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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前世積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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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美的一張臉,好毒的一顆心……”

袁承志說完這話之後,頓感頭暈目眩,勉力奔到窗前,雖心有不舍,無奈保命要緊,還是義無返顧,艱難跳了出去。

“餵,袁承志……”

就這麽走了?

趙佑微怔了一下,心中疑惑不解,方才那毒針,到底是怎麽回事?

游目四顧,即是眼尖發現,一柄柳葉小刀正直直釘在壁上,刀刃盡數沒入。

應是鐵士暗留的護衛吧,呵呵,邪隊何時招募到身手如此不凡的門徒了?

有日月神教的人在此,也不必她來擔心了。

笑著搖了搖頭,放下帷帳,身上戒備松懈,沒一會就沈沈入睡。

窗外夜風清涼,月光洩地,靜靜的仿若什麽都沒有發生。

也不知過了多久,廊前的宮柱後方踱出一人,低著頭,用一柄小巧的柳葉刀,慢條斯理地修著指甲,步履優雅,漫步而去。

該死的,只差一點,就可以射中他了……

絕對,不會有下次!

一夜好眠。

次日早上醒來,室內空寂無人,只窗欄上的紗簾,在晨風中微蕩浮動。

昨夜,夢耶,非耶?

趙佑靜靜躺在榻上,側頭看著那窗外彌漫的晨嵐朝霧,只覺神清氣爽,想起昨晚之事,手臂一伸,就去拔刀。

力氣使盡,小刀紋絲不動,定睛一看,竟是深深嵌進墻體。

這人好強的臂力,絕對與鐵士不相上下!

撫著刀柄,正望墻興嘆,就聽得外間明珠輕喚,詢問起身更衣事宜。

“等下。”

趙佑穿上了中褲,才讓她就來。

與明珠一同進來的,還有小樂子。

洗漱完畢坐在妝臺前,小樂子如往常一般過來,為他梳頭束發。

小樂子梳頭,確與旁人不同,解開頭發,並不急於梳理,而是十指張開,指腹在肩頸頭皮處不輕不重,舒緩揉按片刻,再予下一步動作。

一個人的手指,怎麽可以生得如此修長柔軟,堪比技藝精湛純熟的鋼琴師,在琴鍵上行雲流水,彈奏出世間最美好最動人的曲子?

青絲挽起,木梳拂過,一切輕柔如夢……

趙佑正微微閉眼,享受著他的服務,那邊整理床榻的明珠忽然詫異出聲。

“咦,這墻上,怎麽有一把刀?”

感覺到小樂子動作微滯,目光隨之瞟了過去,趙佑訕笑:“呃,那是我從宮外買的時興裝飾物,你們覺得好看不?”

“好是好看,就是看起來有些嚇人。”明珠拍著胸口回答,朝他施了一禮,端著水盆口杯退出門去。

小樂子回過頭來,神色不變,繼續低頭梳理。

“昨晚,有誰來過嗎?”

語氣一如既往的清淡,宛若薄霧氤氳的湖水,波瀾不興。

趙佑也沒在意,低聲道:“來了個小賊,被邪隊的兄弟趕跑了。”

“邪隊?”

“嗯,多半是鐵士安插在暗處的,我沒見著人,不過功夫還不錯。”趙佑微笑,那人出其不意,一招制敵,這樣的好身手,改日定要親自一見,給他升職嘉獎。

小樂子淡然瞥過他的側臉,又問:“那賊,沒碰著王子吧?”

“當然沒有。”

堂堂日月神教的教主,怎麽可以在屬下面前承認他被那淫賊上下其手,大吃豆腐?

不過,這個小樂子,今日啰裏啰嗦,話可真多……

正想著,又聽得他輕飄飄一句:“王子沒說實話。”

這小子,還敢質疑他的威儀,真是反了天了!

趙佑眉毛一挑,拍案而起:“我說沒有就是沒有,你梳好了沒,梳好了就出去!”

