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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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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佑慢條斯理道:“我想喝酒。”

秦沖聽得皺起眉頭:“你身子還虛弱,不宜飲酒。”

他冷著臉重覆:“我要喝酒。”

秦沖看了看他面前沒動一筷的飯食,神情不豫,喟嘆著走出門去。

沒一會,就見他拎著一壺酒進來,壺蓋一開,酒香撲鼻。

趙佑算是個喝酒的行家,一聞就知道那只是壺果酒,度數不值一提,不過有勝於無,而且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也確實沒法沾烈酒。

就沒倒上,秦沖先夾了一筷子菜過來:“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喝酒就不會那麽難受。”

趙佑看見也沒看他,徑直取了酒杯,給自己添上,繼而自添自飲起來。

與他作對不假,但也沒打算虐待自己的身體,一邊喝,一邊漫不經心吃著碗裏的飯菜,這客棧廚子技藝倒也不錯,做出來的基本就是望江樓的那個味,只不過,再是熟悉的味道,吃在嘴裏,也是猶如嚼蠟,澀澀難言。

秦沖自己幾乎沒吃,只一味往他碗裏夾菜,然後安安靜靜看著他吃,臉上掛著淡淡的眼熟的笑容,看起來很是滿足。

一頓飯吃得異常冷清,沒人打攪,趙佑不知不覺就吃得腹脹,一壺酒喝掉了大半,停下來揉著額頭,有一絲微醺的感覺。

“好了,貪杯傷身。”秦沖湊過來,輕輕拿掉他手裏的酒杯:“你也喝得差不多了,再喝下去,明日該鬧頭疼了。”

趙佑抿著嘴沒理他,隨意挑揀著盤裏的菜,他也不覺一人唱獨角戲無聊,繼續道:“累了沒,要不要去睡會?床我已經鋪好了,被褥都是幹凈的,養好精神我們還要趕路。”

摸著飽脹的腹部,趙佑一聲不吭起身,去到內室,倒床就睡。

本來是想著無視他,誰想一躺下去,精神不濟,居然真的睡著了。

睡夢中一直不太安穩,夢見夜空中火光升騰,到處是慘痛呼號,淒厲得猶如怨靈。

燎天大火中,人影撞撞,扭曲著朝他伸手撲來。

“不,不要,啊……”

渾身冰涼,滿頭是汗,他拼命搖頭,抗拒著這不堪的噩夢。

是噩夢,一定是噩夢!

不是真的!

可是為什麽心會那樣痛,五臟六腑都被攪動著,翻騰著,痛得他無法呼吸……

趙佑,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何時,那是真的,是真的,山莊沒了,日月神教沒了,什麽都沒了!

那些青春年少熱血拼搏的歲月,再也回不去了!

額頭有軟布貼上來,為他輕柔拭擦汗水。

陡然睜眼,一雙滿含關切與憐惜的黑眸就這樣生生撞進視線,他挺身欲起,卻被秦沖按住了肩:“做噩夢了?夢見什麽了?”

趙佑眼眶發熱,攢緊了被角,啞聲低吼:“秦沖,你還有沒有人性,山莊裏五十六條人命,你怎麽忍心下毒手?!”東隊毒隊主力都跟了鐵士去往大美帝國,邪隊分散在外,山莊裏只剩下西隊弟兄,大都是寫寫算算的文弱書生,還有部分家眷,老弱婦孺……他們怎麽敵得過這熊熊大火,血腥屠殺?!

秦沖面色發白,盯著他的眼睛:“如果我說這不是我做的,跟我沒有半點關系,你會相信嗎?”

趙佑堅決地搖頭,慢慢吐出:“不。”心底不住地冷笑,不會信他了,那些甜言蜜語山盟海誓,那些忠誠堅貞不離不棄,全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是謊言,更是笑話!

手腕一緊,被他用力握住,那張清俊的臉微微抽搐著,眸光裏一片沈痛,唇邊泛起苦澀的笑意:“那……你還愛我嗎?”

愛?

哈哈哈,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幼稚可笑的問題?

趙佑笑出了眼淚,好笑的同時,只覺得羞惱,傷痛,無地自容。

“秦沖,你不配說這個字,你不配!”他聲音發顫,卻清晰無比,一字一頓道:“我對你沒有愛,只有恨,只要我活著一天,就恨你一天!你執意留我在身邊,那就時刻小心,終有一日我會親手取你性命!”

