不知如何收場。

“我明日派人去找你,先置辦些物資,你策劃下,在帝都留些必要的人手,其餘準備跟我去大美帝國。”心裏已經想好了西行理由,不怕陳奕誠不答應,說到這裏,擡頭看著他又瘦又黑的憔悴模樣,嘆息道:“這些日子你帶傷奔波,真是苦了你了。”

唏噓感嘆幾句,趙佑看著窗外天色不早,站起身來:“我該回去了,你也早些歸家吧。”

孟軻起身相送,走到門邊,忽然想起一事道:“主子請留步。”

“什麽事?”

“邪隊上報,說是出事前有名邪隊兄弟莫名失蹤,據說他新入門不久,功夫也不錯,當初樂主說他面相不好,不肯要的,後來張庭人手缺口大,就瞞著樂主招他進來,安插在京郊行事。”

“哦?”趙佑轉過身,靜候下文。

“我們推測,此人極有可能就是導致這場禍害的——”孟軻咬牙,從牙縫裏生生擠出兩字:“內奸。”

據孟軻講,那嫌疑人名叫唐宇,先前一直在京郊做事,倒也規矩利落,期間也隨張庭來過山莊一次,但都是遠遠在莊外等候。

在山莊出事前一日,這人忽然找不到蹤影了,當時大家都沒太在意,畢竟邪隊辦事隱秘,行蹤不定,而且孟軻身為東隊管事,確實也管不到邪隊去,沒想到只隔了一日,就發生了滅門慘案。

孟軻查證,此人入門時間雖然不長,但是性情溫和,沒多久與門下兄弟打成一片,平日也不是個愛說話的主,總是笑瞇瞇聽著,隨身附和,不作評論。這樣便具備了邪隊的基本素質,不僅能從外人嘴裏套出訊息,也能從自己人嘴裏套出想得到的東西。

回想起泰業的話,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唐宇就是他派來混進門中刺探情報的奸細。

日月神教發展太快,樹大招風,就算泰業不出手,也可能是其他人,比如梅花國的樂中天,大美帝國的蘭薩,宋氏王國的鳳如岳……如若不是自己責令手下在帝都城循規蹈矩,順應朝廷政策,多次襄助其大小事務,暗中消除隱患,只怕是父皇趙文博都容不下他。

血淋淋的教訓擺在眼前,不由得他松懈怠慢,日月神教內部的清理整頓刻不容緩,特別是邪隊,作為一個情報部門,必須保持各個成員特別是領導身份的私密性,內部成員最好是互不相識,上下級之間匯報工作只能選擇單線聯系。

坐在回宮的馬車上,趙佑半閉著眼,將前因後果以及一系列計劃通想一遍,待得進到宮門,下車步行,已經是心底澄明,毫無滯礙,只是想著孟軻那只光禿禿的手掌,很是酸澀不安。

陳奕誠皺著眉頭,看著他時而歡喜時而嘆氣的模樣,心裏老大不爽,不就是見了個孟軻麽,只得這副這樣?

“你什麽時候和孟書呆這樣熟稔了?”

“孟軻他不是書呆,你別這樣說他,我不愛聽。”趙佑甩開他伸過來的手。

陳奕誠怔了下,追上前去:“我可記得孟書呆還是當年你給取得名字!”

趙佑停下腳步,正經望他:“孟軻……為我廢掉了一只手。”他的右手,再也沒法揮毫寫字,沒法提筆繪畫。

陳奕誠呆住,半晌才道:“對不起,是我說錯話。”

“不怪你,這罪魁禍首是我。”趙佑別過頭去,眼望青冥高天,一字一頓慎重立誓:“總有一日,我要讓泰業付出血的代價!”轉頭看向他道:“奕誠,我需要你幫我。”

陳奕誠重重點頭:“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次日一早,趙佑喚來小桌子與明珠,在寢宮中翻箱倒櫃尋覓值錢物事。

明珠原是侍候藍婉晴的侍女,藍婉晴嫌小桌子木訥,特意給她撥過來,名曰一同做事,實際也是順便帶帶小桌子,希望今後他能獨擋一面,真正擔當太子內侍的重任。

孟軻清理山莊廢墟,操辦死者後事,給家眷發放撫恤金等等,已經提取了門下大部分銀兩,再加上他率眾去南越、大美帝國兩地尋人,前前後後又花費了不少,現在又要舉事,頗有些捉襟見肘,趙佑心裏明白,也打定主意,將自己這些年在宮裏攢下的私房錢,再悄悄變賣些珠寶玉器之類,湊足了數量盡快給他送過去。

父皇趙文博並不是個奢侈的君主,每月所給各宮的月錢確也不多,將母後藍婉晴那份算在一起,總數也沒多少,一陣拾掇,翻得他直嘆氣。

就這樣一點,怎麽夠?

見他如此,小桌子咬著嘴唇步出殿門去,沒一會捧著只脹鼓鼓的錢袋回來。

“殿下,給。”

“什麽東西?”趙佑隨手接過來,摸著硬邦邦的,不由伸手在他額頭上輕敲一記:“好哇,你個小子,這些年在宮裏搜括了不少呢!”

“殿下冤枉!”小桌子叫得滿臉委屈:“奴才平日大門不出,也不玩骰子鬥蟈蟈,這麽一兩一錢存下來的,換了是旁人,奴才根本都不會拿出來。”

“好啦,知道你是個葛朗臺!”

趙佑清楚他愛財如命的個性,剛才不過是開個玩笑,將錢袋在手裏掂了掂,笑道:“要不就算你是入股吧,等有了收成,除開本金之外,再給你封個大紅包!”

小桌子撇嘴道:“奴才不敢,奴才只願殿下平安開心,別動不動就鬧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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