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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苦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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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姐饒命,我們只是路過,只是路過!”

趙佑哀嘆一聲,正被她推搡著朝前走,陳奕誠偏在背後好死不死補上一句。

“三王子,多謝你的大媒,那位梅香姑娘,我已經準備去她家提親。”

老天,他還不想死!

宛如慢鏡頭一般緩緩轉頭過去正對上趙茹殺人樣的眼神,趙佑頭頂上頓時起了一陣風旋,俊臉垮下,欲哭無淚。

“趙——佑!”

趙佑接下來的日子,簡直可以用水深火熱來形容。

大皇姐趙茹聽說自己的心上人另有所愛,而且還是由他介紹撮合,怎會善罷甘休,將他臭罵一頓過後,又哭哭啼啼去找太後訴苦鳴冤,其母妃令妃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一大早就來月清宮找藍婉晴評理。

宮人內侍皆被屏退出門,就留了個明珠在一旁侍候,整個月清宮正殿,都回蕩著令妃憤懣不平的指責之聲。

“妹妹有孕在身,我原本也不想來打攪,就想問問三王子,茹兒對他怎樣,這宮中上上下下都看在眼裏的,平日關愛照顧不說,他上回犯了事被太後處罰,也是茹兒出面苦口哀求,才得以從輕發落;後來要跟著奕誠習武,茹兒怕他身子弱吃不消,天天去禦膳房守著煲湯燉補品,三天兩頭往月清宮……可是三王子呢,他是怎麽回報我們茹兒的,明知道茹兒對奕誠一往情深,還從中作梗,硬給奕誠塞女人!茹兒受了天大的委屈,茶飯不思,成天躲在寢宮裏哭,所有苦水都往自己肚子裏咽,真是可憐的孩子……”

“姐姐息怒。”藍婉晴朝一旁垂首而立的趙佑瞪了一眼,挽住令妃的胳膊,溫言笑道,“佑兒這孩子性子開朗,平日嬉皮笑臉慣了,但是在大事上絕不含糊,他怎麽可能介紹別的女子給奕誠呢,這肯定是個誤會,你先被生氣,聽佑兒好好解釋。”

令妃正在氣頭上,啪的一聲推開她:“沒什麽好解釋的!奕誠親口所言,天兒也在場,聽得清清楚楚,茹兒盼了四年盼來的金玉良緣,都叫你的好兒子給攪黃了!”

眼見藍婉晴被推得身子微晃,趙佑急得趕緊扶她坐下:“母妃,你覺得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藍婉晴搖了搖頭,捂胸擡眸,眼光一閃,忽然一個巴掌揮過去:“都是你,都是你惹出來的禍事!你明知道奕誠是長公主的意中人,那般精貴,還去招惹他作甚?”

趙佑撫著被打的臉頰,鼻子一酸,眼淚簌簌,撲通一聲跪下:“孩兒知錯了,任打任罵,只求母妃不要氣壞了身子……嗚嗚……”

“現在知錯了?你心裏還有我這個母妃嗎?”

“母妃……嗚嗚……”

趙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令妃站在一旁,見此狀況,似心有不忍,終於開口道:“好了,妹妹,你也不要動氣,就讓三王子起來說話吧。”

明珠立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聽得此話,趕緊過來攙扶。

好個頭,這罵也罵了,打也打了,這回才來求情,也未免太假惺惺了!

趙佑眼珠一轉,揮開明珠的手,側過頭去,抱住藍婉晴的腿,嗚嗚哭道:“母妃,我錯了,我錯了,我往後再也不敢了!”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這不爭氣的孩子!”藍婉晴絲毫不理,手掌擡起,劈頭劈腦朝他頭上肩上拍過來,究竟用了多少力道,只有他母子兩人才知。

明珠嚇得低叫:“娘娘,您手下留情啊!三王子身子弱,可別打傷了,娘娘自己也要保重啊!”

打的打,哭的哭,勸的勸,整個殿內亂作一團。

正當鬧得不可開交,忽聞殿外一聲高唱:“陛下駕到!”

