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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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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兄趙文,二王兄趙卓都是榜上有名,而自己的名額,卻被一句留在宮中陪伴母妃的話由,輕飄飄就被大皇姐趙茹給頂了去。

這個大皇姐重視容貌,素愛整潔,平日也不喜舞刀弄槍,一門心思就愛朝將軍府鉆,原以為會拒絕不去,沒想到她竟一口答應下來。

呵呵,不去就不去,省得見得袁承志身首異處,於心不忍。

在月清宮陪陪母後,睡會懶覺,一覺醒來,邪隊就應該來人匯報暗殺結果了。

“我這個斯文守禮,對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一向沒興趣。”趙佑正經說著,心底卻是暗笑,這說的真是大實話,日月神教創建之初,打架鬥毆爭風吃醋占地砸場子的事情做得太多,這幾年確實收斂不少,改向更高層次發展了。

“算了,你不去,我拉大皇兄他們去。嗚嗚,我可把位置都占好了的……”趙天嘴裏嘟嚷著,似是賭氣,舉步就往外走。

趙佑也不攔他,只隨口一問:“占什麽位置?”

“就是演武場西側的那個草甸子,我上回跟舅舅去巡視場地,不慎摔了一跤,無意中發現了這個好地方。”

趙天邊答邊往外走,趙佑聽的眼睛微瞇,一躍而起,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扳了回來:“別去找他們了,我陪你去!”

那演武場一馬平川,視野開闊,比武擂臺和席位都建在朝南方向嗎,也就是東西兩側有些緩坡草甸可做掩飾,潛伏人手,毒隊兄弟多半已設為據點,屆時袁承志一旦出現,冷箭迸發,全力擊殺,這四皇弟倘若出現其中,萬一有個摩擦損傷什麽的,那還了得?

“那好,我們明日一早就出發。”趙天回身握住他的手,一時喜不自禁,開懷大笑:“哈哈,三王兄,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比大皇姐對我還要好百倍。”

趙佑見他如此歡喜,只手撫摸著他的發髻,心頭生出一絲柔軟。

母後腹中的孩兒,定會和這個四王弟一樣可愛吧,真是好生期待……

聽到屋中的歡叫聲,門外的少年端著茶水過來,眸光流轉,明晦不定。

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八百裏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這一日,晴空萬裏,陽光燦爛。

距離帝都三十裏外的陰那山下,隊伍整齊,旗幟林立。本該秋季舉行的趙氏王國軍營盛事,五年一度的演武大賽,這回提前到了暮春,卻絲毫不覺突兀,而是一片肅然氣氛。

高天流雲,金芒輝映。

但見廣袤的天地之間,本國健兒雄壯屹立,數千戰馬奔躍嘶叫,長槍矛頭曜日生輝,皇帝趙文博一身鎧甲立在主席臺上,看到這赫赫軍威,不禁豪情頓生,高聲喝道:“普天之下,誰能有我這般威風凜凜的軍隊?有我這般威武不凡的將士?”

眾將在臺下齊聲叫道:“沒有!沒有!”

泰俊傑龍顏大悅,高聲道:“倘若他日,有人狼子野心,肆意進犯,想要占我國土,欺我國人,我英雄的趙氏王國男兒,你們會害怕嗎?”

底下眾將皆是振臂高呼:“保家衛國,無畏無懼。”

泰俊傑揮手,肅然道:“說得好,來吧,我趙氏王國最英勇的猛士,到這擂臺上來,打敗你的對手,成就你的偉業!”

一時間,上萬士兵齊聲吶喊,戰馬聽的聲音,也是隨之嘶鳴起來,聲音震天動地。

怎麽這樣鬧騰?

趙佑從草甸子裏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瞅著遠處光影交錯的高臺。

趙想不到,這位父皇平日身著皇服,坐鎮朝堂,外表看起來是那般英俊儒雅,如今在這演武場上也是威武雄渾,給底下士兵洗起腦來,攻心為上,毫不含糊。

“嘩,三王兄快看,比試開始了!”

