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五章 震撼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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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那邊侍女見少女久久不歸,不禁低聲相喚。

“哎,我在這裏!”少女蹲下身來,朝那邊侍女揚聲喊道:“我肚子不舒服,你們先去那邊樹林等著我,我一會就來。”

“是。”

侍女們朝湖邊看了看,說笑聲漸漸去得遠了。

少女舒了口氣,轉過頭來,連耳根都燒紅了:“你方才說的,是真的嗎?”

趙佑見她已經動心,立時拍著胸口,繼續發揮那天花亂墜的本事:“當然是真的,我可以打包票!我那朋友家世清白,武功又好,而且家裏只他一人,你嫁過去,不用供奉高堂,也不用服侍小姑,只管享福便是……你回去好好準備,別露出馬腳,天黑就過來,我在上面山洞等你來,你記著帶兩套男子服飾來,咱們不見不散!”

“嗯,我叫兆飛顏。”少女露齒一笑,面頰上兩個小小的梨渦,甚是動人,想了想,又道:“你有沒有隨身信物可以給我?他疑心很重,誰都不信,我怕他以為我是騙他的……”

趙佑摸了摸腰間,實在有些犯難,自己身邊除了這柄瑯琊神劍,別無他物,於是道:“不用信物,你只要告訴他我姓趙,他自然明白。”

兆飛顏輕輕點頭:“那好,我走了,晚上再過來找你。”走出幾步,又再回頭:“你莫要忘了……你答應的事情。”

趙佑微笑頷首:“放心放心,你回去把謝媒大禮一並準備了。”

等人一走,小樂子即從灌木叢中鉆出來,笑得眉眼彎彎,那叫一個得意:“若是鐵士知道主子就這樣把他給安排了,不知會氣成什麽樣子。”

趙佑自顧自說道:“那兆小姐樣子生得美,脾氣性子都不錯,也不算虧待他,他日後會對我感激涕零的……”

小樂子搖頭打斷他:“鐵士不會喜歡她的。”

趙佑白他一眼:“你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你知道什麽!”

小樂子看著他,只是微笑:“見面就知道了。”

兩人又在湖面搜尋一陣,再沒新的發現,倒是山洞背後找到條山澗,喝了個飽,然後在樹木裏摘了不少野果,又去湖邊叉了魚,這回全是小樂子身體力行,上樹下湖,他只管在樹下岸邊做著沒有半點技術含量的重覆性的拾撿工作。

飽餐一頓之後,趙佑無事可做,索性在洞中休歇養神,等到一覺醒來,天色微黑,洞外卻是響起不小的動靜。

出去一看,原來是小樂子撿些形狀合適的粗大樹枝當作木朳,只半日時間,就已經在洞口挖掘出一條丈許深坑,洞口左右兩邊分別留出一條極窄的不易察覺的通道,坑底周圍插上削尖的木棒,更在坑邊堆了不少大石。

趙佑見那深坑底窄口廣,敵人一旦來襲,非摔落下去不可,只待他落入坑中,上面的人便投石砸打,輕松應戰,不覺讚道:“這防禦工事真是不錯!”

小樂子在坑底擡起頭來,額上晶瑩,沖他眨眼一笑:“這回主子還說我細胳膊細腿不?”

這家夥,還記仇呢!

趙佑沒理他,瞅著那深坑問道:“你懷疑那小美人要帶人來抓我們?”那少女眼神純凈,毫無雜質,實在不像心機深沈之流。

小樂子動作不停,繼續在坑裏擺弄:“凡事總是小心些好,我只怕萬一……事關主子安全,不能讓這個萬一有半絲發生的機會。”

他眼睫垂下,表情極為嚴肅,溫潤軒秀的側臉上散發著一種震撼人心的氣魄與力量。

趙佑看得呆了,領會到他一番心意,好一陣才點點頭,卻聽得他語氣松懈,溫言笑道:“主子放心,有我在,我會好好保護你的。”

大致弄好已經是新月如鉤,夜幕降臨,兩人於是熄滅了火堆在洞中嚴陣以待,一直等到下半夜,終於聽到幾聲細微的鷓鴣聲叫,有人在洞外低聲喚道:“趙公子,我來了!”正是兆飛顏的聲音。

“哎!”趙佑輕輕答應一聲,對小樂子比個手勢,凝神聽了一會,又借著頂上淡淡月光朝洞外凝神細看,確定是她一人前來,便喚道:“衣服帶來沒有?你站著別動,先扔過來!”

