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六章 逢場作戲

關燈
淵源深厚,這倒是符合那壁畫上的主旨。

趙佑想著她話中最後四字,朝她擠眉弄眼,嘿嘿笑道:“原來那海南島主對你有意思,倒也不錯。”起初以為海南島主是個上了歲數的老者,現在得知桃花島兩位島主都正值青壯年,想必那海南島主年歲也是不大,與兆飛顏門當戶對,倒也般配。

“哎,你們誤會了!”兆飛顏看看一旁默然不語的趙卓,急急撇清:“海南島主名叫馬麗蓮,乃是一名女子,我大哥很喜歡她,每年都會去島上向她求婚的。”

趙佑怔了下,對這海南島主的性別頗感意外,慢慢進入主題:“那個護島神鳥的傳說可是真的麽?這兩座島嶼之間如何來往,行程需要多長時間?”

兆飛顏點頭道;“是真的,就為了那指路神鳥,我大哥身邊連名侍妾都不敢有……”也許是想到那神鳥檢驗童男童女之事,面上一紅,聲音低了下去:“南島和北島都有船只去往海南島的,若無風浪,頂多一個時辰就到。”

趙佑聽得一喜,趁機道:“我二哥需要那金谷蟲的母蟲解盅,只能去到海南島去找那馬麗蓮島主,要不你悄悄帶我們上船?不需你為難,我們自行前往便是,就算被抓住,也只說是我們自己偷的船,不會與你扯上關系。”

“這……”

兆飛顏咬住唇,輕輕嘆了口氣,當下也不去看趙卓,只朝趙佑道:“你沒來之前我也想過這樣做的,但又怕我去了之後照看不到,大哥對他不利……”

“你當然不能走。”趙佑拉了她的手,又把趙卓的手拉過來,牽到一起,笑道:“你就好好照顧我二哥,保證他吃飽喝足,毫發無傷,其餘的事情,就交由我來處理。”

“三弟!”

趙卓看著他強行塞到自己手中的玉手,面色頗為不豫,劍眉一挑,欲要發作,趙佑及時按住他的肩膀,眨眼一笑:“二哥……”

後面的話無需再說,一個眼神足夠表述意思。

這位二王兄聰明過人,處事圓滑,這關鍵時刻,不可能連逢場作戲都不明白,只不過要他給個臺階下罷了。

趙卓垂眸,反手一握,將兆飛顏的手扣在掌心,輕輕摩挲著,話聲比那動作還要柔軟:“你們一路小心,早去早回。”看著那漲紅的嬌顏,湊近了些,又補上一句:“我在這裏等著你。”

兆飛顏努力多日,終於得此慰藉,心中感動,竟是怔怔落下淚來,顫聲喚道:“趙郎……”

趙卓不再說話,只是微笑看她。

好一個情深款款的離別時刻……

卡!

趙佑趁熱打鐵,拉她起身:“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走!”

當下與趙卓道別,忍下心底那點淺淺的歉疚,邊走邊想,這少女容貌嬌美,天真爛漫,日後二王兄帶回趙氏王國做個側妃也是不錯,不算太虧待她……”

走到門口,又聽得身後一聲:“你們務必小心。”

這句顯然是對他而言,比起方才多了幾分真心,趙佑心頭一暖,招呼了小樂子,疾步而出。

剛踏出門檻,院門掩上,就見眼前一亮,東南方火光升騰,人聲隱隱。

聽得聲勢越來越大,似有上千人齊聲高喊,趙佑悚然一驚,難道被人發理了行跡,大隊人馬追蹤而來?

側頭去看兆飛顏,卻見她毫不驚慌,只喃喃道:“不是說還有兩日麽,這活祭大典怎麽提前了?”

趙佑松了口氣,先前聽她提過南島的活人祭祀,隨口道:“用自己族人來當祭品,那個南島之主古風塵好生狠毒!”

兆飛顏聞言卻是搖頭:“不是古氏族人,我晚飯時曾聽大哥說起,說是此回祭祀是用從禁地出來的,人數還不少……”

什麽?

