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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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站著的是一位戴著眼罩的男人,他的身旁還有另一個十五六歲的金發少年。

這個男人看上去三十多歲,他沒有帶軍帽,褐色的短發就像公司白領一樣被整齊地向後梳到腦後。僅剩的淺藍色的眼睛看似溫和地打量著達裏爾,那股笑面虎一般的偽善氣質和威爾上校有些像,但他更加缺少軍人那種特有的剛強氣質,因此看上去更為陰郁。

“你是誰?”達裏爾警戒地問。對方知道自己是莫爾的弟弟,聽上去像是和莫爾有交情,而自己卻沒見過他。

達裏爾從不會掩飾自己的疑問和敵意,獨眼的男人好像意料之中般笑起來,但他的眼神仍然鋒利如刀,“你不認識我,這很正常,我只是要你帶句話給我的老朋友,瑞克,對,我深深記得這個名字。”

他微笑著的咬牙切齒的話語中與那位警官的過節昭然若揭,達裏爾終於知道他是誰,被米瓊恩刺瞎了一只眼的伍德伯裏總督。瑞克一行人的敘述中並沒有提到他們後來如何,但瞧他身上的軍服,應該混得不錯。

達裏爾多打量了總督兩眼,覺得他就像個喜歡自言自語的神經質,只想盡快打發他走:“好吧,有話就說時間寶貴,先生。”

“你只需要告訴他,我們會很快見面的。”

“可以。”達裏爾爽快地答應,眼睛往旁邊瞥了一下,示意他可以滾蛋了。

總督完全不以為意,向那少年使了個眼色便走了。

他們離開的時候那少年的金發在歐陽克的視野中晃過一線光亮,使他不自覺地擡起頭望出去,只看見少年線條優美的側面,湖面般綺麗的眼睛也微微朝他這邊看過來,然後又迅速收回目光,長長的蜜金色睫毛遮掩了表情。

好像在哪裏見過他。

記憶中某個熟悉的碎片一閃而過卻捕捉不到。歐陽克盯著空空的門口,那裏有修剪成花紋一樣的灌木叢和白色的圍墻。圍墻外是綠色的針葉林,尖刺一樣的葉片將皚皚雪山切割成細碎的小塊。

“在想什麽?”達裏爾關上門隔絕了一切景色,歐陽克搖搖頭,道:“這裏地勢險要,前有深林,後有高山,倒是易守難攻的好地方。”

達裏爾點點頭表示讚同,“他們還真不浪費。”

冬天的白日很短,再加上山脈的阻擋,這座雄偉的宮殿在三點左右的時候就迎來了黃昏。但裏面的住客們都無暇欣賞瑰麗的晚霞,燈火輝煌的大廳已讓所有人都眼花繚亂。

新年的宴會在一陣猶如天籟般的吟唱聲中奏響,這歌聲來自大廳正南面舞臺上的一群身著白衣的少年少女,優美而聖潔的詠嘆仿佛人心都要因其凈化。

與其說是宴會更像是一個高級酒會,每個人尤其是士兵都被搜身確定沒有帶任何危險物品才被放進去。

歐陽克和其他的士兵一樣,隨便選了個角落接過侍者的酒慢悠悠地喝著,漫不經心地聽他的同僚和這裏的女服務生們調情。

這處地產原來是一家高級度假村酒店,因為地點偏僻,這裏幾乎沒有受到喪屍的侵襲,而有權有勢的人也早早搬到了這裏,組建軍隊,設立研究所,分劃二區和三區為他們服務。

他們此刻身著華麗的禮服,脖子上的銀環做工十分考究,衣冠楚楚地來回走動互相恭維,其中也有威爾上校的身影。

吟唱結束後有人開始致辭,他也是一位四十多歲的軍人,但他的軍服比任何人都要氣派,各色的軍銜和勳章幾乎占滿了左半邊胸膛,在燈火下閃著亮光,十分氣派。

他就是一區的總領大將。

“真他媽可笑,都什麽時候了還帶著那些老掉牙的玩意兒。”達裏爾不屑地從鼻子裏哼道。

臺上慷概激昂的演講還在繼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大將身上,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掌聲,交響樂團的序章掀起第一輪□。

“好吧,他們竟然連樂師都培養出來了。”達裏爾將一塊培根丟進嘴裏——這在三區可連見都見不著。

“看來你是真的很討厭啊。”歐陽克笑道,後者聳聳肩:“當然,他們看上去就像一只只又肥又壯的寄生蟲。”

“要是我喜歡這些呢?”歐陽克沒摸著扇子,空蕩蕩的手從腰上收了回來,把玩著那枚婚戒。

“我知道你喜歡,瞧你多寶貝你那漂亮衣服。”達裏爾望著那唱詩班天使一樣金銀交織的大禮服,“也許有辦法給你來兩件。”

“我可不愛穿二手的。”歐陽克玩笑道。

歐陽克看了眼鋪著精美襯布的條條長桌上玲瑯滿目的美味珍饈,這讓天天面包蘸黃油的二三區士兵馬上綠了眼,恨不得吃不完的全都打包帶回去。

這裏是個會令人樂不思蜀的銷金窟。離歐陽克不遠一個金色長卷發的女孩懷抱著比她本人的體型還要大的滿弓般裝有琴弦的樂器,即使只是個樂師,她身上的衣著那精致的刺繡綢緞在三區也絕找不到任何一件。