兆飛顏答應一聲,將一團灰撲撲的物事擲了過來。

小樂子立在洞邊,捏著根樹枝將那物事挑落在地,是只鼓鼓的灰色布包,並無異常。

趙佑打開布包,取出裏面的男子衣褲,一人一套飛快套在身上,又將瑯琊神劍插於腰間,與小樂子從通道出去,與手持火把的兆飛顏匯合。

三人也不停留,在山間小道一路奔走,看著天上星辰指向,只知道一直向北而行,在走了小半個時辰之後,終於見到前方一處石屋,大門外隱隱光亮。

“噓,別出聲。”

兆飛顏回頭輕喚一聲,徑直走上前去,對著那守衛的兩名士兵亮了下令牌,忽然抿唇滴滴一吹,她頸上的銀蛇閃電般射出,左一撲,右一竄,兩名士兵立時倒下。

趙佑跳上前去,奇道:“我殺了他們?”

兆飛顏哈哈笑道:“我這銀兒沒毒的,昏睡一個時辰就沒事了。”

趙佑瞟她一眼,暗罵這小丫頭精靈古怪,之前對自己說起謊來面不改色。

兆飛顏當下摸出士兵身上的鑰匙,解鎖開門,大步踏進屋去,朝那榻上靜坐的挺拔身影笑道:“我沒騙你,真把你朋友帶來了,不信你自己看。”

燭光昏黃,那榻上之人聞聲站起,看清來人,不覺啊的一聲叫出來。

趙佑也是驚詫莫名,兩人相互指著對方,異口同聲。

“怎麽是你?!”

趙佑驚得後退一步,瞠目結舌。

那所謂的冷面公子,也是同樣震驚的表情,兩道跟他極為相似的英眉幾乎攏到一起:“三……三弟?”

發似濃墨,面如冠玉,即使身著素色布衣,也難掩其英俊儒雅之氣,趙卓,堂堂趙氏王國二皇子,怪不得這位兆小姐會如此上心!

可是怎麽是他,不是鐵士?

趙佑傻了眼,吶吶開口:“二哥,你怎麽會在這裏?”

難怪,兆飛顏說她每晚都過來送食,當時自己就聽著有絲別扭,跟鐵士分開不過才一個夜晚過去,怎麽說是每晚,卻原來是猜錯了人,表錯了情。

就在兩個怔楞之際,哐當一聲,卻是小樂子關好房門一步踏了進來,面不改色向趙卓行禮:“二……公子。”

趙卓回神過來,將趙佑手臂一拉,劈頭就罵:“你怎麽回事,知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在帝都胡鬧得不夠,還跟到這裏來,不要命了是不是?!”

趙佑訕訕笑道:“我是來幫忙的……”

“幫忙?就你,手無縛雞之力,能幫什麽忙?你就是成心來添亂的!”罵歸罵,語氣裏卻也流露出一絲擔憂,朝他上下一打量,又道:“肯定是瞞著父親來的,是不是?”

趙佑避而不答,想到自己那個關於沈船的噩夢,趕緊問道:“對了,大哥和陳奕誠他們呢,怎麽沒和你在一起?”

“他們……”趙卓面色一黯,嘆道:“我所乘之船在海上遇到大霧,跟他們失散了,後來觸了礁,船體從中斷裂,船上人等全都跳了海,我抱著塊木板漂到這海島附近,醒來就在這間屋子裏了……”

失散了?

趙佑當即轉向呆呆立在一旁的兆飛顏:“你大哥還有沒有在海裏救起別的什麽人?”

“沒,只他一人……”兆飛顏先前聽得一頭霧水,此時張了張嘴,終於反應過來,驚喜道:“你們……你們是兄弟?難怪,我一見你就覺得面善……那他,也是姓趙?”

