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 潛伏

關燈
小樂子撚起一片嫩葉,翻來覆去查看一陣,微微皺眉:“劉老板知道藍老先生其人,也該知道娘娘醫術得自真傳,下毒根本行不通的。”

“鬼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不管了,先來看看他到底送了我些什麽好東西,呃,這匣子真沈……”趙佑打開木匣,眼珠子都定住了,匣子裏全是金珠寶石,瑪瑙翡翠,霎時珠光盈盈,寶氣氤氳,把個微暗的車廂照了光彩耀目:“乖乖,真是大手筆!”

手指伸進去,在匣子裏稍一撥拉,從匣底輕輕扯出一疊銀票來,全是出自帝都幾家有名的錢莊,一看數額,大得驚人。

趙佑歡呼一聲,抱著銀票珠寶,笑得見牙不見眼:“真是救世主啊,他怎麽就知道我山莊需要擴建,人手需要招募,餉銀需要發放,經費需要充實呢?”

小樂子一本正經提醒:“王子,這是劉老板給你的打點費,專款專用,不可徇私舞弊。”

趙佑瞪他一眼:“我當然會專款專用,不過這一進一出,我總要吃點回扣吧。”

小樂子笑問:“王子準備吃多少?”

趙佑掐指算了下,輕笑:“不多不多,二八開。”

小樂子眉眼彎起,笑意盈盈,不出意外聽得他續道:“他二,我八。”

呃,這個主子,心黑著呢……

這一日收獲頗豐,不僅引蛇出洞,大魚上鉤,且招商引資工作也是卓有成效,趙佑滿心歡喜,一路快馬加鞭,返回皇宮。

月清宮正殿,宮燈高懸,一片光亮。

趙佑走進去,但見藍婉晴好端端靠在貴妃椅上,手裏捏著一只錦面繡履,正在不住比劃端詳,明珠立在一旁侍候。

“喲,這鞋真好看,鞋面上還鑲了珠子呢,是給我做的嗎?”

“不是你的,這是給你皇祖母壽辰準備的。”藍婉晴將就手中的繡履,在他額上輕敲了一下,罵道:“不好好在寢宮裏閉門反省,又溜出宮去!說,去哪裏了?”

趙佑避讓一下,嘻嘻笑道:“我不是才挨了打嗎,出宮散心去了……”

“沒說實話。”藍婉晴冷哼道:“明日我就叫你父皇把你那通告令牌收回來,給趙天得了!”

“母後,不要啊!”趙佑只得告饒,半真半假道:“母後不要生氣,我不過是出門去見了個朋友。”

“朋友?什麽朋友?你盡在宮外結交些狐朋狗友,人家到底是什麽底細,你清楚不?”

“母後……”趙佑拖長了聲音:“上回外公走的時候,說過讓母後支持我,凡事不要勉強,母後難道忘了麽?”外公藍鐵心行走江湖多年,眼光獨到,每次來京待的時間雖然不長,卻與他十分投緣,祖孫感情篤厚。

“你就知道搬出你外公來!”藍婉晴嘆道:“母後是擔心你,平日在宮裏養尊處優慣了,涉世未深,江湖經驗有限,可不要被人家糊弄,上當受騙。”

“哈哈,從來只有我糊弄人,沒有人糊弄我的,能讓我上當受騙的人,大概還在娘胎裏呢!”趙佑大言不慚說罷,揮手讓明珠退了下去,方道:“對了,我有樣東西,請母後幫忙看看……”

藍婉晴接過他遞上來的手帕,見得那形狀顏色,微微蹙眉:“這大男人用過的臟東西,你讓我看什麽?”

小樂子,大男人?感覺好奇怪……

趙佑忍住笑,正色道:“這帕子被茶水浸過,母後你不能驗下,我懷疑這茶裏有毒。”

藍婉晴驚跳一下,顫聲道:“怎麽,又有人對你下毒?!”

