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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快活似神仙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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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衣少女不冷不熱喚道:“姑娘,三公子回來了。”

梅香一聽此言,緩緩擡頭,對上趙佑一臉尷尬的神情,突然悲從中來,掩面放聲大哭:“都把我送人了,你還回來做什麽?你走啊,走啊,走得遠遠的!我不想看見你!”

趙佑幹笑兩聲,慢慢挪動腳步,小心翼翼地問:“我方才喝醉了,說錯了話,做錯了事情,實在對不住……姐姐,你和陳爺,沒做什麽吧?”

梅香含淚慘笑:“說錯話?哈哈,酒醉之後吐真言,三公子,你便是這樣看待我的,是不是?姐姐在你心中就是個可有可無的青樓女子,召之即來,揮之則去,高興時一擲千金,不高興了隨手就給了別人,自古紅顏多薄命,郎是薄幸負心人……”

趙佑聽得頭皮發麻,自知理虧,無言以對,只是訕笑:“姐姐口才真好。”

“你!”梅香珠淚滴落,冷冷笑道:“我和他有沒有做什麽,你還看不出來嗎?那陳爺樣貌身段都是一流,出手也大方,他還說過幾日再來瞧我,我贖身所需銀兩,他眉毛都沒皺一下就答應了……”

“姐姐,你聽我解釋……”

“不必說了。”梅香指著凳上破碎的琵琶,咬牙道:“弦斷情逝,你我之間情分就如此物,從此天涯路人。”

趙佑額上冷汗涔涔,臺詞好雷,越聽越覺得是一出虐劇,自己好死不死居然當了一回男主!

微微皺眉,只抓住關鍵一點,沈聲再問:“你說實話,你和陳爺,真的好上了?”

梅香聞言一顫,面色漸白,終是含淚點頭:“他力氣那麽大,脾氣又壞,我一介女流,有什麽辦法……”

只聽得轟然一聲,趙佑一腳踢翻面前的軟凳,怒發沖冠,扭頭就走。

肺都要氣炸了,這個陳奕誠,一點打擊就接受不了,怎麽可以來真的,辜負他……大皇姐呢?!

等趙佑怒氣沖沖趕回寢宮,小桌子也是第一時間跳出來。

“稟報王子,長公主今日一大早就陪皇太後去普度寺上香還願,並不在宮中。”

“笨蛋,怎麽不早說?!”

小桌子委屈道:“努力剛想出宮通知王子,沒走到宮門,就被陳總管叫去幫忙,忙活了半天。”

“幫什麽忙?”

“太後壽宴,請了本國最有名的戲班子進宮表演,禦花園裏在搭五彩花臺,外來工匠實在太多,陳總管叫奴才去幫忙看著……”

趙佑翻了個白眼,“笨蛋,你不知道太後壽宴臨近,到處都在抽調人手嗎,還大搖大擺在路上走,稍微回避下行不?”

小桌子抓了抓腦袋,可憐兮兮道:“奴才知錯了。”

“算了,你下去吧。”

趙佑揉了揉額頭,很是無奈,這個小桌子,若是有小樂子一半機靈,他都省心不少。

坐到書案前,想了,從袖中掏出劉海給的新居地址,仔細端詳。

小樂子端了糕點過來,放於案上:“王子在怡香樓沒有吃好,再吃一點吧。”

“嗯。”趙佑從碟中取了一塊塞過嘴裏,邊嚼邊含糊道:“這地址,怎麽有些眼熟?”

小樂子朝紙片上瞟了一,搖頭道:“我沒陪王子去過此處。”

趙佑看了又看,忽而一笑:“你沒去過,並不代表我也沒去過……”

這地址,不就是奸商周金水家所在嗎?