“廢話!”沒有其他人的訊息,趙佑頓感失望,大王兄和陳奕誠他們,又是去了哪裏呢?

兆飛顏瑟縮了下,低聲道:“你不是說他家裏沒有高堂和小姑,只他一人,原來是在騙我……”

“呃,不是騙你,那是我想錯了人——”趙佑生怕這心思單純的少女口沒遮攔,將自己胡亂做媒的事情一一道出,急急打斷,轉移話題,朝小樂子吩咐道:“快去門口扒一套衣褲進來給我二哥換上,我們趕緊離開這裏。”

沒見到鐵士,反而是找到了二王兄,也算是大功一件!

不想一言既出,趙卓與那兆飛顏竟同時搖頭:“不行,不能離開。”

“為什麽?”

趙卓手臂輕擡,將衣袖撩開讓他看:“我被種了這個,每隔兩日就須服一次解藥,否則全身癢痛難耐,苦不堪言。”說話間,面色微白,似對之前所受的痛楚還心有餘悸,後怕不已。

但見他手肘上方,有一處異樣凸起,宛若有生命一般,在方寸間緩慢蠕動。

“這是什麽?”趙佑大膽伸手過去,手指剛觸到那物,它就倏然消失,過了一會,又在另一處重新鼓起。

趙卓沒有說話,冷然看向兆飛顏,後者垂下眼眸,面露慚色道:“這是海南島送給我大哥的蠱蟲,用以換取島上的毒蛇,我大哥一直用來對付本族叛徒和不聽話的族人……”

趙佑心中微怒,目光變涼:“你大哥究竟是誰?”

“我大哥,他叫兆劍明,是桃花島主。”兆飛顏邊說邊朝趙卓瞧去,見他臉色冷漠,眸色陰深,想必是痛恨兄長,連同自己也連帶恨了進去,不由得眼眶一紅,哽咽道:“下蠱是我大哥的主意,我事先並不知情,你莫要生我的氣。”

趙卓冷哼一聲,沒有理會。

趙佑扯了下趙卓衣袖,朝她笑道:“我二哥不生氣,你想法把這蟲子弄出來,我們就一筆勾銷。”

兆飛顏咬了咬唇,只是搖頭:“我聽大哥說這個叫做金谷蟲,種入體內的是子蟲,必須在海南島討到配對的母蟲,放在火上燒死,子蟲才會自行消亡,除此之外,別無他法;而壓制子蟲兇性的解藥是每隔兩日才依法配制,只能暫時保住平安,治標不治本。”

趙佑輕輕啊了一聲,這鬼蟲子,居然這般覆雜!

難怪屋外只有兩人值守,而屋內之人也沒有繩索鐐銬鎖身,放任自流——

這個名叫兆劍明的桃花島主,實在沒把一名中了蠱蟲的外來人士放在眼裏,只因為他一離開這裏,便是無人能治,必死無疑。

等等,兆劍明?姓兆……

眼光一閃,看清兆飛顏鬢邊一只發釵上的刻字,暗罵自己糊塗,明明當時在壽宴上老師已經講過這一兆一古是桃花島上的大姓,這少女初見之時也是毫不隱瞞道出真名,自己竟是渾渾噩噩,後知後覺。

還有那個兆劍明,關於桃花島主的名號,老師也是從未提及,只怕是他離開之後的事情。

當下讓小樂子守在門邊,自己拉了兆飛顏坐下,朝她詢問島上的情形,擡頭見趙卓面露倦色坐回榻上,卻也在認真傾聽。

本以為自身態度有所轉變,之前做媒謊言也被戳破,探明當前處境並非易事,不料這少女當真是心思純凈,且對趙卓情根深種,只要有問就答,知無不言,一心在意中人面前坦露誠意,竟是將這島上大小事務統統告知,不留餘地。

從她一席話中,趙佑方才得知,原來自當年秦俊傑離島數年之後,這桃花島的兩大家族,兆氏與古氏便是因為爭奪權勢而徹底決裂,在島上以那山洞禁地為界,南北劃分,古氏在南掌權,兆氏在北稱雄,古氏族人擅長以笛禦獸,而兆氏族人則是武功更勝一籌,兩族共奉雙頭怪蛇為聖物,井水不犯河水,長年來倒也相安無事。

