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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道德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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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士先答:“皮外傷,已近大好了。”

小樂子續道:“我再養幾日就好,應該不會耽誤王子的大事。”

趙佑橫他一眼:“傷筋動骨一百天,你懂不?好好給我在宮裏待著,有什麽需要就讓小桌子幫忙,不準轉亂跑亂動。”

小樂子低頭嘟嚷:“我可沒那麽嬌貴。”

趙佑沒理他,自顧自道:“我計劃帶些毒隊弟兄尾隨大隊人馬之後,單獨前往海南島,等下就去山莊選拔人手,這隨行之人都需童男,真麻煩……”想起自己以往鼓勵門中弟兄去怡香樓找樂子的事來,不由暗地嘆氣,真是缺乏先見之明,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瞥了一眼鐵士道:“餵,你跟女孩子好過沒有?”

鐵士俊臉微紅,半晌才悶聲道:“沒。”

趙佑聞言點頭:“那好,這童子身,一直給我保留到從海南島回來。”

鐵士瞪他一眼,沒有說話,倒是小樂子在一旁目光綿長,笑吟吟道:“我也沒跟女孩子好過……”

不待他說完,就被趙佑一口打斷:“沒你的事,一邊去!”

小樂子被他吼得一怔,悻悻然收回目光:“鐵士都能去,怎麽沒我的事?”

趙佑沒忍心說出他是太監,不宜參加之類的理由,只信口道:“你肋骨斷了需要休養,養好傷之後就自己抓緊時間回老家去,早早把你的家事解決了,然後就來江陵,那時差不多我們也該回來了。”

小樂子哦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失落,默然無聲。

實在見不得那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婦模樣,趙佑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隨即站起身來:“事不宜遲,鐵士去宮門口等著,我回去母後那裏看看,然後隨我出宮辦事。”

說罷,整整衣冠,兩人大步往外走。

“哎……王子!王子!”小樂子連喚幾聲,不見人回頭,只得苦笑:“這算什麽,把我給拋棄了?這沒良心的……”

身後傳來碎碎怨念,趙佑充耳不聞,疾步回到正殿。

剛在塌前坐下,就見藍鐵心端藥進來,心頭一動,起身迎了上去。

“外公昨晚不曾合眼,還是去偏殿歇會吧,這裏有宮人照顧著,母後有何情況我就去叫你。”

“我不礙事。”藍鐵心放下熱氣騰騰的藥罐,倒出一碗在案幾上涼著,又道:“你母妃不會醒的,讓她好好睡,你有事就去忙你的,不用理我。”

“我沒事,父皇讓我守著母妃,哪裏都不許去。”

趙佑說著湊近過去,盯著他的須發面容,試探問道:“對了外公,你這幾天去了哪裏,我派人在草廬門口守了好些日子,都不見你回來。”

藍鐵心緩緩搖頭:“沒什麽,我不過是出門采藥去了,遇見個病患,在他那裏住了一陣。”

趙佑對此答案並不滿意,繼續問道:“是什麽病患,得的什麽病癥,能讓外公如此勞力傷身?”

藍鐵心輕咳幾聲道:“只是尋常病癥,無妨……”

“外公……”趙佑跺腳道:“你幾日之間蒼老十年,還想瞞我麽?母後都這樣了,你又何苦隱瞞我?有什麽事,說出來,讓我來幫你解決罷!”

“佑兒。”藍鐵心長嘆一聲,手掌撫上他的頭頂,輕柔摩挲:“眼見你長大了,如此乖巧懂事,外公心裏好生安慰……你放心,就算拿不到那七彩水仙,外公也會盡力研制出解藥,救你母妃和弟弟,外公老了,以後就由你來好好照顧他們。”

趙佑聽得一驚,急道:“外公,你在說什麽啊?!”

