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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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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別用那種崇拜的目光看我,我不會臉紅的。”

趙佑伸手在他面前一晃,嘻嘻笑道:“我出門一次不容易的,有什麽事情也別藏著掖著,快些說罷。”

“是,教主。”孟軻招手,一名門徒過來,奉上一只精致的紫檀木箱。

趙佑皺眉:“這是什麽?”

“前幾日有人與東隊秘密接洽,出手闊綽,以此為酬,欲取人性命。”孟軻邊說邊打開箱蓋,登時光芒大盛。

趙佑看得雙眼發直,下意識低叫:“乖乖,發財了!”

箱子裏,竟是一串圓碩光潤的珍珠,個個大如鴿蛋,這樣的貨色,一顆也許並無特別,難得整串珠子都是一般大小,身價倍增,這還不算什麽,那珠鏈上還墜著一塊罕見的碧綠寶石,散發著璀璨瑰麗的光彩,雖是白天,仍是珠光輝耀,寶氣氤氳。

用這樣價值連城的寶物來買兇殺人,真真是大手筆!

趙佑摸著珠串,只覺愛不釋手:“哎,這價格很公道啊,殺吧殺吧,讓殺誰就殺誰,不用問我意見了。”

“這……”

見孟軻猶豫不決,似有難言之隱,趙佑瞪大眼眸,漸漸想到一種可能,脫口而出:“這丫的,莫不是想要……我的命?”

身後,小樂子微微一笑,欣然出聲:“放心,教主的命,可不只值一串珠子。”

孟軻也是連連擺手:“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趙佑幹笑兩聲:“呵呵,我也覺得不太可能。”自己在帝都雖然以紈絝形象著稱,究其實不過是吃點花酒,揩點小油,占點肥地,爭個,美人什麽的,應該沒得罪什麽大人物,不致引來殺身之禍。

酬金如此之高,這單生意想必燙手,到底是何方神聖,能得到這等殊榮?

孟軻也不隱瞞,壓低聲音道:“是金蛇郎君,袁承志。”

袁承志?

趙佑心頭微驚,怎麽是他?!

盡管早知做這一行規矩嚴明,不問來人出處身份,還是忍不住問:“雇主是誰?”

孟軻如實稟報:“那人並未透露身份,東部暗中查過,是一路由東而來。”

“由東而來?”東邊,難道來自梅華國?

手指摩挲著那圓碩光潤的明珠,不禁暗自點頭,如此大手筆,倒像是樂中天的作風,袁承志這回偷香竊玉真真是陰溝裏翻船,不僅被一路追殺,還要懸賞其頸上人頭,代價實在不小!

嘖嘖,色字頭上一把刀,至理名言啊!

孟軻註意著他的臉色,小心問道:“教主,這袁承志可是你的朋友?我們能否接下這單生意?”

珠光寶氣,映出旁人或期冀,或淡然的神情。

趙佑心底暗忖,自己還沒想好動不動他,就有人搶先出手,天意難違啊!

於情於理,在名在利,袁承志似乎都沒有活命的可能了……

“朋友,就是拿來出賣的。”趙佑眼睛微瞇,反問道,“袁承志身手不凡,行蹤不定,鐵士還沒回來,毒隊弟兄可有把握?”

孟軻點頭道:“邪隊已經查明,這金蛇郎君喜好獵奇湊熱鬧,此次來帝都,一來是觀看演武大賽,二來則是游覽太後壽宴,這兩場盛事,他必定到場,照屬下看來,壽宴賓客眾多,時機稍好一些……”

“得,人家老太太過個生日,別去打攪,太後壽宴就算了,安排在演武大賽之時,全力阻殺,斬草除根。”

趙佑一邊擺手,一邊慢悠悠朝前走去,邊走邊哼著小調:“我走我的陽關道,你過你的奈何橋……”

可憐的袁承志。

真是招誰惹誰了?