“好了。”

小樂子垂眸放手,行禮退出,寢室裏就剩他一人坐著,隨意擺弄著梳妝臺上的東西,等著明珠傳早膳過來,目光一轉,落在那斜斜放置的桃木梳上,忽然定格不動了。

方才還是好好的,怎麽這會就斷為兩截了?

疑惑看了下自己的手掌,再比對下木梳的斷痕,自己啥時候有那麽大的手勁了……

一晃半日過去,課業結束。

這回秦俊傑出題,論述趙氏王國經濟之道。

這些年來時常出宮,深入民間,有些心懷所悟,自有一番見解,卻仍作無知模樣,閉門造車,胡寫一通,且捱到最後時辰才予交卷。

從禦書房出來,趙佑百無聊阿走在前方,就聽得趙天在身後低喊:“三王兄,三王兄,等等我!”

趙佑轉過身來,一時意興闌珊:“什麽事?”

這個四王弟,今年才剛滿十二,就一副老氣橫秋故作成熟的模樣,遠不如當初那般天真爛漫,活潑好玩,自己也失了逗弄蹂躪他的興趣。

趙天很難得沒有溫文儒雅地慢走,而是喘著氣追上來:“大事,當然是大事,你聽我說……”

“不用說了,我知道是什麽事。”這幾天來,幾乎人人都把皇太後的六十壽宴掛在嘴邊,就在今日早膳的時候,母後還不住念叨此時,聽都聽膩了,“不就是皇祖母的壽宴嗎,屆時自由人去準備,不用我們操心。”

“哎,你誤會了,不是這事!”

趙天一臉神秘,將他拉到前方僻靜處,壓低聲音,興奮莫名:“是演武大賽啦!”

“演武大賽,不是還早麽?”

這趙氏王國傳統的演武大賽,每五年一次,秋季舉行,由皇宮禁衛軍,禦林軍以及京師駐軍當中選拔出摔跤射箭的能手,聚在一起比試,最終的勝者將由天子禦賜趙氏王國第一勇士的封號,封賞無數,一路提攜。

前些日子聽朝時就聽有朝臣提及此事,當時也沒怎麽在意,趙佑暗道慚愧,難不成這個從來不進朝堂的四王弟,還比自己率先打探到什麽內幕消息?

想起他在乾清宮當衛尉的娘舅,不由試探問道:“怎麽,改期了?”

趙天點頭道:“我昨日聽舅舅說,今年的演武大賽改在這日舉行,已經沒幾日了。”

“真改期了?”

“是啊,據說今年當選的勇士將入主禁宮,成為禁衛軍統領……三王兄,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看好不好?”

“好什麽好,每日都要請安聽課的,哪裏有時間去看。”趙佑心頭一沈,揮手道,“我還有事,先走了,你自己找地方玩去。”

“哎,三王兄,三王兄!”

趙天看著那急匆匆離去的背影,無奈嘆息,還想跟他討論下這奪冠的人選呢,怎麽就走了?

不過,既然那聞名全國的少年將領要回來參賽,那還有什麽疑問,鐵定就是他了……

一路疾走,健步如飛。

趙佑心懷怒怨回到月清宮,看見明珠立在門邊,劈頭就叫。

“叫小樂子過來,我有事問他!”

坐在書案前,仰頭飲下一大口茶水,以邪胸口微微翻騰跳躍的火氣。

過了半晌,才見那道溫潤儒雅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沈穩步進。

“王子,找我何事?”

“當然有事。”趙佑示意他關上房門,走近過來,自己取了書案上的薄冊,隨意翻翻,信口問道,“近日在帝都安插的邪隊弟兄,有些懈怠吧,都沒幾條有用的訊息傳上來……”

小樂子不緊不慢提醒道:“王子,你昨日才誇過他們。”

“是麽?”趙佑也不臉紅,朝他揚起手中的冊子,“這上面,沒遺漏什麽重要訊息吧?”