“我說的是實話啊……”

藍鐵心苦笑,沈默許久,方才徐徐道出原委:“我這回是在趙氏王國東南的茫茫群山中尋一味藥草,不想誤打誤撞走進一處村莊,發現這個村子的人都是體質贏弱,未老先衰,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卻頭發斑白,形如垂暮老朽,而整個村子山明水秀,無毒無害,診不出任何病因來,我心想只怕是與先輩遺傳有關,身為醫者,實在無法安心,遂在當地多待了些日子,倒是給村民看好了些腹瀉之類的小毛病,臨走之時,那村長送我個禮物作為留念。”

“什麽禮物?”

“一塊大如鴿蛋的艷紅寶石。”藍鐵心眼放光芒,似是又愛又憐,又帶著些許悔恨:“我這輩子走南闖北,治人無數,醫好的病患不乏王宮大員,皇室貴族,見過的玉石珠寶也是多不勝數,卻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純凈的紅寶石,色澤變幻,瑰麗無雙,一眼看去,便是沈醉其中,心魂頓失。”

趙佑驚道:“外公,你莫不是中了邪?那紅寶石可是妖物?”

藍鐵心搖首否定:“不是,我對於巫蠱之術,還是有所了解,能夠抗拒,而這紅寶石,實在是太美了,連我這樣的清閑散人,都不能抵抗其魅力……更不用說,那些資質平平的村名。”

趙佑心頭一個咯噔,顫聲道:“你是說,那寶石,就是致病原因?!”

藍鐵心頷首道:“不錯,我起初沒明白這點,對那寶石愛不釋手,生怕自己在途中丟了,於是放於心口,貼身珍藏,待得覺得不對,已經是大半個月之後了。我帶著寶石返回村子,才得知村長已經過世了,村長的兒子說誓言已破,將我領進山裏一處隱秘的洞穴,那裏面……”

“那裏面……”藍鐵心吸了口氣,嘆道:“裏面全是各色寶石,流光溢彩,絢爛奪目,真正讓人腳下發軟,眼花繚亂,如同進了仙境一般。那塊紅寶石與這寶藏一比,實在是滄海一栗,不值一提。”

趙佑一貫愛財如命,此時忍不住張大了嘴驚嘆:“竟有這樣的地方,什麽時候我也去瞧瞧……”

藍鐵心面色一凜:“我不會告訴你地方,你這輩子都不準去!”

趙佑被他嚴肅的神情嚇了一跳:“我只是說說而已,外公,後來呢?”

“後來……”藍鐵心頓了下,又續道:“經我一再追問,那村長兒子才對我告知實情,原來在若幹年前,村中並無異狀,然後有一日,隨著一聲轟鳴,天雷地火,山崩地裂,大火幾乎燒毀了整座山林,之後就出現了這麽個洞穴,裏面盡是寶石,村裏人以為是不義之財,生出貪心,聚集全村人詛咒發誓,寶石為村人所共有,有生之年守口如瓶,不予外傳。一開始,由村長分配,每家每戶只領幾顆回去,藏在屋中,後來有人提出異議,又加了數量再次分發,於是家家戶戶都有為數不多的寶石,時常把玩……我想,這寶石,就是導致衰老的原因。”

“天雷地火……”趙佑喃喃念道:“莫非是……隕石?”

天降隕石,經歷空中高速燃燒,大火冶煉,碎散成為洞穴中的奇珍異寶,也不是不可能,只是,為何會致人早衰短命?

難道,這天外來石,具有某種致命的放射性……

藍鐵心奇道:“何為隕石?”

:“就是……就是傳說中從天而降的石頭。”趙佑一時解釋不清,隨口一句,即是轉了話題:“那塊紅寶石,現在何處?可是已經丟棄了?”

藍鐵心答道:“沒有,我找了只桃木匣子裝著,又裹了多層油布,一路盡可能遠離身體,沒敢帶進宮來,連夜埋在城門外最大的那棵榆樹下,樹幹上劃了個圓圈作記號。”

若真是放射性物質,穿透而出,照樣傷害身體,這木匣與此同油布都是無濟於事!