趙佑收回邁出的腳步,一進胸口巨震,心如雷鳴。

“禁——地?”

月黑風高,夜色如斯深沈。

兆飛顏卻見那少年的臉倏地亮了起來,明艷照人,不可方物,比自己手中的火把還要來得耀眼。

“你說,還有人從禁地出來?”

趙佑心裏怦怦直跳,強自鎮定,聲音還是免不了微微發顫。不對啊,自己與小樂子一直守在山洞,關註著湖面的動靜,在來此之前,絕對再沒有人從湖裏出來,難道……

已經顧不得許多,抓住她的胳膊,急急又問:“之前你們在那湖裏是不是已經發現了外來之人?一共有多少人?他們怎麽會去了南島?”

兆飛顏被他這一番連珠發問弄昏了頭,小樂子在一旁看得分明,趕緊上前按住他的手:“主子,我們先找個僻靜之所,再慢慢詢問。”

趙佑定了下神,瞥見前方樹影婆娑,趕緊拉了兆飛顏過去,隱在樹後,正色問道:“你給我說說,這活人祭祀,到底是怎麽回事?”

兆飛顏見他神情凝重,當下也不隱瞞,據實答道:“聖靈體質異於尋常蛇類,每隔數月就必須食用活人,為此大哥和那南島之主古風塵都是想盡辦法,一般是用島上作奸犯科的兇徒,如若有島外漁民駛進地界,便是更好——”她咬了下唇,面色似有不忍,又道:“我聽大哥說,古風塵原本為祭祀頭疼不己,不想昨晚卻意外拿住了一群外來人士,人數還不少,都是從幽冥河裏沖出來的……”

“幽冥河?”

“嗯,還陽湖和幽冥河,一個在北,一個在南,都是禁地與外界的通道,我聽大哥說,好像是扳動不同的機括,就到得不同的地方,人間地獄,各不相幹。”

還陽湖……幽冥湖……

怪不得那幾十名門人不見蹤影,他們沒有開啟石臺的鑰匙,直接被沖進了另一處通道,落到了南島之主的手裏。

趙佑想通了這其中原委,心頭大喜,當即道:“那舉行祭祀的地方在哪裏,你先帶我們過去!”

兆飛顏眨了眨眼,疑惑道:“你不去海南島尋母蟲救趙郎啦?”

“當然要去,不過我現在有更緊要的事情要做……”趙佑話鋒一轉,盯著她道:“我們就兩個人,勢單力薄,還必須找些幫手……”

兆飛顏看到對面少年眼中光芒閃動,鬥志充盈,呆了呆,叫道:“啊,你要去南島,救那些活祭之人?!”

“他們是我的朋友,我自然要去救。”趙佑看她一眼,又誠懇道:“飛顏小姐,我需要你幫忙,給我們引路……”

兆飛顏直覺搖頭:“不行,祭祀是島上大事,重兵把守,你們不要去,太危險了!”

趙佑按了按腰間的長劍,悠然道:“我們漢人有一句話,叫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兆飛顏面上滿是猶豫,嚅囁道:“但是……”

“沒有什麽但是。”趙佑並不看她,望向那火光沖天處,嘆道:“若是你的兄弟,你的至親之人被抓去蛇口做活祭,如此血腥蠻味之事,你會任由它發生嗎?”

“我……”兆飛顏被問得僵住,從小被島主兄長寵愛有加,保護得滴水不漏的嬌嬌小姐,又怎會經歷這樣的抉擇時刻?想到那屋裏英俊儒雅的年輕男子,口氣漸漸軟了下來:“好吧,我帶你們去,不過只能到往界碑處,你們自己過去。”

趙佑答應得爽快:“行!不過我救人回來,又怎麽找你?”

兆飛顏想了想,從懷中掏出一只黑漆漆的哨子,交到他手裏:“你吹這哨子,這聲音銀兒能聽到,它會帶我來找你。”

趙佑點頭收好,朝著火光處呵呵一聲冷笑,揚眉道:“那古風塵想用我的人祭祀,總要先問問我三公子答不答應!”