因為籌備太後壽辰慶典,皇後下令在各宮抽調人手,前去協助做事,月清宮的宮女內侍被抽去大半,原本就不夠熱鬧的宮殿,更是冷清了不少。

藍婉晴身邊有個乖巧懂事的宮女名叫玳玳,此次也在被抽調的人手之列,沒十天半月不能回來,對此,藍婉晴嘴上不說什麽,暗地微有怨言。

趙佑見母後心情不好,在正殿用過晚膳之後也沒急著返回,而是陪著她絮絮說話,逗其開心。

夜色初罩,殿裏廊前宮燈高懸,內室話聲輕細。

“劉皇後近來動作大著呢……”藍婉晴出身江湖,說話也直言快語,好不避諱,“大王子開年就行冠禮,她是估摸著自己該熬出頭了。”

趙佑笑著回應:“興許是吧,不過我看蕭貴妃和二皇兄不急不躁,安靜得很。”

“他們母子,一向很沈得住氣。”藍婉晴輕笑一聲,想了想,又道,“真正安靜之人,是令妃呢,趙茹是長公主,趙天又年幼,索性作壁上觀看熱鬧。”

這些後宮爭鬥,聽起來索然無味,絲毫沒有自己暗中發展壯大六派,與一幹弟兄不懈努力勇往直前的熱血豪情。

趙佑打了個呵欠,懶懶道:“母後,你說父皇會不會在明年分封皇子,劃地為王?”便不知封到自己這裏,屬地何方,城邑幾座?這離京去國的夢想,越來越近了。

“這個說不準,你父皇應該還在考慮太子的人選,分封之事,應在立嫡之後。”

趙佑點頭稱是,又聊了幾句,看了看殿外的天色,柔聲道:“母後近日臉色不太好呢,要不早些歇著吧?”說罷,欲起身告退。

“佑兒,等下!”

藍婉晴拉回他來,一抹暈紅飛上面頰,暗含喜色:“有件事情,我還沒跟你說……”

想著小樂子還在寢室等候,初步討論太後壽宴暗中護衛事宜,趙佑有絲心不在焉:“什麽事?”

“你很快就會當……哥哥了。”藍婉晴坐直身子,雙手平平覆上小腹,唇邊笑意加深,“不知怎的,這回吐得厲害,還愛吃辣,不知會不會是個皇兒……”

“嘎?”

趙佑摸著腦袋,雙眼瞪得跟銅鈴一般,手指顫顫,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母後……你是說……那個……”

藍婉晴好笑看著他:“我也覺得意外,生怕自己把脈不準,今日特意找了個太醫令來確認……是真的,已經有兩個月了。”

趙佑反應過來,不禁笑歪了嘴,大喜道:“是弟弟還是妹妹?”

藍婉晴撫著肚子微笑:“月份還小,我還沒把出來,我的醫術,畢竟不如你外公……”

“那還等什麽,趕緊叫人送信,讓外公來帝都啊,佑兒也好久沒見他老人家了……”趙佑抿嘴笑著,手掌小心貼了上去,輕撫著還算平坦的部位,“怎麽沒動靜?”

“要再過一陣才會動,你們當時都是四個多月才……”

藍婉晴語音一頓,眼底淚花閃現,垂眸道:“自從你姐姐走了之後,我哀痛過度,傷了根本,眼見別處宮裏皇子公主一個一個降世,幾乎都絕望了,多虧你外公常年在外采藥煉丹,給我調理……”

“怪不得,外公年過花甲,卻總是四處奔波,從來沒停下來……”趙佑心有所悟,原來外公走南闖北,辛苦勞累,都是為了母後的病癥,“這些事情,母後為何一直瞞著我?”

藍婉晴哽咽:“傻孩子,我們怕你擔心,沒跟你說……”眼淚簌簌落下,卻是喜極而泣。

“好啦,母後苦盡甘來,現在還哭什麽,這天大的喜事,該高興才對!”趙佑乖巧舉袖,替她拭擦眼淚,“我這就給外公寫信去,請他老人家早日來京。”

這個朝代雖然通訊不暢交通不便,不過以邪隊的實力,找到外公,催他趕在下月太後壽宴之前抵達帝都,有如小菜一碟。

“對了,母後給父皇報喜沒有?”