趙佑望著那銀白的須發,心中酸楚,哽聲道:“外公,我明白了,我會想辦法找到母後的解毒藥草,不讓你再操心。”說完,不忍再看,轉頭就走。

出宮之後,與鐵士快馬加鞭,去了外公所說的榆樹下,果然見得那一個圓圈記號,徘徊一陣,也不敢貿然去挖,又再上車去了日月神教在京郊的駐地。

山莊裏眾人正結束操練,圍桌吃午飯,一見兩人到來,皆是驚喜,趕緊讓座。

午飯過後,趙佑將要去海南島求取七彩水仙的計劃說出,並不講理由,只言明事件。

與孟軻等人一番商議之後,當即在東隊與毒隊之中選出五十名符合條件的健壯少年,有精通水性的,有擅長追蹤的,有善於隱藏的,林林總總,各式各樣。因為入選前必須是童男之身,連同張庭吳峰之流都被淘汰,孟軻尚未成年,素來自律,倒是符合要求,就是太過文弱,也被趙佑墨筆一揮,直接刷去。

人選確定之後,直接由鐵士帶去映日湖畔加緊練習潛游鳧水,孟軻則是帶了車馬出門采購所需物事,等他們一走,趙佑又在名冊上圈圈點點,派出數名來自海濱漁村的門人去往江陵踩點,提前準備合適出海船只,原地待命。

一切安排就緒,就見張庭過來稟道:“四國嘉賓已經到了京都驛館,預計明日一早啟程回國。”

趙佑點頭道:“很好,命邪隊弟兄沿途跟著,查看有無異狀,還有,追查這四國皇室來趙氏王國之前的行蹤,是否曾出過海,或是來自海外之人接觸,及時將訊息傳回。”

心中一直懷疑,那來自桃花島的兩名刺客,根本就是有人蓄意收買操縱,並為之設計鋪路,一心要取父皇性命,這普天之下,也只有那四國皇室有此能力,只是這兩人皆是死於非命,未留活口,線索斷得幹幹凈凈,要想尋到確鑿證據,實屬不易。

也怪自己,先前太過自信,防範不夠,才讓人有機可趁,令母後幼弟經歷生死大劫,還累及外公不顧自身病體,憂心忡忡,過度操勞。

一念及此,又悔又氣,也暗下決心,若是有朝一日查出真兇,定要對其同等相待,所有痛楚,千百倍還施其身!

張庭得覆意見,卻站著沒走,又稟告道:“劉府最近幾日大門緊閉,很是冷清,好似劉老板最近在帝都生意不順,在準備回宋氏王國,飛鷹隊也在收拾行囊,想必會一同前往。”

趙佑哦了一聲,心裏陡然生出一個念頭來,喚道:“幫我安排下,叫陳通明日一早來孟軻家見面。”

上回下毒之仇,終於找到機會報了……

劉海,別怪他心狠,實在是最近憋屈憤懣,需要發洩……

從山莊出發歸返,進城回宮,已經是夜幕垂下,萬家燈火。

鐵士隱在暗處,他獨自出宮之事,想必守護宮門的侍衛已經上報,回返時剛驗過腰牌,沒走幾步,就見那道英武挺拔的身影大步過來行禮,雙眸微暗,面上有絲倦色。

“見過三王子!”

來得正好,他不來找自己,自己都會去找他。

趙佑朝他拱了拱手,算作還禮:“怎麽,你今晚當值?”

陳奕誠點頭道:“是。”

感覺到他的沈悶,趙佑打起精神,勉強一笑:“誰得罪你了麽?”

陳奕誠默然作響,才啞聲道:“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藍妃娘娘……”

“這不關你的事,應該怪我……”趙佑長嘆一聲,是他自己自視過高,放松緊惕,對情勢估計不足,否則若是一看出那戲者的異樣,立時起身鳴警,又怎會有後來獻禮的事情發生?