一行人改道朝南走,起初還是平路,走不多久就開始上坡淌水,四周夜色慘淡,樹林森森,不時傳來低低獸嗥,但見逃飛顏徑直走在前面,摸了支短笛邊走邊吹,隨著那長長短短的笛聲,隱藏在暗處的禽獸卻都不敢靠近。

越走天色越亮,當天邊泛起魚肚白,便是到得一處山口,山下一大片榕樹林,擋住視線。

林子邊上是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溪畔立著一塊奇形怪狀的烏黑石碑,兆飛顏走過去,舉袖在石上擦了擦,端詳一陣,輕輕籲了口氣:“對面就是南島的界地,我只能把你們送到這裏了。”

趙佑點頭道:“謝謝你,你回去照顧好我二哥,我會再找你的。”

“那好,南島異獸眾多,你們要當心。”兆飛顏說著,又從柚中取了兩束碧綠的草葉遞過來:“這是我大哥秘制的明香草,你們帶在身上,一般的野獸蛇蟲不敢靠近。”

趙佑嗅得那氣味,像是前世用過的驅蚊花露水的香氣,當下接過來,分了一束給小樂子,自己那一束別在領口,朝她擺手道:“好啦,你早些回去,那守門的士兵昏睡這麽久,你還得想著編個理由讓你大哥信服。”

兆飛顏看看天色,也不再多說,轉身折返。

看著少女的背影匆匆消失在視線,趙佑搖了搖頭,笑道:“看樣子,她壓根不相信我們能救出人來。”

小樂子聳了下肩,扁嘴咕噥道:“我也不太相信。”

“你!”趙佑瞪他一眼,這個膽小鬼,哪有這樣滅自己威風的,氣魄,懂不懂?

懶得理他,扭頭就走,邊走邊道:“怕啥,到時候見機行事,快走吧,我可不想從蛇肚子裏找人,哎……”說話間,已是走到溪水邊,不知踩到個什麽,腳底一滑,險險朝前撲去。

一只手臂將他攔腰勾了回來,小樂子扶他站穩,背對著躬身下去。

趙佑看著面前那清瘦修長的身軀,微微一怔:“做什麽?”

“溪水涼,還是我背主子過去吧。”

這小子,就適合做這些後勤工作,沖鋒陷陣之類的事情還是交給鐵士比輕穩妥。

鐵士,該死的家夥,到底去了哪裏呢……

趴在小樂子瘦削的肩頭,趙佑神游太虛,只覺得身下之人步履輕盈,走得極快,幾步淌過小溪,轉眼就進了樹林,卻沒半點放他下地的意思,只側頭詢問。

“還要翻過山頭才能到,要不你瞇眼睡一會?”

“我不困。”

垂下眼睫,偷偷打了個呵欠,目光無意識落在他的後頸,兆飛顏找來的族人衣服領口開得低,露出一大段白凈的膚色來,趙佑一眼掠過,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叫起來:“小樂子,你怎麽變黑了?!”

小樂子微頓一下,腳步不停:“是麽,我沒註意……真的很黑嗎?”

“也不是很黑,只是比在帝都要黑一點,這裏太陽太毒了。”想著這一路他跟著自己確實吃了不少苦,人曬黑了,身子骨也更單薄了……

咦,好像也不算單薄,這肩這背還是挺有肉的……

毫不羞赧的鹹豬手在身後一陣亂揉亂摸,小樂子終於忍受不住,側頭過來,唇邊是隱含的笑意:“拜托,我就一把皮包骨,主子你不怕給摸沒了啊?”

趙佑頭也不擡,大言不慚道:“我是檢查你傷好了沒有。”

“我的傷好像在前面呢,主子你確定你沒記錯地方?”