“太醫令剛走一會,宮裏也沒個伶俐的人,還是等明日吧。”

“嗯,母後最近要多註意身體,宮裏的事情都交給我來處理,還有……”趙佑環顧四周,沈吟道,“玳玳被調走這些日子,就讓明珠來服侍母後吧,這丫頭忠厚老實,有她在母後身邊,我也放心。”

藍婉晴笑吟吟道:“好,我都聽你的。”

母子倆又歡喜說了一會體己話,就聽得殿外有人高唱:“陛下駕到!”

說曹操,曹操到?

趙佑怔了下,就聽得藍婉晴低呼一聲,欣喜迎上前去,提裙叩拜。

“妾身叩見陛下!”

“兒臣叩見父皇!”趙佑隨之一同跪倒行禮。

“免禮!”

一身朝服的趙文博大步過來,隨意拉起趙佑,然後托住藍婉晴的手肘,小心翼翼攙扶起來,低聲嗔怪道:“你要多顧惜自己的身子,以後就不必行此大禮了。”

“謝陛下。”藍婉晴順勢欣慰站起,奇道,“這麽晚了,陛下怎麽還來?”

“朕與羅丞相、陳將軍在廣德殿議事,說到興處,忘了時辰,幸好你還沒睡……”

趙文博說著,低頭看著她的小腹,眼光放柔,低笑不語。

瞧瞧這待遇,哼哼,重色輕子!

被晾在一旁的趙佑扁了扁嘴,心底一陣腹誹,眨巴著眼睛朝兩人上下打量著,忽而拍手笑道:“我明白了是太醫令給父皇打小報告了……”

這老頭,還蠻機靈的,改日好生讚他幾句。

掩口偷笑,不再看那溫情相擁的兩人,匆匆行禮退出,還知趣地關上了房門。

“哎,佑兒,別走……”

身後傳來藍婉晴急切的喚聲,趙佑裝作未聞,揚長而去。

這只超級大燈泡,多留無益,回房慶祝去也!

翌日大早,月清宮傳出喜訊,昭陽宮按照禮制遣人送來劉皇後的賞賜,緊接著坤寧宮太後的賞賜也隨即送到,各宮的賀禮也是源源不斷送來,滿滿當當堆了一屋子,令人應接不暇。

趙佑隨母後一同受禮道謝,一番折騰下來,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禮物,這才想起門下弟兄凡有婚慶生子等等喜事,必會邀約眾人擺酒設宴,這回母後有孕,自己將添弟妹,也算是大喜,這規矩不可廢弛,雖然近日不閑,沒時間出宮請客吃飯,不過,發些紅包還是可行的。

盡管延續了前世貪錢愛財的本性,自己對於手下卻並不吝嗇,找來小樂子手一揮,頭一點,即是傳令讓孟軻前往錢莊取錢,日月神教的門徒不論入門時間長短,每人領賞白銀五兩。

孟軻足足花了兩天功夫,才將所有賞錢分發下去,至於在執行任務的鐵士連同邪隊數人,其賞錢則是由他代為保存,過後再補。

五兩白銀看似不多,但是日月神教的門徒現在壯大到差不多近萬人了,要不是近年來接下不少生意,狠狠收取了數筆高額酬金,再加上買賣情報敲詐勒索劫富濟貧等等資金來源,恐怕這小金庫裏早已彈盡糧絕,空空如也。

饒是如此,孟軻還是發錢發得心疼加肉痛,對這行事隨心所欲的主子,當不知是該慶幸喝彩,還是該一聲嘆息。

這一筆賬,趙佑後知後覺,過了好幾天才算清楚,伏在案上,唉聲嘆氣。

“我頭腦發熱了麽?這麽多銀子,就這樣一分不剩派送出去了,留著給我弟弟我妹妹買玩具多好!”捶胸頓足一番,又指著那立在面前隱隱含笑的少年罵道,“你說,當時為什麽不攔住我?為什麽啊?”

