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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夢鄉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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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佑走過去,捏住他的面頰,恨聲道:“你是病號,跟去做什麽?聽著,少給我添亂,留在宮裏養好傷,回老家把家事處理完畢,然後就來江陵給我們接風……現在,幫我想理由。”

“是,王子。”小樂子垂頭,極不情願道:“王子就說要去普度寺吃齋誦佛,修行三月,為藍妃娘娘禱祝祈福。”

“真是好主意!”

趙佑拍拍他的臉,喚了鐵士,大步往外走,邊走邊道:“等我從海南島回來,再好好補償你。”

望著那道挺秀軒昂男兒的身影,小樂子眸中清明,輕聲一嘆。

“但是,我恐怕等不到那個時候,怎麽辦……”

轉眼三日過去,由兩位皇子殿下和郎將陳奕誠率領的趙氏王國精兵,終於浩浩蕩蕩踏上征程,天子趙文博與大將軍陳寶國一路相送,一直送出錦繡門外。

趙文博立在宮門前,朝眾人深深一揖,“諸位珍重,朕在此等待勇士凱旋!”

“定竭盡全力,不辱使命!”

一聲過後,即將遠赴海外的將士軍姿昂揚,策馬前行,兩位皇子一冠華服,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鬥志昂揚,陳奕誠身著一身銀白鎧甲緊隨其後,馬蹄錚錚,忽而回頭遠望,送行隊伍中仍是未見那一抹軒秀的身影,激情澎湃的心中,稍稍有了一絲惆悵。

還以為,那人會來送行……

他卻不知,這三日當中,趙佑也沒有閑著,去普度寺為母禱祝祈福的請求一經批準,即去孟軻家再次見了陳通,將那紅寶石的事情托付給他,隨他自由發揮,形勢不限,只要將寶石放置在劉海身邊就好。

接下來,便是馬不停蹄籌備遠行之事,各個方面都考慮到位,待人手物事準備妥當,安排好門中事務,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到這最後一日,也沒再出宮,而是規規矩矩守在藍婉晴榻前,端藥倒水,寸步不離。

屏退了殿內宮人,看著那榻上消瘦的人影,眼眶一熱,不知不覺,眼淚流了出來。

“母後,我明天就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來。”

鼻子酸澀吸了吸氣,輕輕握住那雙清瘦素白的手,唇角扯起一個笑容,悶聲道:“我有預感,一定是我親手求得七彩水仙,回來救你和弟弟,所以,我必須要去的,你要保佑我,也要好好保重你自己……”

“佑兒……危險……別去……不要去……”

手腕一緊,似心有靈犀一般,藍婉晴竟幽幽醒轉,反抓住他的手不放。

趙佑張了張嘴,驚喜低呼:“母後,你醒了?!”轉頭朝向殿外搗藥的藍鐵心,大叫,“外公快來!”

藍鐵心疾步進來,查探了體溫脈息,微微嘆氣,“你母妃神智還迷糊著,我去煎藥,你隨便陪她說說話就好。”

趙佑點頭,目送他蹣跚出門,眼見藍婉晴茫然四顧,湊近道:“母後,你在看什麽?”

藍婉晴中全無焦距,只是不住喘息:“佑兒,不去,不要去,我不要你去……”胡亂叫嚷一陣,又低呼道:“陛下,求你,不要讓佑兒去……”

趙佑心頭一酸,按住她不住揮舞的雙手,啞聲朝她保證,“母後放心,我沒事的,一定平安歸來,一定!”

藍婉晴面上含笑,不知是聽懂了,還是太過疲憊,偏頭閉眼,又沈沈睡去。

趙佑拉著她的手,伏在榻邊抽泣一陣,也迷迷糊糊睡了。

“小子,小子,快醒醒!快醒醒!”有人一直在推他,又似乎是在將他拉起。

這幾日忙得不可開交,此時一旦歇下,眼皮困澀得要命,簡直睜不開,“走開,讓我陪會母後,我明天就要走了……”

“走什麽走啊!”那聲音哭笑不得,竟有一絲熟悉:“別睡了,快起來,你聽我說,你不能就這樣到海南島去,你還缺一樣東西……”

趙佑沒理他,甩了甩手,繼續睡。

那人十分執著,拍上他的肩頭,使勁把他的臉扳過來,“小子,你看看我,看我是誰!”