“當然沒記錯,我只是順帶看看別的地方有沒有並發癥什麽的。”趙佑從他背後滑下來,隨即在那窄腰上用力掐了一把:“瞧你那小樣,瘦得跟排骨似的,誰稀罕摸,要摸我也該去摸陳奕誠……”

手腕一緊,下一瞬便被他扣在懷中,捂住口鼻,俊臉低俯下來,狹長的黑眸裏閃耀不定,光焰難明。

“唔,小樂子你……”趙佑發聲困難,只好朝他瞪大了眼,又不是第一次開這樣的玩笑,不至於真生氣了吧,他想做什麽?

“是不是排骨,以後就知道了……”少年連同身子都壓了下來,雖然手臂撐在地面,那樣的重量還是讓趙佑胸口生疼,該死,一點也不懂得溫柔。欲要發作,小樂子卻及時噓了一聲,將他推進茅草深處,薄唇幾乎貼上了他的耳朵,含糊道:“別鬧,有人來了。”

呃,是誰在鬧誰呢!

趙佑定了下神,果然聽到不遠處沙沙的腳步聲,步伐沈穩,至少是七八名男子。

自己一時走神,沒聽出聲音來,可這小樂子的耳朵什麽時候變得這樣靈敏了?

不服氣的,在他手心上輕咬一口,只覺他動作不變,手掌稍微松一下,露出些許呼吸的空隙。趙佑趁機掰開他的手,目光睨出草眾,投向那邊山坡。

數名與已身服飾相近的男子正神情戒備,手持長槍巡邏而來,在他們身後,幾只黃褐色的野獸碧眼閃光,低低嗥叫,那是一群身形巨大的狼。有一只抖了抖身上的皮毛,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朝著兩人藏身之地步步靠近。

趙佑心頭一個咯噔,暗叫不好。

糟了,兩人還沒到得祭壇,就要被人察覺,即將引發一場惡戰!

手指輕擡,即是悲哀發現距離不夠,自己根本瞄準不了目標;再說此時貿然出手,就算餓狼中針倒下,幾人必然前來查看,到時候一樣會暴露身形!

剎那間,額上溢出滴滴冷汗。

蒙蒙晨光中,那只狼越來越近,碧眼中光芒一閃,作勢欲撲。

趙佑掌心按在劍柄上,只待那畜生過來,一劍砍下了它的狼頭!

而在他身後,少年袖底扣緊一物,青袖間雪光閃現,殺氣隱隱,蓄勢待發。

砰的一聲,一道火光在山那邊的半空中閃過,光芒耀目,同時有人齊聲誦唱:“高山蒼蒼,日月昭昭;桃花之聖,福佑今朝。祭吾聖靈兮,舉酒一揚;頌吾聖靈兮,天地輝煌……”

幾人均是停下腳步,仰首相望。

“好了,祭祀就要開始了,我們回去吧。”

其中一人嚅唇吹出幾個短音,群狼緊跟人後而去,那狼聽得聲響,鼻子吸了吸,似在驚疑膽怯,忽而撥腿飛奔。

“他們走了。”

趙佑掙脫小樂子的懷抱,慢慢站起身來,摸了摸領口處的明香草,稱許道:“居然能把狼嚇走,看來這草還是有些管用。”

小樂子笑了笑,彈了下袖口道:“我們走吧。”

方才頌唱聲起,周圍巡視之人紛紛回返,卻是靠近的最好時機。

兩人斂了笑容,當下腳步不停,悄然攀山而上,這山也不算險峻,只是山石嶙峋,樹木稀少,好有在小樂子在旁推拉攙扶,沒一會就到了山頂。

站住腳朝下一望,但見山腳下黑壓壓全是人影,其中還夾雜著一些巨大獸類,卻都安順馴服,趙佑不及去看,目光直接投向中間的祭壇。

那祭壇呈圓環形,突出地面兩遲來高,直徑足有三四丈,似是用一整塊天然的漢白玉精心打磨而成,在初升的陽光下瑩光閃閃,圓環中央白霧縈繞,久久不散。座座純黑色,花紋繁瑣,一時不能識別具體圖案,最下方則是雕了四個環繞祭壇的蘭圓溝槽。

祭祀聲勢浩大,即將開始,祭壇自然是早就被沖刷得幹幹凈凈,布置得煥然一新,美麗純凈,光彩叢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