“不是我。”當年自己這個身子被人下毒險遭不測,趙佑知道母後對此一直耿耿於懷,趕緊解釋道:“是我那位朋友啦,他得罪了大人物,人家想要下毒謀害他,他急中生智躲過一劫。”

藍婉晴略微寬心,不悅道:“這些江湖仇殺,你不要介入,以免惹禍上身。”

“是,我也不想搭理的,但是那位朋友向我求救,我見他上有高堂,下有幼兒,著實可憐,就給了他些錢財,讓他帶著一家老小去了鄉下避難。”

“對,佑兒做得好。”藍婉晴接過手帕,先輕嗅了下,覆又指著內室道:“去,把榻邊那只檀木箱子給我抱出來,壺裏有清水,也給我倒一杯過來。”

趙佑依言照做,將木箱和水杯放在她面前。

藍婉晴打開木箱,從中取了金針銀刀一類的工具,以及幾小袋藥粉,然後將手帕浸在水杯裏,過不多時,杯裏的清水漸漸變色,再倒入些許粉末調勻,金針銀刀分別刺入水中,逐一查看色澤變化。

趙佑一直盯著她的面色:“母後,怎樣?”

藍婉晴搖了搖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杯中的水,疑惑道:“沒有毒啊。”

沒毒?

趙佑微怔之下,眉頭慢慢皺起來。

竟然無毒……

難道是自己神經過敏了?

不過,那茶水的一絲異味,以自己超常的味覺,決計不會辯錯。

一路沈思著,漫步走回寢宮,坐在燈前凝神細想。

門外人影一閃,小樂子急急進來,朝他掌心攤開:“王子,方才我檢查馬車,在車廂底部發現了這個……”

一片素白的鳥羽,靜靜躺在同樣素白的掌中。

鳥羽,日月神教的接頭標示。

白色,級別為最高級,代表十萬火急。

創意來自他前世看過的一部老電影:雞毛信。

趙佑手指撫過,微微一笑:“我就知道是他……”

小樂子也是唇角勾起:“王子遠見卓識,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嗯,我也很佩服我自己。”趙佑毫不謙虛,起身伸了個懶腰:“安排見面吧,地方不要太招搖,我那老哥的情報網也是十分厲害,安全第一,必須非常穩妥才行。”

三日後的傍晚。

夕陽西下,暮色初起。

趙佑坐在孟軻家的院子裏,陪著孟夫人喝茶聊天。

看著天色不早,孟夫人起身,去廚房張羅晚飯。

趙佑坐著正感無聊,就聽得哐當一聲,院門打開,但見孟軻領著一人匆匆進來,故作鎮靜的嗓音中帶著一絲微顫。

“主子,人來了。”

那人走到離他十步之外,便是停下,滿面喜色,輕聲喚道:“主子。”

“回來就好。”趙佑沖他欣然一笑:“那把火,是你放的吧……”

“不錯,是我放的火。”

來人一身灰衣短衫,身形幹練,面相清秀,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低沈的聲音中卻是帶著幾分冷冽:“劉海想要下藥害主子,我守在外圍,無法靠近,只能放火鳴警。”

“下毒?”

趙佑與小樂子對視一眼,眸光微閃,又轉向來人。

在他背後,院門已經悄然閉緊,腿傷初愈的吳峰坐在門口嗑著瓜子哼著小曲,門外更傳來幾名毒隊弟兄扮作商販隨意叫賣的聲音,院子裏的會面被隱蔽得極好。

“坐。”趙佑朝灰衣男子一招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椅子,眉頭微攏:“我找人驗過,這茶水沒毒。”

灰衣男子依言坐下,壓低聲音道:“主子有所不知,這雨前雪露本身無毒,只是個藥引,但若是與南越一種特有的冰河銀魚一同食用,二者合一,則會形成毒素。”

“冰河銀魚……”趙佑低喃,那晚席間,確有一道菜式是清蒸銀魚,肉嫩多汁,滋味鮮美,劉海說此是產自高原的珍稀魚種,力勸他多吃,而那一大堆禮物當中,也有著滿滿一大包煙熏銀魚幹。

媽的,真想要他的命啊?