哈哈,小樂子通風報信,時間拿捏得剛剛好,這父皇來得可真及時!

趙佑一邊抱著藍婉晴哀號,一邊偷偷瞟眼去看,只見趙文博頭戴珠玉高冠,身著帝王服,行走如風,大步踏進,威嚴道:“聲響這樣大,到底出了什麽事?”

天子突然駕臨,令妃嚇了一大跳,趕緊提裙迎上前去,跪拜見駕:“親身叩見陛下。”

藍婉晴一拉趙佑,原地作勢欲跪:“妾身叩見陛下……”

趙文博一個箭步猛沖過來,將她扶住,溫和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上回朕不是說了嗎,你身子不便,這些禮數,就不必遵循了。”

藍婉晴眼中淚光盈盈,垂首道:“妾身無妨,天家禮數不可廢……”

“朕說可以就可以。”趙文博不由分說將她扶起,按坐在錦凳上,轉頭又看向地上兀自抽泣一臉狼狽的少年,朝底下以頭點地的明珠沈聲道,“還楞著做什麽,去把你家主子扶起來!”

“是,陛下。”明珠嚇得急急站起,伸手去拉趙佑,小聲道,“王子,王子,快起來……”

“孩兒有罪,孩兒不敢起來。”

趙佑哭得稀裏嘩啦,一面搖頭,一面使勁往下沈,明珠見天子在場,心慌意亂,又急又怕,哪裏拉得起來:“皇姐王兄都身份尊貴,就孩兒不受待見,父皇不疼,母妃不愛,嗚嗚,孩兒要離宮出走,跟著外公浪跡天涯去……”

正嚷得起勁,手臂一疼,卻是趙文博趁人不備狠狠掐他一把,疼得他眼淚更是狂飆,心中郁悶不解,只覺身子一輕,被趙文博用力拉起來。

“傻小子,盡說混賬話!”趙文博瞪他一眼,眸底卻是暗藏笑意。

趙佑揉著被掐痛的地方,扁嘴不語,這個父皇,就算看出自己是在演戲,也沒必要下手這樣狠吧,保準一片淤青了!

“陛下……”

聽得不遠處令妃恍然低呼,趙文博過去,將她也扶了起來:“朕聽說你過來月清宮找佑兒說事,佑兒年少無知,你這做長輩的,就不要與他計較了吧?”

“妾身不敢。”令妃頓了下,滿面悲戚,哽咽道,“但是陛下,茹兒是堂堂趙氏王國長公主,怎能忍氣吞聲,任人欺辱……”

“茹兒的事情,朕也聽說了。”趙文博打斷她的話,不緊不慢道,“孩子們都大了,這些兒女私事,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兒女自有兒女福,我們就靜觀其變,樂見其成吧,母後那裏,朕自會好生解釋,你們就不要再去告狀了。”

他這一番話說得清淡,卻暗含天子威嚴,令妃聽他如此表態,也不好再說什麽,知趣行禮告退。

等令妃一走,殿內安靜下來,趙文博慢吞吞轉身,朝向那低眉順目的兩人,鼻腔裏淡淡哼出一聲。

“哭啊,怎麽就不哭了?”

……

陪同父母午膳過後,在母妃那裏討了些藥膏,漫步回到自己寢宮,趙佑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一場苦肉計,總算將事情平息下去,這回是托了母後腹中孩兒的福,父皇親自過問,明裏暗裏庇護,只用了四兩撥千斤的巧勁,就封住了令妃的嘴,這帝王心術,用到後宮家事,同樣奏效,很值得學習。

坐到梳妝臺前,對著銅鏡仔細端詳,母後那一巴掌,聽著響亮,其實並不重,事先又有眼神暗示,根本不礙事,只是收掌之際,指甲在面頰上刮了一道微紅的劃痕。

正瞅著銅鏡中略顯狼狽的面容,背後青光微閃,鏡中映出一張溫潤明秀的俊臉:“王子,過來搽藥吧。”

“嗯,我自己來吧。”趙佑應了一聲,轉過身去。

“還是讓我來吧,王子閉眼就是。”