他意識到一區就是這樣奢侈而享樂的存在。他們偏安一隅,聚攏著所有的財富和武力,統治現存的所有人類,揮霍所有最好的東西。而這高墻之外,灼燒大地的焦黑火焰尚還沒有消失。

“在這裏還有一件非常重要而又振奮的事情將要宣布。”在休息了一會兒後大將清了清喉嚨,“我們三區的威爾上校,在日前終於研究出了喪屍病毒的解藥。”

這則重磅消息瞬間就讓底下炸了鍋,所有人都開始興奮地竊竊私語,歐陽克心中一驚,望向威爾上校所在的方向,揣測他是否已將自己的事情也一並透露了出去。

衣香鬢影之間,威爾上校和二區的道格拉斯有一搭沒一搭地在交談著什麽,那個獨眼男人和金發少年不著痕跡地守在道格拉斯身後,少年好像感覺到他的視線而看過來。

他的眼神裏有種悲傷卻又帶著微妙怨恨的情緒,好似自己與他有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淵源。但歐陽克怎麽想都無法激起關於對方的印象。

右邊的側舞臺上在表演雜技,一個身材火辣的女人被成大字形綁在圓盤上轉動,而後雜技師被蒙上眼向其投擲飛刀。

江湖雜耍一般無聊的把戲,女人們頂著漂亮的盤頭,提著優雅的裙擺在男性的邀請下在大廳中心起舞。

不過這沒有士兵的份。

“無聊嗎?我快打哈欠了。”達裏爾舒展了下僵硬的身體:“我們出去逛逛?”

他們說話之時,那雜技師卻忽然失手,本該瞄準那圓盤女郎的飛刀竟朝臺下射來,鋒利的直飛向威爾上校,臺前的觀眾尖叫著四散躲開。歐陽克瞧得分明,但中間隔著太多人趕之不及。威爾上校因其身份沒有其他人在他身前,但他不愧是多年的軍人,身體敏捷地側過,連帶著旁邊身材龐大的道格拉斯向他原來的位置趔趄了一步。眼見刀尖即將紮入道格拉斯的胸膛,那金發少年忽然動了,他的腳步幾乎沒有任何移動,但身形猶如一道幻影已經晃到了道格拉斯之前,待他的輪廓再次清晰的時候那柄尖刀已經牢牢捏在了他手裏。

“這可真危險,是吧,道格拉斯。”威爾上校仍保持著鎮定,他瞥了眼那身手不凡的男孩,然後對睜圓了眼驚魂未定的道格拉斯道。

“是、是這樣沒錯。”道格拉斯咕咚咽了口口水。

臺上行刺的人已經被警衛抓下去。主辦人開始為這次意外事故道歉,隨後宴會繼續。

威爾上校看著道格拉斯匆匆而去的背影,隨即不動聲色地抽出紙巾微微擦去手心的汗。

“那人怎麽處理了?”到了行人罕至的窗邊,道格拉斯問身旁的總督布萊恩,後者道:“您放心,他已服過藥,等不到他們審問就會毒發身亡。”

“該死的,都是你出的餿主意差點要了我的命!”道格拉斯擦了擦汗,咬牙切齒地對布萊恩罵道,後者低頭欠身道:“是我考慮不周。”

道格拉斯十分生氣地哼了一聲:“要不是米凱爾動作快……”然後看向靜默在一邊漂亮的少年,眼神冒出亮光:“你似乎又長大了些,越來越迷人了,米凱爾。”

金發少年垂下眼,布萊恩見狀道:“隔壁有專門為準將準備的房間,你先休息一會兒。米凱爾,去給準將拿酒。”見道格拉斯進了房間,他輕輕帶上門對去端來酒水的米凱爾低低道:“別反抗。”然後輕輕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將他推了進去。

“我們出去吧,我可不想將美好的新年之夜浪費在這樣糟糕的地方。”歐陽克道,拿了杯酒和達裏爾轉身向側門陽臺走去,半圓形外突的陽臺只要將裏面厚重的窗簾拉上,就是一個靜謐的私密空間。

“看,那就是麥金利山,美國的最高峰,有六千多米高。”達裏爾指向黑暗中那巍峨的剪影,月光照在被白雪覆蓋的山體上反射出銀白的熒光。

“那個小男孩跟我是一類人。”金發少年的動作在達裏爾的眼中無所遁形,歐陽克狐疑地看他:“你可沒人家長得美麗可愛。”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達裏爾無奈地瞧他一眼,對方的眼角笑得彎彎的,天上的星光像是落進了他的眼睛裏。達裏爾忍不住在他薄薄的眼皮上親了一下,胡茬刺得歐陽克的眼睛有些癢。

“好吧,管他呢……我們只要好好過個年就夠了。”達裏爾的手圈過他的腰,寒冬夜晚的風帶著冷空氣並不溫柔地侵襲,兩人卻誰都不想打破這一刻的平靜。

身後的熱鬧偶爾會像被突然拉近耳邊,然後很快又隔絕出去。

威爾上校放下窗簾,兩人的身影在上面透出淡淡的輪廓。他靜靜站了一會兒,然後又回到了擁擠的宴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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