無視身邊趙天興高采烈的叫嚷,趙佑端直坐定,眼觀六路,游目四望,方才長矛頓地,戰馬奔騰,惹得平地風煙,黃沙漫漫。

一望無垠的演武場到處人頭攢動,那玉面狐貍袁承志,究竟是躲在什麽地方?

頂上日頭漸高,微微有些曬人,這四周也沒個遮蓋屏障,不一會就頭頸出汗。

“王子,喝水。”

小樂子打開隨身背囊,從中掏出兩只水壺來,遞了一只給趙佑,另一只遞給趙天。

“三王兄,小樂子做事情就是用心!”趙天嘖嘖讚嘆,順手朝自己身邊的小太監捶了一拳,嗔道:“你還楞著做什麽,笨頭笨腦的,多跟人家小樂子學學!”

那小太監唯唯諾諾,滿面委屈,誰不知道這小樂子是三王子身邊的大紅人,外表俊俏,心思縝密,跟他站在一起,再精明的人都會被比下去!

趙佑笑了笑,一口水咽下,不覺看了那優雅動作的少年一眼。這個小樂子,也不知他用了什麽辦法,出來一個多時辰,水壺裏的水竟然還是溫的。

趙天說的對,他真是用心,當年他腸胃不好,母後嚴詞告誡不可飲冷水,從那之後,只要有他在,自己就沒喝過一口涼水。

剛放下水壺,小樂子又遞上一只大大的食盒,盒蓋一開,甜香撲鼻,裝滿了望江樓的時鮮蜜餞和精巧點心,什麽蜜汁瓜條,芙蓉桃片,杏仁酥,紅棗糕,相思脆,雞汁燒賣……全是他平日愛吃的。

這小子,他怎麽就想的這樣細致?

趙天一手一塊,左右開弓,邊吃邊含糊叫著:“我不行了,三王兄,把小樂子給我吧,讓他也服侍我幾天,我也過過著神仙般的日子!”

趙佑一聲不吭,只是笑,而小樂子卻還沒歇著,而是在背後削枝紮葉,不住搗鼓,約莫一柱香的功夫,就用細長的竹葉做出一把綠色的大傘,撐在兩人頭頂上,炙熱立消,周身清涼。

趙天看的眼睛都直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趙佑一拍他的肩膀,洋洋得意,哈哈大笑:“我家小樂子就是個萬能人才,怎樣?”

一番吃吃喝喝,嬉笑打趣,時間不知不覺流逝,高臺上人影更疊,已經數度比試完畢。

這摔跤搏擊射箭投槍各項目業已比過,待書記官檢驗過比試成績,勝者頂戴頭盔,身著鎧甲,牽馬步入場中,進入下一輪馬上拼殺。

“哎,小樂子,別擋著,快些讓開!”

趙天一面低喊,一面跳起來,遙指場中人馬叫道:“三王兄,快看,最精彩的馬上混戰開始了!”

馬上混戰,是為此次演武大賽的壓軸大戲,由先前勝出的數名將士持劍掄刀,騎馬上陣,在偌大的場地來回奔馳,正面迎戰,由最初的單個應對,演變為後面的不分你我,眾人齊上,直至產生最後的勝者。

若說擂臺比武是點到為止,那麽這馬上混戰則是真刀真槍對峙,參賽將士一律下生死狀,車輪戰術,連續迎敵,若是沒有精湛的騎術,出眾的武藝,持久的耐力,以及強韌的意志,上場一會就會敗下陣來,根本堅持不到最後。

趙佑看著那場中硝煙滾滾,各路人馬奔騰,刀劍揮舞,殺聲陣陣,不覺心生感慨,這趙氏王國第一勇士的稱號,並非浪得虛名,當真是刀光劍影,浴血奮戰拼出來的!

蒼穹低垂,有雲,無風,愈見沈悶。

黃沙,漫天。

紅日,染血。

數度拼殺,場上又少了數人。

只見一名身著銀白鎧甲的鬼面將領一手持劍,一手握矛,騎了一匹高頭大馬,錚錚而上,身姿挺拔,異軍突起,一如天神!

