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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愛情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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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佑暗自嘆氣,在腦子裏努力回想著一些沙漠求生的知識,零散的記憶慢慢浮現出來,夜行曉宿,節約飲水,繞開沙丘,在沙脊上行走……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兩人相依坐著,保存體力,有一句沒有句的搭話,等著夜晚的到來。

“小樂子,你現在最大願望是什麽?”

半晌沒等到他的回答,趙佑自顧自說下去:“我好想回月清宮,什麽都不做,就是不挺的吃啊喝啊,從清早一直吃喝到半夜……”

小樂子輕聲道:“這個願望不難實現。”

“小樂子。”趙佑啞著聲音開口,滿懷憧憬:“我想喝禦膳房做的酸梅湯,還有紅棗蓮子羹……”

小樂子朝他扯出一個明朗的笑容,“嗯,等回去之後,我在禦膳房守著給你做。”

“我還想吃你做的烤魚,好香啊!”趙佑摸著幹扁的肚子,咽下一口口水,問道:“你還會做什麽吃的?”

小樂子搖頭,低聲道:“我只會烤魚,別的都不會做的。”

“沒事,等我們走出去,找個地方我做菜給你吃,我會做的菜還不少的。”趙佑而不管會不會露餡,掰著手指邊數便道:“我會做西紅柿炒雞蛋,水煮魚,宮保雞丁,蝦仁白菜,麻婆豆腐……”一口氣列舉了足有十幾樣菜肴名稱。

小樂子挺的笑容滿面,似是滿足至極,“好,我等著嘗主子的手藝,說話算數。”

“沒問題,一言為定!”趙佑吸了吸鼻子,頓了下,又笑道:“不說吃的了,越說越餓,我其實還是最想喝水,若是這裏有一缸子水,你信不信,我一口氣就可以把它喝幹。”

小樂子輕輕點頭,幫他扯了下氈帽,低聲道:“我們會找到水的,一定會的。”

趙佑嘆了口氣,想想又好奇道:“對了,你和陳奕誠上回在宮裏不是打了一架嗎?說說,到底是誰的武功高些?”

小樂子目光一黯,笑了笑,好脾氣道:“沒分出勝負來。”盯著他的眼睛,忽悠問道:“主子希望我們兩誰贏呢?”

“我……”趙佑皺眉,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小樂子呵呵一笑:“主子把答案放在心裏就好,別說出來,免得我傷心。”

這還用說嗎,他當然是希望自己的人能打贏的……

天漸漸黑了下來,風沙也漸漸小了,一輪皎潔圓月掛在頭頂,氣溫從極熱一下子變得極冷,小樂子將自己外衫脫下來裹在他身上,半曝半扶,慢慢朝前走。

這沙漠徒步行走,確是件十分痛苦之事,腳下盡是松軟砂礫,人踩上去就是半尺深,這一踩一拔,體力消耗迅速,速度極是緩慢。

趙佑默念著註意事項,以劍做杖,帶著小樂子盡量繞開沙丘,再稍微硬是的迎風面和沙脊上行走,每走上大半個時辰,就停下拉,在避風處休息一會。

如此走走停停,待得繞過一個巨大的沙丘,趙佑突然一聲驚恐尖叫、

“怎麽了?”

小樂子一個箭步沖上去,擋在她面前。

月光下,一只慘白的骷髏就那麽突兀的躺在沙地上,三尺開外的地方散落著一些人骨,還有幾具骷髏就那麽直挺挺的坐著,半截露在外面,半截埋在砂礫之中,睜著深深空洞的雙眼,靜靜的面朝兩人。

這一瞬,生命,如此脆弱。

趙佑服了下胸口,沈默半晌,拉著他從一旁繞過,繼續前行。

“走吧,我們不會像他們那樣的……”

到後來。為了保持體力,索性連話都不講,只是走一段,互相拉拉手指,或者對視點頭,算是安慰和鼓勵。

茫茫的沙海裏,兩道相依相攜的人影,被月光拖得長長的,以蝸行龜速,緩慢地,艱難的行走。

整整一夜,沒有找到一滴水。

黑暗過後,就是天明。

白天,兩人依照那晝伏夜出的原則,放慢行走速度,又開始種阿地方,或是掩飾的空隙處,或是沙丘的避風面,幾個時辰幾個時辰的保持坐不動的姿勢。

太陽,越來越烈。

風沙,越來越大。

四周除了沙,還是沙。

嘴唇被烈日曬的開口,露在衣服之外的膚色也龜裂,又粗又糙,火辣辣的疼。

趙佑腦袋越來越沈,明顯感到體力在迅速下降,身體的水分在迅速流失,心跳愈發加快,撲通撲通似要跳出胸口來,整個人被一種說不出的憋悶和知悉感所包圍,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大半日過去,到了黃昏,趙佑走著走著,忽然一頭栽倒在砂礫之中,再次陷入昏迷。

渾身輕飄飄的,沒有半分重量,還在不斷飄啊飄。

他,可是要死了麽?

迷糊中,不微涼之物湊到唇邊,鼻端又嗅得一股濃烈的腥氣。

他又割破手腕在放血餵自己?!