重要二字,被他咬得極重。

扔個臺階過去,只盼那少年低頭認錯,一切就此作罷。

“沒有。”

趙佑萬萬沒想到,那少年一臉坦然,兩片薄唇竟是清晰吐出這樣一句,微怔之下,依舊保持著那淡漠平靜的語氣:“你確定麽?”

“是,我確定。”

話聲剛落,就聽得一聲拍案巨響,黑影一閃,薄冊當頭擲在面前,臉頰微微生疼。

小樂子面色未變,只躬身輕道:“王子息怒。”

“息怒?你叫我息怒?”趙佑雖然極力壓抑,卻還是真的生氣,忍不住低吼,“你說,演武大賽這樣打的事情,為何隱瞞不報?!”

見他抿唇不語,又冷聲道:“別告訴我,邪隊還沒查到……”

小樂子擡頭看他,眼神並不慌亂,悠悠答道:“不是,是我覺得,那並不重要。”

“不重要?小樂子,你越來越放肆了!”

“奴才不敢。”

“你……”眼見他還梗著脖子不服輸,趙佑咬牙切齒,生生擠出一句,“那你認為什麽重要?”

“昨晚潛入王子寢室之人的身份和行為,比較重要。”

呃,還在跟自己計較這事?!

趙佑瞇眼看他,上下打量,要不是心知他那太監身份,單聽這口氣,活脫脫就像個打翻了醋壇子的大男人!

小樂子氣定神閑站在那裏,沒一絲愧疚,全然一副你說我就說的姿態,直把趙佑恨得牙癢,有好氣又好笑:“好了,我平日太寵你了,就知道威脅我,跟我較勁。”

看這主子當得,還被屬下欺負,真遜!

趙佑自嘲笑笑,暗地狠狠鄙視了自己一番,才道:“好吧,我告訴你實話,那不是普通小賊,正是我讓邪隊著手調查的金蛇郎君,袁承志。”

“袁、承、志。”小樂子一字一頓,低低重覆,似是在暗自確認,垂下的羽睫擋住了滿眸幽火寒雪。

“不錯,這該死的淫賊,居然能隨意出入皇宮,我很擔心下月太後壽宴的安保事宜。”

“他對王子做了什麽?”

趙佑正深思對策,不妨他有此一問,漫不經心道:“那個色胚,還能幹什麽好事?”

小樂子瞅他一眼,一掀衣擺,轉身就走。

“哎,你去哪裏?”

“召集毒隊高手,取他性命。”

“給我回來!”趙佑聽得哭笑不得,趕緊將他喚住,“沒那麽眼中,只不過是摸了摸,抱了下,還……”

“還什麽?”清澈的眸底,慍色若隱若現,似是醞釀著暗黑風暴。

趙佑哂笑:“沒,沒什麽。”

哎呦,當時不覺什麽,現在想起來,還真有些過分,郵寶幽默又親的,只差脫光衣裳,直接撲倒了。

趙佑手指撫上嘴唇,心中哀嘆,那袁承志,居然占了這個身子的初吻呢!

不過,要說就此取他性命,好像也有些於心不忍,自己一朝穿越兩世為人,也沒那麽多迂腐思想,親了就親了,雖然可惡,但也罪不至死。

只是,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秘密,這回連寢宮都摸進來了,可,這人尚不知到底是敵是友,該怎麽處置才好,難道真的要滅口?或者,招攬進來,為己所用……

沈浸在自己的思維當中,渾然不覺,底下的少年眉宇微蹙,薄唇抿起,幾成一條直線。

沒過多時,新的冊子遞了上來。

趙佑攤開細看,只見那上面詳細記錄著此次演武大賽的時間地點要領事項,包括參賽者的姓名職位生平事跡興趣愛好,盡數登記在冊,趙天說得沒錯,這幾日正在舉行各隊初賽,最後的奪魁比拼,正是九日之後。

認真看過上面的人名,暗記在心,掐指一算,剛好是個歇課日,不過,這比試地方,怎麽有些眼熟……

“陰那山?”