這鬼面將領在戰陣中左沖右突,威不可當,場中餘下人等不約而同,手中刀劍紛紛向他指去,頓成圍攻之勢,他見狀也不慌張,手中長劍挽出劍花,一一撥開,劍柄隨手反撥,對手不敵,策馬而去。

另一方向,刀光閃現,四名盔甲將士齊齊呼喝,手挺兵刃沖了上去。

鬼面將領見這四人身高馬大,縱馬奔近身來,當即拍馬迎上,長劍一起,隔開兇猛砍來的雙刀,將那奔在最前方之人一劍刺中,跟著一矛攻向其後之人,幾個來回便是將其擊落下馬。

後面兩人見狀,不敢怠慢,雙槍齊至,壓住他的矛頭,另一根狼牙棒卻是襲向他的小腹,只聽得他大喝一聲,長矛撒手,身子一斜,避過擊來的兵器,跟著雙腕翻轉,振臂回奪,這天生神力,卻是令得兩人登時手臂酸麻,兵器盡失,皆是到了對方手中。

鬼面將領倒轉槍頭棒端,就勢送出,只聽得咚咚兩聲,撞在兩人胸口,那兩人雖然有護胸鐵甲,但給他內力一震,身子仰倒,又摔下馬去。

其餘眾人見他在一出手就是連勝四員勇將,心驚膽戰,無人再敢上前與之交鋒,也不知是誰在場邊取了弓箭,挽弓搭箭,亂箭齊放。

鬼面將領舉劍揮矛,策馬上前,突然間胯下坐騎一聲嘶鳴,前腿軟倒,卻是馬兒胸口中了兩箭,將他拋了下去。

一時間,眾人大聲歡呼,策馬圍攻上來,舉起長槍長矛便是朝那地上之人刺去,人叢中只見他在地上滾了一周,縱躍而起,拉下一名騎士,自己跳上了其坐騎,雙腿一夾,策馬回返,一路上長劍舞動,長矛揮起,轉眼間眾人又是受傷無數,落馬不斷。

“乖乖,這人是誰,竟如此勇猛!”

趙佑看得呆住,哪裏還顧得上吃喝玩樂,一門心思全在那一道健壯挺拔的身影之上。

小樂子沒有回答,只盯緊了場中,眸光聚攏,深沈似夜。

微風驟起,吹散蔽日雲層,天地間,光彩重生。

這番廝殺,勝負終定。

眾人摘下頭盔,低頭服輸,眼光下,那道銀白光影如青松一般傲然屹立,似是輕笑兩聲,手臂上擡,當眾去揭臉上鬼面。

隨著那緩緩揭開面具的動作,趙佑驚跳起來,一聲低呼。

“呀……”

面具下,露出一張英挺陽剛的俊臉。

劍眉星目,挺鼻丹唇,昔日微褐的膚色經過大漠邊塞的風吹日曬,已成明朗曜日的古銅色,而軍營生涯的千錘百煉,卻使得那原本銳利的眉宇更顯威武霸氣。

“陳奕誠,竟然是他……他回來了?”趙佑瞠目結舌,喃喃自語。

不能否認,除了驚詫欣喜,胸口還很有點怦然心動的感覺,這家夥,越來越帥了!

趙天在一旁聽得真切,踮起腳尖,伸長脖子使勁朝場子裏看,無奈距離太遠他視力平常,看的隱隱約約,不甚清晰,只得轉頭問道:“三王兄,你看到陳哥哥啦?是不是他打贏了?是不是啊?”

趙佑正要說話,忽然覺出不對來:“你知道今日有他參賽?知道他回京?”

趙天呆了一下,懵懂點頭:“對啊,難道你不知道嗎?陳哥哥前些天就回來了,盡管是父皇欽點人選,卻毫不例外,每場必到,一直打到今日決戰。”

趙佑遠遠望向主席位下首幾道衣飾華貴的人影,淡然道:“這麽說,大王兄他們也知道了?”