覆仇的種子在心底生根,他執著,自己將比他更甚。

“如此……也好。”秦沖垂下眼簾,慢慢松開手指,面色逐漸還原如常,眸光裏覆雜深邃,忽而一笑:“那就恨吧,恨,總比忘了好。”

最怕就是,無愛無恨,兩兩相忘……

在客棧歇了一日,第二天又被送上馬車,繼續南行。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離帝都也是越來越遠。

不知道這秦氏兄弟想出了什麽計謀,反正一路沒看到任何趙氏王國軍隊的追捕與攔截,白天輕輕松松朝前趕路,天黑要不是投宿客棧,要不就是求宿民舍。

秦沖將他的生活安排得很好,即使是在逃亡途中,也是盡量做到飯食精細,衣被溫軟,車馬舒適,在秦沖的手下看來,秦沖作為南越尊貴的皇子殿下,對他小心謹慎的態度,細致體貼的呵護,全然放下身段的討好與遷就,都是那麽不可思議,讓人疑惑,甚至憤怒。

靜下心來想想,此時他孤立無援,元兒又還在秦業手裏,投鼠忌器,他只能是適應環境,等待時機,先把身子養好,再走一步算一步。

想通這一點,趙佑安靜下來,如同看戲一般看著他的殷勤善待,不管他說什麽,做什麽,始終緊閉雙唇,不發一言。

曾經溫馨依賴的情感,早已消逝殆盡,蕩然無存,這是兩人皆知的事實,趙佑不知道他還在堅持什麽,還想算計什麽,他的心,太覆雜,太深沈,自己一意退避遠離,就絕對不會再陷入進去。

他們之間,隔閡了太多東西,即使身體距離再近,心也是相隔天涯海角,那些刻骨銘心的痛與怒,那些血淚史交融永不瞑目的仇恨,永遠都無法泯滅。

自己沒有他的高超武功,沒有他的絕妙心機,處處劣弱,無力抗衡,除了仇恨之外,唯有漠視,漠視他的人,漠視他的一切……

這一日,車馬到得蘇州,趙氏王國有名的水鄉,也是真正的樂裕的家鄉。

以往因為他的關系,對蘇州十分向往,此時真到了此地,看著那河湖交錯,小橋流水的風景,只感覺到恍如隔世,意興闌珊。

大街小巷,多的是春日出游的行人,個個呼朋引伴,笑容滿面,與他的漠然形成鮮明的對比。

蘇州,若說往日念及這個地名感覺到甜蜜與溫暖,那麽現在則是如鯁在喉,吞不下也吐不出,所有的憤懣不平都湧上胸口,時刻提醒著他對自己的謊言,對自己的欺騙。

秦沖選了一家臨何的客棧住下,在蘇州一呆就是好幾天。

蘇州地處趙氏王國與南越邊界,氣候宜人,商業繁華,自從兩國戰後恢覆邦交,這裏便是重要的貿易通道,南來北往的商旅眾多,像他們這樣十餘人的華麗車馬,當地人已經見慣不驚。

“小時候,我經常帶著妹妹們上山下水,到處游玩,還給她們捉螞蚱,編花環,糊紙鳶,而二哥總是跟著父親有板有眼習文練武,久而久之,妹妹們都跟我親近,感情特別要好,一天見不到我就哭鬧不止,反而跟二哥疏遠了許多,二哥練武的間隙就逼著我們背書寫字,誰要是不專心,默不出來,他就拿著戒尺打手心,總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閑暇的時候,秦鐘總是噙著一絲淡淡的笑容,慢悠悠說起兒時趣事,也不管他是不是在聽,就那麽絮絮叨叨,自顧自說著:“月兒和萊兒一個內向,一個活潑,都不怎麽愛念書,每次先生出習題都是我幫她們做,萊兒總會事先去搬救兵,關鍵時刻,娘就會站出來庇護我們,娘一出來,二哥頓時沒了氣焰……”

趙佑聽得不耐,卻也不開口阻止,任他繼續講下去:“我娘性情溫和,待人極好,她見了你,一定會很歡喜……”

講到此處,趙佑再也忍不住,出言譏誚:“怪了,南越的皇後娘娘難道閑來無事,還要接見囚犯?”

“你不是囚犯……”他低喃。

趙佑冷笑:“是哦,不叫囚犯,叫做質子……話說福臨門修得不錯吧,不知我和元兒到了南越皇宮,是不是也有自己的院子?”

“應當有吧。”秦沖輕嘆一聲,見他抿緊嘴唇,再不說話,續道:“南越的皇宮沒趙氏王國的宮殿那麽高大雄壯,但是宮中多是亭臺樓閣,水榭花汀,倒也精巧細致,別有風情。我當年在池裏養了一對鴛鴦,如今應該也找到了,到時候我帶你去看,可好?”說話間,秦沖握住他的手,溫柔的五指纏繞,眸光清潤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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