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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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聲整齊洪亮的倒計時聲和照亮了夜空的美麗煙花中,新年的鐘聲準時在淩晨零點雄渾地震蕩在山脈的每一處角落裏。

宴會狂歡了一夜。

翌日清晨,喝多了酒的歐陽克有一點輕微的頭痛,腦子裏像是有根細細的鋼釘在不停地鉆。

“看來今天沒人送早餐了。”新年伊始,一區所有人都要放三天年假。達裏爾只得在廚房裏搜刮食物自給自足。最後桌上擺了一盒200毫升牛奶,五片巴掌大的吐司,他嘖了一聲:“天,還不夠塞牙縫的。”

宿醉對達裏爾似乎一點也沒有影響,他看向還賴在床上的歐陽克:“想來點什麽,我去找找食堂在哪兒。”

歐陽克蹙著眉搖搖頭:“沒胃口。”

“那來點粥吧。”達裏爾回到廚房一手夾了兩個雞蛋,冰箱裏還有些燕麥片。他把那些放進水壺裏灌了水,燒開後將雞蛋打進去,然後加了點鹽和胡椒粉。

然後他們倆就著粥和土司搞定了早餐。

“這附近有個滑雪場,你知道嗎?”達裏爾打開窗戶,雪花夾雜著風吹進來,歐陽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就看到達裏爾回頭對他惡劣地笑:“真是個好天氣,不是嗎?我們可以去滑雪,出一身汗,然後再去泡個溫泉順便幹點兒別的……”

“什麽別的?”歐陽克偏頭微微昂著下巴問他,多情的尾調挑逗般的上揚,雙眼像某種貓科動物一樣懶懶瞇起來一點,如同溶在水中的黑珍珠似的瞳仁就會稍稍遮擋住,那透出的風情卻更加濃郁。

達裏爾覺得這個家夥似乎隨時都在提醒自己他有多麽善於挑逗和調情,他覺得自己剛才好像沒有吃飽,喉嚨不自覺地上下滑動:“比如……我們可以看星星。”他想想點兒浪漫的事情,但腦子和舌頭一起開始打結,最後自暴自棄地想:好吧,達裏爾,你根本不適合幹這個。

他的話讓歐陽克大笑起來,然後對方說道:“這話,一般都是我約姑娘的時候會說。”

“那就算我約你。”達裏爾有點破罐破摔地接道。

滑雪場在一公裏之外一座海拔較高的山上,被分隔成初學區和高手區。

歐陽克平生第一次穿上那樣行動不便的厚厚滑雪衫,戴上在他看來分外滑稽的護目鏡和頭盔,腳被固定在一塊滑雪板上,愛面子地拒絕了達裏爾要帶他的好意,自己試著動了幾下,因為不得要領動作十分搞笑。

達裏爾總算在他面前揚眉吐氣了一回,游刃有餘地在他面前劃了一圈,煽風點火道:“沒什麽不好意思的,第一次比你更不像樣的多得是。”

什麽叫更不像樣……歐陽克撐著滑雪桿,瞧他得意洋洋的神情,然後試著學他剛才的動作,在對方驚訝的表情中成功地跨出了第一步。

“你可真聰明,歐陽。”達裏爾跟上來把他帶進新手區,那裏都是較緩的坡。歐陽克找到了要訣,越滑越順手,在那裏繞了兩圈後動作穩定流暢得不像個新手。隨即他掃了四周的女人和孩子,有點不滿道:“沒有更好玩的了嗎?”

然後達裏爾就把他帶到了高手區,歐陽克好像喜歡上了這種運動方式,一遍遍從最高的滑道飛速地掠向山腳,最後把自己摔進雪裏。

這還是達裏爾第一次看到歐陽克這麽瘋。平時的他總是像被什麽拘束住一樣,臉上從不會出現太誇張的表情,把自己限定在一個得體的框架內,連說話的分貝都被精密地掌控在一定的範圍,永遠保持風度。