陳奕誠不明他的心思,微怔一下,即道:“你放心,老師已經將海南島的詳細路線圖繪出給我,我一定拼盡全力,求回七彩水仙!”

趙佑聽得一喜:“詳細路線圖?”

陳奕誠應聲,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圖樣來:“我這一日帶在身上,反覆研習……”

趙佑不待他把圖展開,急急拉他回了月清宮,將圖湊到燈下,仔細辨識。

但見上面高山峽谷,河流灘塗,都一一標註,其中道路交錯,洞穴密布,直看得人眼花繚亂,島嶼西北部有處用朱筆點的記號,應該就是那島主的庭院花圃所在。

趙佑一邊暗地記憶,一邊關切道:“著海南島地勢覆雜,你一路要小心。”

陳奕誠聽得雙眸放光,俊臉含笑:“我會的。”見他低頭看圖,又道:“其實這海南島之行最大的問題倒不是地勢,而是巫族。”

“巫族?”是了,當初曾聽泰俊傑講過,海南島上巫族橫行,世代奉行一位名喚龍姬的女巫為祖神,呼風喚雨,無所不能。

“對,島上之人都會些巫術,什麽降頭,下蠱,血咒……”陳奕誠見他聽得咂舌,續道:“不過還好,老師與那島主有些舊緣,嚴明我們按路線前往,恪守本分,不去惹是生非,必要時候就亮出他給的信物,應該不成問題。”

說話間,趙佑已經將地圖記了個七七八八,默誦之餘,好奇又問:“是什麽樣的信物?”

陳奕誠搖頭道:“我也不知,老師說是臨行前夕去他家中取。”

趙佑嗯了一聲,將圖樣卷好還給他,一股腦問道:“你們什麽時候出發?海船準備好沒有?人手怎麽安排的?”

陳奕誠見他甚為關切,也不隱瞞,回答十分詳盡:“原本定在三日後的寅時,因為兩位王子參與,又延後了一日,船只是從江陵水師抽調,共有三艘,每艘可載百人,配有火箭鐵弩等武器裝備,由兩位王子與我分別帶隊前往。”

趙佑想了想,又問:“那海島周圍的洋流是怎麽回事?”

陳奕誠蹙眉道:“這個老師倒是沒講的太仔細,只說由於大抵是因為日照潮汐等原因,在江陵與兩座海島之間有些莫名旋流,一旦遭遇,駕船之人便無法按照自己意願入洪登岸,而是在海面上隨之飄蕩,無所著落。”

看來這成功上島,運氣的成分比較多,說到運氣,連穿越重生這樣幾乎不可能的事都被自己碰上了,誰又能與他相比。

左思右想,又絮絮叨叨問了一大堆問題,陳奕誠好脾氣好耐心一一作答,直到時至子時,才行禮告退。

趙佑心中感激,起身相送,將他送到月清宮門口,一路燈火閃耀,微風拂面,周圍如斯靜謐。

眼見殿門在即,陳奕誠腳步放慢,忽然一笑:“我聽父親說,梅花國的馬車出城之時,樂蒂公主頻頻回望,很是不舍呢。”

趙佑白他一眼:“關我什麽事?”

陳奕誠嘆氣:“可憐的樂蒂公主,一顆芳心所托非人……”

趙佑懶得聽他再念,直接將他推出門去:“行了陳婆婆,你快走吧,多說無益,值夜要緊!”

等他前腳一走,趙佑後腳就喚出鐵士,溜去小樂子寢室,將強記下來的地圖原樣繪出,再比照腦中印象核對一遍,檢查無誤之後,才長長舒口氣。

把筆隨意一丟,又將這一日的收獲盡數告知兩人,洋洋自得,心情大好:“快點,幫我想個出宮三月的正當理由,最多只能晚他們一日出發。”

這些動腦子的事情,也沒指望鐵士,目光直射榻上仰躺的少年。

小樂子也不看他,扁嘴道:“不讓我去,我這一整日茶飯不思,全身無力,想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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