對了,以前聽陳奕誠說過,這正是供奉趙氏皇室列祖列宗靈位的神廟所在地,與天鵝湖各在帝都的一南一北,風景秀麗,遙相呼應,有“月下蒼穹枕綺夢,日出晴天盡朝暉”的美名。

這四年辛苦創業,努力守成,從來不曾有過游山玩水的年頭,那陰那山與天鵝湖,都是聲名入耳,卻從未涉足。

呵呵,此次演武大賽,正好觀戰游玩兩不誤!

“這一次,你自作主張,肆意而為……”

沒等他說完,小樂子已是上前一步,低眉順目道:“奴才願接受任何處罰。”

任何處罰?

看著那張溫潤如玉的俊臉,面頰上還留著方才一怒而擲所造成的紅痕,這細皮嫩肉的,真是打也不舍,罵也不忍,虛張聲勢根本無濟於事,一旦有所損傷,心疼的還是自己……

趙佑擺手,無奈長嘆:“這次就算了,記住,下不為例。”

“是,王子。”

小樂子手掌撫臉,輕笑道:“王子方才好兇,把我嚇壞了呢,可是真的生奴才的氣了?”

趙佑不置可否,鼻腔裏淡淡哼出一聲。

小樂子笑吟吟瞟他一眼:“王子?”

趙佑自覺尊嚴受損,跳了起來,伸手揪住他的另一邊面頰:“得意什麽?生來一副小受模樣,你信不信,我把你拿去送人,上回安定王府的小王爺還找大王兄來當說客,向我討要你呢……”

這安定王趙越,乃是當今皇帝趙文博的親生叔父,小王爺趙思銳是其膝下嫡孫,血統尊貴,家世顯赫,平日沒什麽愛好,卻是喜歡在家豢養孌童,以此為樂。

早在兩年前,趙思銳在宮外初見小樂子,即是驚為天人,當即要以十名能歌善舞的妙齡美姬向他交換,在被拒之後也不氣餒,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不斷找人來求,宮裏與已相熟之人,盡被他找了個遍。

“小受,是什麽?”

趙佑吐下舌頭,拍了怕那光潔細致的臉頰,呵呵笑道:“就是斷袖龍陽,被壓在身下的那一個。”

小樂子笑容不變,再問:“把我送人,王子舍得麽?”

“暫時舍不得,不過……”趙佑松開手,半真半假道,“以後,就很難說了,所以你要乖乖的,好自為之。”

“奴才明白。”

溫柔的笑意,在那雙狹長的黑眸當中,一閃而過。

陽春三月,草長鶯飛,踏青賞花正當時。

悲催,別人是悠閑出游,他卻被孟軻一個口訊召來,親臨現場,視察工作。

唉,長此以往,費神費力,會不會過勞死?呸呸呸……

趙佑一身素白,人模人樣,負手在山坡上,遠遠看著底下大隊人馬神情肅穆,整齊操練,樹林邊上,一排青石碧瓦的屋舍拔地而起,正做著最後的開荒清掃。

越看越是滿意,不由點頭稱道:“不錯,才幾日時間,這屋舍就已經建好了,孟軻功勞不小!”

“教主過獎了。”孟軻肅容整冠,語氣謙虛。

這些年來,對於這位所謂的不良惡少紈絝公子,他從最初的厭惡不屑,到後來的迷惑不解,到如今的五體投地,誓死效忠,其間經歷了四年的風風雨雨,並肩作戰,每每想起,總是欷欷感慨,如不是他,自己一介窮書生,怎會有如此絢爛多彩無法言說的人生?

不僅是他,連同門中眾多弟兄,大都是寒門子弟,貧苦出生,要麽去到最偏遠之地,要麽留在帝都做些粗活雜事,只因遇上貴人,得以翻身做主,於刀光劍影中重整歲月,駕馭命運,直至如今酣暢淋漓的生活,不能不說是前世積福,今生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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