“錢財乃身外之物,只要王子開心就好。”

“你……”趙佑垮著小臉,苦笑,“你知不知道,你的玩忽職守,使我走向敗家深淵……”

小樂子垂首輕笑:“有那麽嚴重嗎?”

“當然有。”

那麽多銀子,何時才賺得回來?

況且下月太後壽宴,需要抽調大批邪隊弟兄進京暗中協防,本國各地西隊勢力也不能閑著,須得加強對嫌疑人等的排查,這巨大的人力物力,必須以強大的經濟實力為支撐。

還有,座下門徒的月俸薪金,整個山莊的衣食住行,原有屋舍的修葺翻新,正在潛入南越國的邪隊暗探,醞釀中的東隊西行練兵計劃,不都需要錢麽?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囊中羞澀,則萬事不能。

“亡羊補牢,為時不晚。”趙佑從櫃中取出那只紫檀木箱,推到他面前,“這個,找個合適的買主變現,孟軻那家夥太迂腐,鐵定遭人殺價,此事由你去辦。”

小樂子打開箱蓋,眸光鎖定珠串,微微皺眉:“王子不喜歡這珠子?”

“那倒不是。”

天知道,這幾晚他都是枕著珠串美夢連連,不過,珠寶也不能當飯吃,好鋼總是要用在刀刃上,才能實現自我價值不是?

不經意間,風聲忽起,頸項微微一涼。

趙佑愕然瞥過,卻見那串明珠正輕巧套上自己的脖子,綠寶石懸在胸前,散發著幽然璀璨的碧光,小樂子人在背後,手指靈巧,啪嗒一聲扣上鏈扣。

“真好看……”

聽他欣然讚譽,趙佑指尖撫過顆顆明珠,也是悠悠感嘆:“我都從未見過這樣好的珠子,還有這寶石,比我母後鳳冠上那顆還要大,還要亮!”

“我不是說這珠子,我是說……”

小樂子暗啞嘆息,臉龐湊近過來,溫熱的氣息吹拂在他的鬢角:“王子那麽聰明,我的心思,卻總是不懂……”

“什麽?”趙佑望著那清澈如水的明眸,來不及多想,直覺伸手掐住他光潔的面頰,隨意揉按,嬉笑調戲,“怎麽這樣嫩,這樣滑,唉唉,眼若秋水,膚如凝脂,本王子法眼一開就看出你是個妖孽了,難怪那小王爺對你朝思暮想,念念不忘……”

小樂子身形不動,只是苦笑:“王子……”

“哈哈,三王兄,你又在欺負小樂子了!”

窗外人影一閃,一顆小腦袋搖搖晃晃探了進來,下方還傳來哼哼唧唧的聲響,不用說,這個四皇弟定是踩在哪個小太監身上,日益拔高健壯的少年身軀,正壓得對方痛苦不堪。

“我哪裏欺負他了!”

小樂子挪動腳步,適時擋在他身前,趙佑借此機會迅速將珠串塞進衣領藏匿起來,又順手將木箱置於角落,一切妥當,方才大步過去,揪住他的耳朵,將之從窗欄上扯了下來。

“不是在學禮儀裝紳士嗎,怎麽不好好敲門進屋,反而趴窗戶上偷窺?”

趙天被他拽下地來,左躲右閃,咯咯笑道:“哎,放手啊三王兄,你別那麽兇悍,我正有事找你呢。”

“是麽?”

趙佑依言撒手,示意小樂子去端茶水糕點,自己則是隨意坐下,漫不經心地問:“說吧,什麽正事?”

“那個,自然是關於演武大賽。”趙天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明日就是奪魁大戰,你真不去瞧瞧?”

“父皇又沒點名讓我去。”

昨日聽朝完畢,趙文博召他們三人留在乾清宮,詢問功課作息,末了,說到演武大賽最後一日的比拼,在眾多皇子公主裏許下三個觀戰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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