“我管你是誰,我……”

趙佑微微睜眼,瞅準身影,一掌朝他揮過去,手掌到了半空,忽然停住。

“啊,是你!”用力揉眼,眼眸睜得大大的,一張斯文好看的俊臉近在咫尺,沒錯,是他,是閻王!

“你……你怎麽來了?”趙佑心頭狂喜,閻王不是掌控生死輪回的大神嗎?有他在,還怕母後救不回來?!

“我施用法術到你夢裏來,不能停留太久,說幾句話就會消失,你聽仔細了……”閻王似是知曉他心中所想,直截了當道:“你這位母妃命中有此一劫,我沒法拂逆天意強行救治,我只是來提醒你,此去海南島,路途艱辛,也是你的劫難,你必須帶上一樣辟邪神器,方能化險為夷,平安歸來。”

趙佑聽得有點頭暈,“什麽神器?”

閻王聳了聳肩,“你前些日子不是撥出了那把什麽瑯琊神劍?”

“瑯琊神劍?”趙佑脫口而出,“可我那是無意中撥出來的,興許下回就撥不出了……”

“我要說的都說了,隨便你,我該走了……”

“等等!”

趙佑眼疾手快拽住他的手臂,低叫:“不準走,你把話說清楚,那海南島上到底會遇到些什麽?七彩水仙能不能取回來?我母後和弟弟……他們……”

閻王看著他,搖了搖頭,啟唇輕語,“天機難測,我所窺也不多,小子你只要記住,命由天定,事在人為。你隱藏太久,也該慢慢展現實力了……”

想到他的身份,趙佑全然相信,急急道:“你別說模棱兩可的話,給我講點實質性的內容好不,這四月時間太倉促了,我真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佑兒……佑兒……”一邊傳來外公藍鐵心焦急的喚聲,另一股勁力在使勁拽著自己。

閻王聽得聲音,笑著掰開他扣的手指,朝他輕輕揮手,“好了,小子,我要走了,你自己保重。”

“哎,閻王,閻王!”自己被拽得連連後退,只能眼睜睜看著閻王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淡,徹底消失在視野當中。

見一面多不容易,怎麽就這樣走了?!

趙佑一個激動,立時睜眼。

乾鐵心滿目擔憂的神色映入眼簾,“佑兒,你方才怎麽了,口中喃喃自語的,盡說胡話。”

趙佑抓了抓腦袋,站起身來,隨口道:“我方才睡著了,多半是在做夢吧。”

藍鐵心點點頭,“佑兒,你這幾日也沒休息好,還是回房歇會吧,這裏有外公照看著,沒事的。”

“我沒……”話到嘴邊,想了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那就有勞外公,我這就過去。”

閻王,是導致自己穿越重生到這個朝代的關鍵人物,他的話,自然是要信的,那麽,這僅有大半日的時間,還必須趕去陰那山摘取瑯琊神劍,若是晚了,就沒法跟在裝備精良的水師戰艦之出海,難度將會大大增加……

已經不敢去想閻王話中的深意,提起衣擺就往偏殿寢室奔去,只剩大半日時間,必須進入地下宮殿,趕在次日天明前取到神劍,救母救弟要緊,是借非盜,大不了,屆時再給他還回去!