小樂子打開一只小巧的銀盒,手指從中挑了些許暗紅色的藥膏,另一只手輕擡他的下巴,正要抹上,忽又停住。

看了看指尖的藥膏,手指湊到鼻前,深深一嗅:“不對,以往消腫止痛的藥膏,顏色氣味都不同。”

“知道你心細。”趙佑睜眼一笑,“這本來就不是消腫止痛的藥膏。”

“那這是……”

“我外公特制的,顯創留痕膏。”趙佑暗自好笑,沒想到這位老人家年逾花甲,還童心泛濫,做出這種稀奇古怪的整人之物來。

小樂子微微錯楞:“為什麽要留痕?”

趙佑拍了拍面頰,輕笑道:“既然是苦肉計,怎麽能不演到底呢?來吧,早些抹上,早些出效果!”

“但是……”

小樂子還在遲疑,趙佑已經拉起他的手指,朝自己被打的地方點去。

“王子,還要演戲嗎?”小樂子順著他的意思,藥膏塗上,指腹輕輕摩挲那細嫩的肌膚,眼底充滿憐惜之情,“其實又何必呢,那麽俊的一張臉……”

趙佑笑著拍拍他的手背:“放心放心,我不會亂來的,這藥膏只要停下不用,三日之後自行消除。”

這三日,足夠他在宮中溜達一圈,出宮去串門一趟。

藥膏抹散,小樂子凈手之後,又給他肩頸細致按摩一番,趙佑舒服得直嘆氣:“爽死了,真是爽死了,哎呦,我現在什麽都不想,就像睡覺。”

小樂子在他背後輕緩揉按,目色溫柔:“王子方才也累了,想睡就睡吧。”

趙佑依言闔上眼皮:“我就睡半個時辰,等下要出門的,你記得叫我。”

“是,王子好好睡吧。”

小樂子溫言軟語,替他脫去鞋襪,拉上薄被,凝望著那絕帥的睡顏,唇邊笑意加深。

守在榻前沒一會,就聽得外間響起人聲。

趙佑困意襲來,眼睛都懶得睜,也沒凝神去聽,只不耐嘟囔道:“鬧哄哄的,是不是又有人來砸場子了?趕走趕走!”

“王子別管,我出去看看。”

“好……”趙佑翻了個身,繼續沈睡。

小樂子起身出門,剛走到殿前覆廊,就見一道英姿挺拔的身影正大步流星走來,背後小桌子在賣力追趕,不疊低喚:“陳郎將,陳郎將,王子這會該午睡了,請容奴才先去通傳。”

陳奕誠步履不停,朗聲回道:“我有要緊事,刻不容緩。”

“陳郎將,請留步。”

小樂子從宮柱後方邁出一步,恰好擋住他的去路,面色清淡,負手而立:“王子已經睡下了,陳郎將想要探望的話,還是改日再來吧。”

陳奕誠冷眼看他,目光如電掠過,眼前少年身高比自己略矮,體形修長偏瘦,面容美如女子,應該不是……

“聽說王子今日挨打,我特意過來探望,不知王子情形如何?”

小樂子聽他一問,苦笑道:“情形……很糟糕。”

陳奕誠劍眉一揚:“你說具體些!”

小樂子嘆氣道:“令妃娘娘前來說理告狀,氣焰沖天,咄咄逼人,娘娘聽得火起,朝王子一陣捶打,娘娘是練過拳腳之人,王子那身子骨怎麽經得起這樣折騰,當場就起不來了……”

陳奕誠眉頭緊皺,追問:“後來呢?”

小樂子答道:“後來幸好陛下散朝過來瞧見,從中勸解,才把令妃娘娘弄走了,要不王子還挨得更慘。”

“王子傷在哪裏?”