趙佑大驚之下,即是使出全身力氣,拼命搖頭:“不……我不要喝……你的血……”

他的動作停了下來,一陣靜默。

“不是我的血,是野兔,我獵到一只野兔!不信你聽!”撲撲幾聲,似是手掌拍打在水囊水,囊口隨機伸過來,固執餵進他嘴裏,咕嘟咕嘟,溫熱醒甜的液體在此灌入。

兔血……人血……

趙佑心知肚明,眨了眨眼,眼角溢出一滴晶瑩的淚珠。

傻瓜,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為什麽……為什麽這樣傻……

“主子……”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對他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你說過要做菜給我吃,當人主子,必須一言九鼎……你不能反悔……否則會讓全天下人笑話……”

是的,他記得的,他一定不會食言。

想開口說是,想對他微笑,想朝他點頭,卻沒有半分力氣來實現。

“這只水囊,足夠你在堅持三日,放心,我已經將毒素控制在腰部以下,這血是幹凈無害的……”一樣軟軟的,鼓鼓的東西塞進他的懷裏,小樂子抱著他的工作,越來越輕,越來越柔,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在說話,聲音嘶啞,幾不可聞:“瑯邪神劍會保護你……這島上沙漠,其實沒想象中那麽大……相信我,三日之內,你一定能平安走出去……”

不,趙佑在心底狂喊,小樂子,他到底在說什麽,在做什麽?!

“不……”哽著聲音,嗓子劇痛,竟是一句話都喊不出來,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對不起,我沒法陪著你了……”他的聲音愈發虛弱,如若不是趙佑聽力超常,在風沙中根本聽不清:“別怨我,若非如此,我沒法待在你身邊……”

趙佑恍若未聞,只拼命咬破了嘴唇,力求換來瞬間清醒,正眼去看他。

“陳奕誠……應該就在島上不遠……你們也許很快就會見面……我總是……爭不過他……”他似是自嘲一笑:“或者……我不改這個樣子……一開始就輸了……”

一絲淡淡的紫光在不遠處躍躍欲動,趙佑感受到那一點暖意,信頭一振,始終守住靈臺清明,猛然睜眼!

少年的面容倏地映入眼簾,嘴唇發紫,臉色卻是異樣的慘白,眼神渙散,光彩盡滅,隨著話音的消逝,那清瘦單薄的身軀砰地一聲,重重倒下。

趙佑呆呆望著他,目光定在一處,渾身顫抖,終於明白了他之前話語中的含義……

他的外衫已經脫下照在自己頭上,自己身上僅著一件素色單衣,與四周沙丘一般潔凈的顏色,腰部衣衫破裂,血漬斑斑。

那血,已成墨色。

風沙消散,頂上殘陽如血。

趙佑呆呆的,怔怔的,跪坐在原地,如若雕塑。

他受傷了?

怎麽會受傷……

下一瞬,之前奔逃廝殺的一幕在如電光般在腦中閃過,怪人首領朝自己雙眸陡然伸出的烏黑指甲,小樂子與人纏鬥無法出手相救,剎時間身形顛轉,在空中一個旋身,他被拋飛了出去,那長甲順勢狠狠刺向他的……腰部!

趙佑暮然驚醒!

“小樂子!”

手掌撐在被太陽曬得滾燙的沙面上,一點一點爬過去,俯身扶起他,拍著他的面頰,顫聲輕喚:“小樂子?小樂子?壞小子,你別開玩笑,別嚇我!我不罰你了,我不生氣,我原諒你,真的,你醒過來,只要你醒過來!”

手指顫抖著,輕輕扯開他腰間的衣擺,那裏數道血肉模糊的抓痕,傷口極深,墨黑一片,已經滲出黃白的膿水來。

“你受傷了,怎麽不說,怎麽不告訴我啊……”

眼淚一滴滴落在他的額頭上,不管自己怎麽拍打,怎麽搖晃,他始終雙目緊閉,身軀漸漸變涼,趙佑抱緊他,哭出聲來:“小樂子……小樂子……不要死……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他現在還沒死。”

一道聲音在耳邊突如其來響起,驚得他身子一僵,倏地擡頭--

面向斯文的男子飄在半空中,居高臨下看著他,眼神若有所思,緩緩又道:“不過,離死也不遠了。”

是閻王!

趙佑啊的一聲歡呼,邊抹眼睛邊笑,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你來救我們的,是不是,你快看看他的傷,快給他治……”

手指從他的身體穿了過去,不是真實的人體,而是一片虛無幻影。

“閻王?!”

閻王無奈一笑:“你所看到的,只是我的影子,實際上我們之間的距離,隔了不止十萬八千裏,用個你熟悉的詞,光年,明白不?”

趙佑瞪大了眼,面上淚痕未幹:“什麽意思?”