刻意避過小樂子,招呼了鐵士,趁著午後清閑,悄悄溜出宮去。

這初夏時節,大響午的,街巷上冷冷清清,也沒什麽人在外游蕩,路過一家店鋪,趙佑喚了聲停,獨自跳下馬車去,沒過一會,就扛著只長長的匣子出來,繼續上路。

在他不時催促下,那車夫快馬加鞭,駿馬撒開四蹄飛奔,一路朝出城方向而去。

憑著當初的印象,一路指點方向,大概行了小半個時辰,馬車便到了遇見陳奕誠軍隊的山口。

想起當時山石崩塌,地洞驚魂,小樂子帶自己騎牛走出山谷的情景,不免唏噓感嘆,何曾想到,這麽快自己就再度來尋,與當時的自由散漫相比,心境何等不同!

不是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嗎,自己的福氣,又在哪裏呢……

進了山口之後,道路愈發狹窄,趙佑讓車夫就地停車,將長匣背在身後,拉了鐵士下地,指著那一片樹林道:“我們要從樹林穿過去,進入陰那山的山谷。”

鐵士點點頭,沒一句多話,即是解開轡頭韁繩,從馬車扯出一匹駿馬來,將趙佑推上去坐好,自己上前牽馬而行。

一路都是熟悉的景致,密密樹林,農家小院,田坎池塘,山坡平地,再往裏走,便是那瀑布深潭,低矮果樹,又隔這一月有餘,果樹上野果已經由青泛紅,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果香。

這青山翠谷,世外桃源,鐵士越看越驚奇,卻也忍住不問,一路跟著他穿過果樹林,踏上石階,推門而入。

重進地下迷宮,趙佑憑著過人的記憶力,在裏面兜兜轉轉,繞來繞去,終於來到正殿神堂,立在堂前,凝望著架上光影迷離的古劍,輕輕吐氣,一動不動。

“鐵士……”低喚一聲,微蹙著眉頭,沈吟著,“你去,試著把那劍撥出來。”

鐵士側頭瞥他一眼,默不作聲,大步上前,將古劍連同劍鞘一並摘下,五指握住劍柄,用力一撥。

與當初小樂子撥劍的結果一樣,劍身與劍鞘渾然一體,密合不分。

鐵士咬了咬牙,使出一股蠻力,面上漲紅,大喝一聲,“起!”

劍在鞘中,紋絲不動。

趙佑兩道英氣的眉毛攏到一起。

連鐵士也撥不出,難道這古劍真會自行認主?上次被自己輕易撥出,不知這回還奏效不?

趙佑邊想邊是取下背後所背之物,打開木匣,一柄古樸清幽的寶劍呈現眼前,竟與瑯琊神劍頗有幾分相似。

將匣中寶劍放入架上,手掌一攤,很自然從鐵士手裏接過瑯琊神劍來,捏住劍柄隨意一拉,只聽得刷的一聲,古劍出鞘,青光閃現,龍吟聲不斷,隱有歡悅之意。

“你……怎麽……”鐵士看得呆住,半響沒回過神來。

趙佑長長舒了一口氣,將古劍插回劍鞘,雙手舉過頭頂,朝堂上恭敬一拜。

“不肖子孫趙佑,今日為救母後幼弟,借劍一用,他日定完整歸還!”說完,將古劍夾在腑下,昂首挺胸走出殿堂。

話說以假換真,將護國神劍悄然帶出神廟殿堂,他絕對是——

開天辟地第一人!

回宮之時,天色剛黑,趙佑將瑯琊神劍藏於寢宮,當晚分別去向父皇趙文博和皇祖母周太後磕頭辭行,大受兩人稱許,尤其是周太後,不僅賞了無數珍玩,還從坤寧宮撥了幾名伶俐的太監宮人一路隨行,殷勤照顧。

這吃齋念佛只是個掩飾自己真實行蹤的幌子,哪裏敢要太後身邊的人跟著?