趙天不知道他的心思,嘻嘻笑道:“那是當然,要不然皇姐怎麽會吵著跟來,她對這些一向不感興趣的,這些年來也沒人能入她的眼,只除了……陳哥哥。”

原來眾人周知,就他一人被蒙在鼓裏。

趙佑點了點頭,坐回原位,瞥見那少年在跟前低頭收拾食盒水壺,伸手過去,在他腰間狠狠一掐,壓低聲音道:“知情不報,又擺我一道,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難怪,一會說演武大賽不重要,一會又百般獻殷勤轉移註意力,若他不是五感超常,耳目聰慧,對場上的動靜看得明白,聽得明白,一準被他糊弄過去。

目光瞟去,又對上那雙溫潤清澈的黑眸,不由橫他一眼,再作勢晃晃拳頭。

小樣,四年了,還在跟陳奕誠較勁,還有完沒完了?

小樂子見他只是微責,面上卻無太多怒意,心頭一喜,揉著腰間被掐痛的部位,微笑:“是,王子。”

趙佑哼了一聲,又轉過頭去看演武場,臺下旌旗招展,劍戟如林,在眾人齊齊振臂高呼聲中,陳奕誠整裝斂容,步履沈穩,一步步踏上高臺,接受天子褒獎。

“數輪拼殺,勝負終定,我趙氏王國第一勇士,當是……陳奕誠!”

臺上臺下,掌聲如雷,歡呼喝彩響徹天地!

“好啊,是陳副將!”

“少年英豪,將門虎子!”

“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不遠處,一身雲錦彩衣的趙茹端坐席上,面容嬌美,笑靨如花。

趙佑看在眼裏,好笑道:“看來大皇姐好事臨近了……”

但見趙文博起身,大笑著迎向來人,身旁太監舉著漆盤,盤中之物金光閃閃,正是那代表趙氏王國第一勇士稱號的鑲金綬帶,陳奕誠急走幾步,斂衽行禮,趙文博俯身相扶。

忽然間,風聲驟起,東面緩坡後方的樹林裏竟傳來陣陣虎嘯嘶吼,由遠及近,震天動地,臺下駿馬受驚,嘶嘶鳴叫,撒蹄亂竄,欲要掙脫韁繩。

趙佑面色微變,低聲道:“怎麽回事,這陰那山附近竟有老虎麽?”

趙天聽得嚇白了臉,緊緊握住他的手:“三……三王兄!”

“別怕。”趙佑扯過身邊的小太監,瞪眼道:“你好好看著四王子!”

現場那麽多訓練有素的將士,又帶槍佩劍,攜盾持矛,就算陰那山的野獸全部冒出來,也是肉在砧板任人宰殺,不須擔憂。

剛如此一想,就見場上霎時黃沙漫天,狂風大作,野獸的咆哮一陣緊過一陣,排山倒海一般襲來,越來越近。

又聽得呼啦一聲,一頭吊睛猛虎從灌木從中呼嘯撲出,豺、狼、豹、狐、野豬,乃至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獸,四蹄騰飛,緊隨其後,源源不斷朝著高臺方向狂奔而來。

不會吧,瞧這烏鴉嘴,當真是野獸傾巢出動?

“護駕!護駕!護駕!”數名天子親衛分作兩隊速速上前,一隊護住趙文博向下退去,另一隊則是接應那邊席位上的皇子公主,退至安全地帶。

一名玄青鎧甲身形高大的中年武將則是奔至臺前,聲若洪鐘:“眾將聽令,結陣禦敵!”

野獸嘶吼聲中,臺下士兵絲毫不亂,紛紛立盾舉矛,向裏收攏,在高臺前方築成一道銅墻鐵壁。

“王子……”小樂子從身後托住他的胳膊,意欲拉他退後。

“噓……”

趙佑皺眉做個手勢,豎起耳朵,用心聆聽,那夾雜在腳步奔馳聲呼嘯嘶吼聲的一絲尖細異聲,滋滋作響,不知是什麽?

循聲望去,但見群獸湧出的東面緩坡土丘聳起,下方一小片樹林,枝葉隨風擺動,樹影婆娑,與遠處山嶺連成一片,想必這就是群獸來襲的路線。

怪了,這些野獸被施了法術麽,目標奇準,不偏不倚,盡朝人多的地方去,實在違背動物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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