當年這周氏父子被自己搜刮了不少白銀,好好整治了一回,後來他在帝都裏名聲越來越大,被外界傳聞出身官家,後臺勢力雄厚,那周氏父子心懷憤懣,又沒有機會報仇,因為他的特殊“關照”,在帝都的生意每況愈下,家道中落,最後落得個收拾包袱,遠走他鄉的下場。這回連宅子都賣了,看樣子已經不打算再回京城了。

想起周府的朱門碧瓦,高墻大院,輕笑道:“我這位老哥一出手就買下這麽大個宅子,一年到頭也難得來住幾次,真夠大方的,相當於假日別墅了!”

小樂子低頭給他倒茶,語調清淡:“根據邪隊傳回的訊息,劉老板在南越生意越做越大,還在南越邊境建有冶鐵作坊,技術精良,所轄的大小牧場足有十來座,其中有一種大宛良駒,善於沖刺,品種純良,深受各國客商青睞,一來一往,進賬豐盛,購買個宅子那是小菜一碟,不足為奇。”

“鐵器和馬匹,從來都是相當賺錢的生意,嗯,鐵器,馬匹……”

趙佑摸著下巴,兩道英氣十足的眉毛攏在一起。

小樂子一見他這陷入沈思的習慣性表情動作,也不打岔,估摸著有一小會,這才問道:“王子可是覺得哪裏不妥麽?”

小趙佑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淡淡道:“沒什麽,傳令下去,讓邪隊查查,劉氏商行與哪幾國的貿易往來最為頻繁?交易的分別是些貨品?”

小樂子點頭:“是。”

趙佑沈呤著,又道:“另外,關於那個大宛良駒的詳細資料,我想看看,還有,除了這大宛良駒,劉氏牧場還有些什麽樣的駿馬,品性特點如何……”

小樂子眼底閃過一抹深思之色,卻沒說什麽,默記在心。

趙佑盤算了下日子,續道:“下回歇課日,我去老哥的新宅拜訪,你提前給準備些禮物。”

小樂子眉頭微皺:“要不要帶幾名毒隊弟兄喬裝成侍從?”

趙佑 瞥他一眼,笑道:“我這是去赴家宴,又不是去掐架,沒必要吧?再說,鐵士給我留了一名高手在暗中保護的,每到關鍵時刻,他必然出場。”

小樂子好奇問道:“什麽高手?”

趙佑搖頭,眼光不自覺瞟向那邊墻壁的深深凹痕,欣然道:“他蒙了面,不過個子挺高,武功也好,居然和陳奕誠不相上下,也不知道鐵士從哪裏找來的,就是行蹤太詭秘了。”那柄釘在墻上的柳葉刀,自己生怕母後看見盤問,悄悄找了個力氣大的太監,好不容易才撥出來的,倒忘了該把凹痕給修補了。

小樂子勾唇一笑:“王子好像對他印象不錯。”

“那是當然。”

趙佑隨意應了句,目光又落在案幾上,窗前紗簾輕動,有微風襲來,卷起那紙片在房中飄來蕩去。

這個春天,真是不讓人消停……

自從陳奕誠出任宮禁郎將,每日一早必來月清宮報到,而此次怡香樓事件之後,卻是再難見其蹤影,就算在宮中碰見,他也是來去匆匆,夾在一隊侍衛中遠遠驚鴻一瞥。

時間一久,連藍婉晴都忍不住過來詢問。

“佑兒,你和奕誠到底怎麽了?鬧了別扭是不是?這孩子好幾天沒來了。”

趙佑嘆氣答道:“我可能是把他得罪了。”

藍婉晴蹙眉:“怎麽回事?”

趙佑哪裏敢說真話,吱吱唔唔道:“也沒什麽,他不高興我出宮去玩兒……”

藍婉晴手指輕點他的額頭:“你呀,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這貪玩好事的性子,也該改改了!”

“哎喲,母後手下留情!”趙佑笑著躲開,見得藍婉晴橫眉冷眼的模樣,只得靠了過去,悠悠道:“母後當體諒我的,這兩年父皇讓我們三人上課聽朝,一路督促緊盯,兩位皇兄之間的明爭暗鬥從未斷過,我只想置身事外,不想被放在火上烤……”

藍婉晴扶著他的頭發,輕輕嘆氣:“你從小就是個有主見的孩子,我也從來沒擔心過,但是奕誠不知道你的想法,難免不誤會的,你就沒想過跟他解釋解釋?”