還好他腦子轉得快,當即以此去普度寺不是去休養而是修行為由,說自己須得吃苦為母弟消災避難,心誠才靈,金石為開,只帶個小太監就好,斷不能有半分皇子殿下的架勢,為了擺明態度,將那一幹隨行宮人連同那眾多珍寶一起,婉拒不受。

在肉痛了一夜之後,待到次日晨曦初起,天還沒亮,又早早起床梳洗,換上一身顏色素凈的華服,然後到了月清宮正殿,在藍婉晴榻前待了會,隨即喚來小桌子,讓他穿了一身普通的青衣衣褲,帶著簡單的行囊出宮。

馬車是提前準備好的,車廂裏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禮物,其中有名貴的念珠袈裟,也有普通的衣帽鞋襪,都是帶去普度寺的布施之物。

上車坐好,等到馬車一起步,趙佑徑直將外衫剝下來,扔給小桌子。

“快點,我們把衣服對換了。”

“王子,這……不太好吧……”

小桌子尚在遲疑,被他劈頭蓋臉低罵過去,“有什麽不好的,你記住了,這些日子,你就待在普度寺,給我好好當你的三王子,該吃齋吃齋,該念經念經,哪兒也不能去!·”

“是。”小桌子迫於其淫威,只好將身上暗青色的深衣脫了下來,與之交換。

衣服過後,兩人連同帽子鞋子隨身飾物都一一換去,小桌子外表清秀,雖少了幾分貴氣,但扮演一個久居深宮身體贏弱的皇子還是綽綽有餘,而趙佑看著自己一身隨從裝束,也是十分滿意,朝他耳提面命一番,這才掀開布簾,沿途觀賞景色。

“王子,你一定要早去早回啊……”小桌子拉扯著衣衫,渾身不自在。

“行啦,我還沒走呢,等你進了禪房,我才走的,興許十天半月就回來了,我保證!你想想我哪回對你說過假話,你機靈點,保準萬事大吉……”趙佑拍了拍他的肩頭,又道:“對了,照顧小樂子的人手安排好了沒?”

小桌子答道:“安排好了。”

趙佑點頭:“這幾日我也忙,沒顧上去看他,他還好吧?”

“他挺好的,每日吃得多,睡得香,張太醫來看過,說恢覆得不錯。”小桌子越來越覺得委屈,同樣是奴才,為何小樂子就可以留在富貴皇宮吃香喝辣,有人細致照顧;自己卻要去那僻靜寺院禁葷吃齋,還要承受謊言拆穿的嚴重後果……

這待遇,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趙佑嗯了一聲,沒去揣摩其心思,只覺得有絲奇怪,這小樂子最近安靜得出奇,整天呆在房裏不聞不問的,實在不像他的性格。

眼看馬車飛速馳奔,一路湖光山色,風景秀麗,普度寺遙遙在望。

時間倉促,也顧不得想太多,遂在車上又給小桌子講了許多註意事項,說著說著,馬車徐緩加速,停在山腳下。

這山名喚南臺山,與陰那山的峰巒峻峭相比,項多只算個小山坡,卻因為普度寺這座皇家寺院而聲名遠播,香火鼎盛。

天色尚早,也沒什麽人進寺燒香拜佛,倒是清靜。

下了馬車,早有數名僧侶立在上山石徑前迎接,恭敬行禮,趙佑眼看小桌子下意識就要還禮,趕緊輕推他下,朗聲道:“三王子急著見貴寺住持,入院修行,諸位師父就不必多禮了,先帶路吧。”

一行人經寬闊平坦的石階到了山門口,又有幾名僧人過來見禮,將兩人帶進廂房奉茶,沒過一會兒就有方丈辰光大師前來相見,經趙佑暗地點撥,小桌子終於找到了幾分做王子的感覺,說話舉止倒也像模像樣,沒出紕漏。

辰光大師與小桌子閑閑敘話,趙佑趁機在廂房風外走上一圈,只見前廳後室,布置素雅,很是寬敞幹凈,最難得的,還有獨立的更衣間,不用說,這是皇室來人的專屬寢室,大大降低了穿幫的可能。

只希望這三月之中,宮中不要有人前來探望才好……

此時僧人們陸續將馬車上的各種包裹禮盒搬進廂房,堆得小山一般高,辰光大師看得面上含笑,“三王子的隨後物事還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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