“全身都有傷,尤其是臉上,又紅又腫,都不成人形了,王子向來以帝都第一美男自居,這回傷了臉,難過得不行,氣得將銅鏡都摔了。”

陳奕誠吸了口氣,聲音暗啞:“你讓開,我看看去……”

小樂子手臂橫伸,絲毫不讓:“王子心情不佳,好不容易才服了藥睡下,叮囑閉門休歇,不予見客;娘娘也說了,王子須得安心靜養,不宜打擾,更不能情緒激動,都則湯藥效力減半……往陳郎將三思,讓王子安靜休養,不要讓我們這些做奴才的為難。”

“你……”

兩人目光碰上,對峙不動,小桌子在一旁看得呆住,好半天才回神,站到小樂子身邊,怯怯幫腔:“是啊,陳郎將,小樂子沒說假話的,你還是請回吧。”

陳奕誠默然看了下那邊回廊深處,微嘆一聲,突然一個轉身,朝來路大步而去。

看著那端挺直的背影,小桌子悄然喟嘆:“這陳郎將,當真是將門虎子,英武不凡,難怪長公主鬧得天翻地覆,非他不嫁……”

旁邊之人輕笑:“鬧吧,只要他沒這心思就行。”

小桌子聽得不解:“誰?”

“你啊!”小樂子在他額上敲了一記,笑容滿面,漫步回房。

情敵雖退,然形勢不明,看緊那沒心沒肺的主子,才是當務之急……

一覺醒來,整個人都是無比舒爽。

坐在榻上,接過小樂子遞上來的溫熱步巾擦了臉,拾起枕邊的銅鏡一照,只見面頰上一片紅痕,高高腫起,儼然一副遭受重創的模樣,逼真得嚇死人。

“真是個好東西,本王子這幅尊容,沒人會再來找茬了吧。”

趙佑對效果十分滿意,示意小樂子將藥盒收好,伸了個懶腰,隨意問道:“對了,先前是誰在外面吵鬧?”

小樂子略想一下,答道:“是陳郎將。”

趙佑皺眉:“是他?他來做什麽?”

小樂子笑道:“大概是聽說王子挨打,心裏歉疚,過來探望。”

“哦。”趙佑瞥他一眼,“你把他趕走了?”

“不是趕,是請。”小樂子笑了笑,忽而面色一整道,“王子是希望我把他趕走嗎?”

“俗話說得好,冤冤相報何時了。呵呵,我擺他一道,他將我一軍,已經扯平了,本王子心胸寬廣,不計前嫌,等過幾日我消了腫,他消了氣,我再找他喝酒去……”

小樂子沒說什麽,只遞上來一冊薄薄的書卷:“這是上回王子交會邪隊幾項事務的調查結果,請王子過目。”

這樣快就有眉目了?

看來自己在南越安插邪隊弟兄的決策,十分英明正確。

趙佑接過來,迅速瀏覽一遍,低聲喃道:“竟然跟幾國都有生意來往……”

小樂子點頭道:“不錯,這其中還包括趙氏王國。劉氏商行在南越實力雄厚,頗有後臺,其中聚集了最好的冶鐵馴馬高手,明裏經營茶葉香料絲綢瓷器,諸如此類,暗中則是出售鐵騎馬匹,所售之物品質優良,價格實惠,各國都是幕後與其交易,積極充實軍備。”

難怪那樣耐大氣粗,原來是做這樣的生意,想必別的那些小打小鬧,幌子罷了。

趙佑從頭細看,邊看邊連連笑道:“若是將來幾國交戰,老哥倒是可以大發一筆橫財。”想了想,又問,“老哥其實是宋氏王國之人,這樣的超級大商賈,宋氏王國國主就任其發展,不予約束?”

“據邪隊派駐宋氏王國的弟兄傳回消息,那鳳如鏡貪杯好色,近年來一心尋求長生不老之術,宋氏王國軍政大權實際卻是握在他弟弟鳳如岳手裏,劉老板精於交際,與宋氏王國正要打得火熱,這最近幾年發展迅猛,天下無人能及。”

“沒想到,我還能有個這樣厲害的老哥,這運氣啊,好得出奇。”趙佑搖頭,自嘲笑道,“本以為是本王子人品出眾,魅力無窮,沒想到只是塊借助上位的跳板。不過也是奇怪,他為何這四年來對我一味給予,不圖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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