灰衣男子又道:“這毒性極其微弱,受者與常人無異,要積累數年,才會慢慢顯露出來,心力衰竭而亡。”

砰的一聲,趙佑輕拍桌面:“我這位老哥,真是好毒的心思,借我上位,再過河拆橋,將我置於死地。”吐出心中郁郁之氣,又問:“對了,你現在做到什麽位置了,為何會知道這機密要事?”

灰衣男子答道:“我一向謹慎做事,其他皆是不聞不問,劉海對我倒也常識,去年建立飛鷹隊,讓我做了副隊長。至於這下毒之事,劉海派出十人去往極北苦寒之地購茶捕魚,路途艱苦,回來只餘三人,這三人被當眾表彰嘉獎,過後就被賜了毒酒滅口,我正好負責掩埋屍體,蓋土時發覺其中一人胸口還有點熱氣,醒後只說了幾句話,講清原委,還是咽了氣。”

趙佑聽得面色惻然,輕嘆:“劉海老謀深算,狡猾陰毒,這四年真是苦了你了!”

灰衣男子搖頭,欣然道:“主子太客氣了,此是屬下份內之事,這些年來要不是當初主子照顧我的家人,還花錢治好我母親的眼病,我哪能如此安心在外?”

“舉手之勞,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倒是孟軻他們,這些年來一直在幫你盡孝。”趙佑頓了下,看著眼前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嘆道:“你年紀也不小了,在家裏又是老大,這次好不容易回來帝都,我本來考慮也是召你回來,到山莊去與你家人團聚,我再給你安排一樁婚事。你也該成個家,讓老人如願抱孫子……”

灰衣男子大驚,趕緊道:“主子,使不得,我才在飛鷹隊站穩腳跟,還不曾為主子做什麽事,怎能輕易返回?”

趙佑沈吟不決:“說的也是,不過……”

“主子。”灰衣男子打斷他道:“主子有所不知,劉海有意在飛鷹隊調人去他身邊服侍,我是人選這一,機會難得,我不想放棄。”

趙佑見他眼底光彩閃耀,神情躍躍欲試,籲了口氣,點頭:“那好吧,你就暫時不回來,等到邪隊弟兄安插到位,再予替換。”

灰衣男子歡喜應聲:“是,主子!”

趙佑想了想,又道:“我讓邪隊在查劉氏牧場的具體養殖品種,暫時還沒查到,你若有準確訊息,及時向我報告。”

灰衣男子點頭稱是,思索了下,說道:“還有件事,我覺得奇怪……”

趙佑問道:“什麽事?”

灰衣男子道:“劉海一回宋氏王國主宅,每月必會閉門幾日,有時三五天,有時半個月,任何人都不予接見,底下弟兄都在猜測,他應該是在修煉一種邪門內功……”

趙佑皺眉:“他是在什麽地方修煉?”

灰衣男子答道:“在他自己書房的暗室中。”

趙佑奇道:“那吃喝拉撒怎麽解決?”

“吃喝是由府中下人送到門前,至於拉撒……”灰衣男子老實答道:“我想那暗室裏應該有更衣室吧,具體情形如何,沒人知道。”

“搞得神神秘秘的,關在裏面練功,不會覺得有味兒麽?”

小樂子在一旁聽得輕笑:“主子,這個問題下次再議,時間不早了……”

“好吧,我最近還會去向劉府,屆時再暗號聯系見面,劉海如此對我,禮尚往來,我也要送份厚禮回報才行。”趙佑看了看天色,揮手道:“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主子保重。”

灰衣男子朝他一抱拳,利落轉身,大步而去。

這一來一去,也就一炷香功夫,等到孟軻捧著碗筷從廚房裏出來,人已不見蹤影。

“咦,這小子,走這麽快?”