“這個啊,以後再說吧。”

趙佑苦笑,他都與自己劃清界線了,還解釋什麽?

自己也不是故意要整他,只是氣不過他日日緊逼,頻頻表白,這才帶他去怡香樓看場戲,開個玩笑,再說自己還特地留了後路的,不想不皇姐因故未到,全盤皆亂……

誰知道他這大男人這樣以不起激,如此沈不住氣呢,美色當前,一下子就淪陷了。

玩笑開大了,自己也內疚,也郁悶,可是連句話都不跟自己說,他也太小氣了吧?別的不說,再怎樣,也是相識多年關系不錯的好哥們啊!

大男人,小氣鬼……

“佑兒,佑兒……”藍婉晴連喚兩聲:“你在想什麽,想得這樣出神?”

“哦。”趙佑回過神來,搖頭笑道:“沒什麽啊。”

藍婉晴嗯了一聲,朝他上下打量,心有所悟:“佑兒,我見你這幾日也是心不在焉的,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上奕誠了?”

“我……喜歡他?”趙佑瞪大了眼,指著自己的鼻尖,哈哈笑道:“母後怎麽這樣說,我會喜歡他?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藍婉晴收斂笑容,正色道:“放眼這帝都男人,不論相貌人品,還是家世資質,奕誠都是萬裏挑一,個中翹楚,你難道就一點不動心?”

動心?

見他決然關上雅室房門,見他不理不睬一走了之,心底那絲躁動,那種不安,會是……動心嗎?

他,動心?

對象,陳奕誠?

趙佑茫然望著她的臉,呆了半晌,仍是搖頭:“我沒有,我只當他是朋友。”

自己只是這些年扮演紈絝子弟,入戲太深,以至渾身痞氣,喜歡欣賞帥哥,調戲美男是沒錯,但是說到真的對誰動心,好像沒有,而且,也沒這樣的心理準備。

他沒喜歡誰,也暫時不打算喜歡誰。

陳奕誠優秀如斯,確是自己心目中的完美人選,對自己也是極好,可是如果愛情會束縛手腳,停步不前,前世崇尚自由的他,這一世也不可能因此而勉強自己,放棄生活中更為絢爛的精彩。

藍婉睛哪裏知道他的這些千奇百怪彎彎繞繞的心思,見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內心更加篤定,推他一把,笑道:“這裏又沒外人,別不好意思承認,知道是自己的問題,就去賂奕誠好好談談,認個錯,奕誠為人寬厚好說話,定不會為難你……”

見他不動,催促道:“還楞著做什麽,快去啊!”

母後在上,孕婦為大。

趙佑俯首稱是,不情不願走出門去。

踏出門檻的一剎那,一道青影訊如光電,瞬間閃進了隔壁門內,朝著他遠去的背影,眼光深幽,若有所思。

趙佑沈浸在自己的思維裏,感官收起,渾然不覺。

認錯……

做了就做了,人先惱自己,還施人身,玩笑而已,何錯之有?

越想越是不服氣,在皇宮裏轉了一大圈,幹脆到禦花園賞花散心去也。

看著那花紅柳綠,草長鶯飛,沈郁的心情好了許多,不知不覺就走到那晚宴會表演場地,但見園中空曠平整處,已經建好一座重脊彩臺,其間張燈結彩,雕梁畫棟,無數工匠正在做著最後的裝飾。

趙佑站在臺下看了沒多久,就有太監宮人過來行禮問候,不得清靜,只得笑著擺手,又朝前走。

頂上陽光微微刺眼,正往綠蔭深處行進,忽覺腳下碰到什麽,一個踉嗆,險險朝前撲倒。

“誰啊?!”