到了兆飛顏這一代,父親早逝,其兄兆劍明當上桃花島主,兄妹情分極深。而前不久,桃花島北部一名叫做兆依宛的年輕女子,算起來還是兆飛顏的堂姐,居然暗地和南島古氏一名青年男子有了私情,事情敗露之後,兩族約定各自管教自己的人,兆劍明一怒之下將兆依宛關在柴房,卻不知怎麽給她逃了出去,竟與那姓古的男子雙雙逃出了桃花島,不知所蹤,而且與兩人同時失蹤的還有一條年方五歲的桃花聖物——雙頭怪蛇。

此事一出,那南島之主古風塵立誓要將兩人追回,處以重刑,兆劍明也不敢怠慢,親自駕船去海面尋找,只盼兩人心生悔意,會自行歸來,這日覆一日月覆一月,不想竟碰巧救起了在海上飄蕩的趙卓,於是帶回島來,先種了蠱蟲,再仔細盤問其身份動機。

趙卓清醒之後發現是關在牢裏,又被種下蠱蟲,他生性多疑,弄不清當前情勢,行事更加小心謹慎,嘴巴閉得死緊,打死不提自己趙氏王國皇子身份,在被看守士兵毆打之際,正好這兆飛顏路過得見,卻是對他情愫暗生,因而有了後面暗中照拂與夜晚送飯的故事。

從兆飛顏的描述,以及趙卓偶爾一句補充當中,趙佑大致弄清這事情的前因後果,想了想,又信口問:“你們從來沒離開過這桃花島麽?”

兆飛顏搖頭答道:“沒有。”

趙佑好奇道:“為什麽呢?”

“我兆氏一族曾有祖訓,說是有生之年不得離島,違者進入禁地,以身侍聖,為龍姬娘娘守墓終身。”

“龍姬?那不是海南島的祖先嗎,跟桃花島又有什麽關系?”趙佑想起墓室中那一口青色石棺,心頭一凜:“你說禁地中是巫女龍姬之墓?”

兆飛顏點頭,覆又搖頭:“龍姬娘娘的墓室在海南島,這裏據說只是個衣冠冢,那裏面機關暗道太多,又有小聖在,我武功不濟,沒有進去看過,也不知究竟是怎樣的。”

衣冠冢?

趙佑悄然撫下胸口,自己還揣著那只從石棺中帶出來的古怪發釵,帶著對那禁地嗜血異獸的憤恨,當下決定不予歸還,對於那兆依宛兩人的下落也懶得說明。

“小聖是誰?”趙卓沈默半晌,突然插上一問。

趙佑聞聲點頭,這個詞是第二次聽兆飛顏說起,自己原本也是想問,那禁地之中並沒有看到人影,難道竟是隱在暗處,令得眾人不察?

兆飛顏眨眨眼,一臉無辜:“小聖就是小聖啊,我們桃花島的聖物……”

“雙頭怪蛇?”

“是啊,島上聖物雖然多,但是真正顏色變白成為聖靈的只有兩條,南島那條歲數長些,是大聖;我們這條是小聖,前一陣突然跑到禁地裏去了,大哥說它原本就該守在那裏,也就沒召它回來。而南島那條大聖最近要開葷,需要活人祭,南島之主到處尋找祭祀之物,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有人自動送上門去……”

“好了,別扯遠了。”趙佑揮手打斷她絮絮不住的說話,什麽大聖小聖,他還齊天大聖呢,聽得真拗口。不過,小聖都是如此厲害,那所謂大聖的能力可實在不敢想象!

整理了下思緒,趕緊又問:“那海南島主你認識不?他與這桃花島南北島主交情如何?”

“大哥帶我見過的,交情還算不錯,不過她一直想要我的銀兒,我不肯給她,大哥還跟我生氣呢,說兩島自古同氣同枝,淵源深厚,說不定今後還能結為秦晉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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