趙佑笑道:“是啊,趕著回去當差呢,你們這幫好兄弟啊,只有來日再聚了。”

“開飯啦!”

孟夫人端著一盤炒好的青菜過來,慢慢往堂屋裏走,邊走邊笑道:“我烙了酥油麻餅,趙公子今日別急著走,一定要嘗嘗我的手藝!”

趙佑趕緊起身道:“好啊,我不走,我好久沒吃伯母做的菜了,今日可要大吃一頓。”

孟夫人笑得眼睛瞇起,看了看四周聚攏過來的幾人,忽又面露疑惑:“對了,我方才在廚房裏好像聽到陳通的聲音,軻兒,是不是陳通回來了?”

陳通,正是那灰衣男子的大名。

四年前趙佑出資在望江樓為孟夫人補辦壽宴,那名因為即將隨雇主劉海北上而遲到的少年,被未雨綢繆的趙佑請去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一番長談密謀,遂成了後來成立的日月神教邪隊第一人,只不過他的使命有些不同,不負責傳回信息,只管長期潛伏。

而他的父母家人,從他離去的那一天起,則是由趙佑負責贍養,山莊建成之後,更是將其家人接去,專門安置在一處獨立院落。

“伯母聽錯了,是個路人,進來討水喝的。”趙佑朝眾人使個眼色,便有幾人搶著上前,端菜的端菜,攙扶的攙扶,一起步入堂屋,共用晚飯。

“呵呵,聽著還真有些像那孩子的聲音,他這一走好幾年了,家也搬了,街坊鄰裏,我是看著他長大,不知這輩子還能再見面不?”

“會見面的。”趙佑嗓音低低的,似是期待,又得是在向她保證:“用不了多久,一定會見面的……”

夜色漸濃,起風了,吹得車簾不住飄蕩。

因為與陳通短暫會面之時,很是高興,一時貪杯,小樂子想勸沒勸住,飯桌上與吳峰他們多喝了幾杯,當時不覺什麽,此刻坐在馬車上,經夜風一吹,頭痛得要命。

趙佑懶懶靠在車壁上,高著車板,喃喃自語:“什麽樣的武功,需要每月閉關修煉,時日不定呢?等鐵士回來,一定好生問問他去,一定要問問……”

小樂子本是在背為他輕輕按頭頸,聞言輕哼:“王子明知鐵士一時半會回不來,說這話的意思,實則想找個理由去見別的人。”

“別人?”趙佑詫異側頭,對上那雙明澈清淡的黑眸,眉間眼底滿是了然揶揄的神色,好哇,膽敢懷疑他的用意,皮癢了不是?!

一伸手,捏住他的面頰,搓來揉去:“說說,這別人是誰,我怎麽不知道?”

小樂子被他掐得肌膚生痛,手指所到之處,微微透出緋色,卻只是輕笑:“還有誰,當然是那位文武雙全系出名門的陳郎將了。”

“我就說呢,今晚桌上那道醋拌青豆怎麽一下子就沒了……”趙佑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原來是你吃得太多太猛,唉唉,難怪醋勁這樣大……”

小樂子瞥他一眼,轉頭看向窗外:“王子每回被我說中心事,就喜歡顧左右而言他。”

“心事?我能有什麽心事?”

趙佑跳了起來,握住他的肩膀,用力扳回來,理直氣壯嚷著:“就算有心事,也是對公不對私,你懂不?”

小樂子唇角扯動了下,淡淡道:“我不懂,願聞其詳。”

趙佑瞪著他,咬牙切齒,怨念四溢,看看看,這就是他慣出來的好下屬,一個不滿意就給自己臉色看:“我問你,鐵士師承江湖怪俠,這些年來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我說得對不?”

“倒是不錯?”

“這劉海修煉邪功,行徑怪異,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出於自保,該不該找他詢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