“噓……”

低呼的同時,見得那一叢木槿下蹲著之人熟悉的臉龐,不覺一楞:“天兒,怎麽是你?”

趙天趕緊拉他一把,趙佑猝不及防,被他拉得直接跪倒在地,好在底下是綿軟的草叢,倒是不覺得痛。

“小子,你做什麽?!”

“三王兄,小聲點……”

趙天指向林木深處並肩而行的人影,嘻嘻笑道:“你看大皇姐,一日不見陳哥哥,整個人就跟丟了魂兒似的,一旦見到,就立時恢覆正常了。”

趙佑視力奇佳,一眼看清那兩人的身形樣貌,正是大皇姐趙茹和陳奕誠。

真是冤家路窄,陰魂不散……

陳奕誠游目四顧,仔細從林間各個角度觀察彩臺下方的貴賓席位,趙茹奕步變趨,寸步不離。

“奕誠,我走累了,我們回平樂宮歇會去,我準備了烏梅湯……”

“我公務在身,不便遠離,要不我叫人來送公主回寢宮。”

陳奕誠說著,作勢欲喚,趙茹趕緊按住他的手臂,口氣柔軟:“不用了,我就在這裏歇下就好。”

趙佑聽得嘆氣,何意百煉鋼,化為繞指柔,沒想到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驕嬌皇女,也有如此妥協退讓的時候。

陳奕誠點頭,看了看四周,指著樹蔭下的一張石凳道:“公主可以去那裏坐坐。”

趙茹應聲而去,端然坐下,見他筆直站在一旁,便去拉他的衣袖:“你也坐吧,我有話跟你說。”

陳奕誠身形微閃,即是退後半步,抱拳道:“公主有話,但說無妨。”

趙茹終於忍不住,氣得啪的一聲拍在石凳上:“公主公主,總是公主!我給你說了多少次了,叫我茹兒,別叫我什麽公主!”

陳奕誠躬身未起:“君臣禮制,不可輕越,請公主見諒。”

“奕誠!”趙茹騰的站起,直視著他,咬牙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也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你為何就那麽對我那麽生疏,那麽冷漠,那麽不喜歡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還是,你心裏已經有了別人?!你說,你說啊!”

“嘩……”趙天雙眼瞪得溜圓,在一旁悄聲低嘆:“皇姐好兇悍,戰況好激烈……”

趙佑捂住他的嘴,努力朝身後挪動:“走吧,要是被發現,我們會死得很慘。”

趙天搖頭扭身:“唔……再看一會兒……就一會……”

“看什麽看,快走啦……”

就在兩人壓低聲音爭執不休之際,那邊趙茹的低吼聲仍在繼續。

“你說話啊,怎麽不說話,我父皇的指婚,你是不是還要一直拒絕下去?”

陳奕誠低嘆:“對不起,奕誠不配。”

趙茹一怔,顫聲道:“為……為什麽?”

“因為……”陳奕誠目光流動,從那林邊木槿叢中掠過,溫聲道:“我已經有了心上人。”

趙茹面色一白,幾乎站立不穩,喃道:“她是誰?是誰?”

“只是一名普通女子,不勞公主掛齒,奕誠職務在身,請恕告退。”陳奕誠說罷,匆匆行了一禮,頭也不回,大步向林邊走去。

趙茹回過神來,提起裙擺碎步追來:“奕誠,我不信,回來,你回來!”

趙佑聽得腳步聲過來,嚇得將趙天死死按住,兩人雙雙伏地,大氣都不敢出。

不想陳奕誠竟是對準方向,徑直而來,驀然看清草叢中的兩人,滿面驚詫。

“三王子,四王子,你們怎麽在這裏……偷窺?”

趙茹方才求愛被拒,正值羞惱,如今一見兩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玉手伸手,蔻丹鮮紅,一左一右,揪住兩人的耳朵,提了起來:“兩個臭小子,好的不學,合著旁人來欺負我!我告訴父皇,告訴皇祖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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