“我沒法幫你,你要想走出這裏,要想救他,只能靠你自己。”閻王看了一眼躺在沙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目光有絲覆雜,道:“沒想到,他為了救你,連自己的命都不要……這幾日我看得很清楚,那只水囊裏的清水,他一滴都沒喝,全部用在你身上,還幾次三番放血餵你,拼盡全力給你輸送內息,甚至不顧自己傷勢嚴重,強行用功將毒素逼到腰部以下,這也就是他後來沒在背你行走的原因,他這兩條腿,已經廢了大半了……”

趙佑聽得眼淚簌簌落下,心中滿是悔恨自責,捂面哽咽道:“我不知道……我以為他沒事的……”好恨自己,從來就沒真正關心過他,而是一味接受他對自己的服侍,對自己的好,以為這些都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卻沒想過他也會受傷,也會痛楚,甚至會……死。

“沒事?”閻王淡淡一笑,“如果他沒有在那靈虛幻境裏被魔音震傷心肺,如果不是為了救你,那十八怪人應該傷不了他……”

靈虛幻境?

是了,他沒有瑯邪神劍護身,就算是閉目靜坐,也不免有聲音侵襲入耳……

難怪他從那林子出來,面色那麽蒼白,那麽憔悴無力……

該死的,他為何不說,什麽都不說!

“好了……我明白了……”

眼淚啪嗒落在沙地上,慎了進去,這樣胡亂在臉上抹了幾把,將眼淚擦去,咬唇道:“你不能出手相助,至少可以告訴我,這是什麽鬼地方吧,還有他的傷,到底有多嚴重?要怎麽治?”

閻王皺眉,擔憂看他一眼,眼底有絲猶豫,忽又一笑,“你真做得很快,我願意為你只會抱著他哭鼻子……”

“哭能解決問題?”趙佑瞪他一眼:“我在等你解惑呢,你一定知道的,是不是?別廢話了,快說正題!”

閻王點頭道:“不錯,我知道。”暗自感嘆,自己放下身段前來助他,竟然連一個好臉色都沒有,不劃算啊不劃算,身為天地大神,怎麽就被個小男生吃的死死的?!

不由心頭郁悶,清咳兩聲,緩緩講述道:“這裏叫做浮沙流域,與之前的靈虛幻境和死亡山嶺一樣,均是海南島前任巫女利用巫術建造而成,你們已經走過了大半路程,現在所在的位置是沙漠中心,最危險的流沙地域,從此在沒有固定的沙丘,路也更加難走,而且,這裏的沙面會移動,就跟旱地沼澤一般,說不清什麽時候,人就會被埋進沙地深處。”

趙佑頭疼欲裂,拉掉罩住頭發的外衫使勁揉著額頭:“你就知道危言聳聽,不能說點鼓舞人心的?比如沙漠綠洲,古城遺跡,還有最近的水源沙面的……”

“我可以負責任的回答你,你說的那些,就兩個字,沒有。”閻王見他垂下臉來,又笑了笑,指了指東南方向道:“不過,前方會零星有些植物,另外,還有我這個想到跟在你身邊,你還擔心什麽?”

“你?會跟著?”趙佑張了張嘴,即是眨眼大笑,笑了好一陣,才眼光閃耀,感慨不已:“幸好,還有你在,謝謝你。”

閻王聳聳肩,又冒出一句,“不過我的時間寶貴,隨時都有可能消失,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提前跟你道別……”

趙佑狠狠盯著他,忽然擡手,一把黃沙朝他撇了過去:“你去死!”

閻王不躲不閃,任砂礫散落在地,只郁郁的想,叫閻王去死,他恐怕是普天下第一人。

趙佑不再理他,撕下自己ide一截內衫給小樂子包紮傷口,完畢又將他昏迷前塞給自己懷中的水囊掏出來,稍微一晃,至少有半大囊,這傻子,放那麽多血,他到底在想什麽!

“他大概也明白自己命不長了,所以放那麽多血存在水囊裏留給你。”閻王似是知道他所思所想,在身後幽幽一嘆,道:“這前任女巫用降頭術將十八具屍體覆活,用以打造屍人戰陣,這個陣法的威力發揮到極致,除非找到這個始作俑者,或者是她的傳人,否則就算是你外公前來,都沒法解除這屍毒。被這屍毒所傷,就算他武功再好,不出一月,必定全身腐爛變黑,毒發身亡。”

趙佑手指一抖,餵進小樂子嘴裏的囊口微微一歪,險些翻倒。

定了定神,強行按住心底的恐懼不安,小心收起水囊,將少年唇邊的血漬輕輕擦凈,邊做邊問:“仙人巫女瑪麗蓮,應該是其傳人吧?”

好小子,夠冷靜!

一歪暗讚一聲,答道:“是。”

趙佑心中已有打算,點頭在問,“現在離天黑還有多久?”

“還有一個小時。”一歪又答,末了補充道:“半個時辰。”

“好,我歇會,你在邊上把風守著,半個時辰之後叫醒我。”趙佑頭也不擡的丟下一句,將小樂子的外衫重新披回他身上,讓他靠著自己原地坐著,閉眼休息,等待著夜晚的來臨。

“你……你真是……得寸進尺!”

閻王哼哼幾聲,在家中呲牙咧嘴,翻了幾個筋頭,最終還是悻悻然回到原處,十分悲催的遵旨行事。

到了晚上,天色漸漸黑沈下來,那一輪冷月再次升上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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