他現在卻把自己埋在雪裏,摘下頭盔和護目鏡,頭上都是汗,好像一點都不覺得冷。

“我想我喜歡上這兒了,達裏爾。”他說道:“我不喜歡三區,那裏看不見天空也看不見這樣的雪。”歐陽克想,這裏真的很像冬天的西域,覆蓋著漫山遍野的白雪,冰冷刻骨的溫度,那種熟悉的如刀般割在臉上的風都叫他如此懷戀。

歐陽克躺在雪地上閉上雙目,紛飛的雪花沾上他的眉眼,很快在他身上積起薄薄的一層白霜。他放松著身體,呼吸平緩,好像睡著了一般。達裏爾看著他安寧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想要帶走他,讓他一下變得離自己非常遙遠。

“歐陽?”他忍不住想要介入,將他從那種莫名的感覺中喚回來,直到對方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睜開眼睛,他的心才像落回地面似的踏實下來。

“你在想什麽?”他問,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回答。他確信對方聽到了,但過了好一陣歐陽克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個字:“家。”

“中國的家?那可真遠啊。”達裏爾說著話,試圖驅散掉這種有點奇怪的憂傷氛圍。

“是啊。”歐陽克仰望著天際,讚同地附和:“非常遠。”已經沒辦法再回去了。

“也不是那麽遠。我們可以請威爾上校和歐亞聯盟取得聯絡,然後在兩邊有來往的時候帶著你飛過太平洋,其實也挺方便。”

“太遠了。”歐陽克的話輕得像是要飄到空氣中,可是當他側頭看達裏爾的時候,那種有點壞壞的神色又回到了他的眼睛裏,使他再度生動起來,“再說我怎麽舍得你?”

他的掩飾不怎麽高明,達裏爾的內心深處好像有什麽東西要爆炸開來,那種刺人的碎片眨眼間填滿了胸腔,催促著他一定要做些什麽。達裏爾猛地抱住歐陽克,在對方驚訝和納悶的眼神中兩腿一蹬,帶著他像滾雪球一樣從那緩坡上滾下來。坡度越來越陡,他們越轉越快。

一時間天旋地轉,蔚藍的天像是直直朝歐陽克的臉砸過來,白雪落進他的脖子裏,然後化成水,激起一陣冰涼。歐陽克很快辨不清方向,好像在向上滾也像在不停地下落,耳邊卻響起達裏爾興奮的大叫。模糊顛簸的視線中歐陽克只看見那一對碧玉似的眼珠,他覺得達裏爾就像個瘋子,自己卻不由自主跟著他一塊毫無意義地大喊起來,好像這一輩子都沒有這麽爽快過。在發洩的大叫中,在這個人牢固的臂彎裏,他似乎把所有的過去都在飛速的轉動中甩脫了。

那天他們最後滾進了一條河裏,渾身濕淋淋地被趕來的救護員撈上岸。

他們喘著粗氣,一會兒後卻起來脫了因為吃水而濕重的衣服,徑直跑到附近的溫泉泡到皮膚發皺才回到了客房。

第二天兩人被威爾上校帶到一個地方,在那裏他們見到了格倫。

這個房間鋪著幾何紋樣的羊絨地毯,黑絲絨一樣閃著柔順的光的沙發,像朵玉蘭花一樣漂亮的覆古立燈。歐陽克和達裏爾就站在這燈盞旁邊,除了威爾上校的後腦勺,還能看到對面沙發上的道格拉斯準將,他身後的總督和金發少年,還有主位上的一區大將。

很顯然,他們正在開始一次重要的談話。歐陽克覺得威爾上校讓自己來一區的原因即將在這裏揭曉。

大將一直在稱讚威爾上校辦事能力顯著,道格拉斯在一邊虛假地笑,但誰都知道他正恨得牙癢癢,因為很快威爾上校的官階就會比他高了。

格倫是之後才被帶進來的,有兩個守衛押解著他,看上去很不妙。

“他很令人驚奇。”大將說話時好像所有的音節都會粘結在一起,歐陽克需要費很大的功夫才能聽懂他在說什麽。

“真是不敢置信,你們是怎麽找到他的?”

“他在一群獲救的幸存者當中,體檢後我們發現了他的與眾不同。”威爾上校低沈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解釋。歐陽克看向格倫,他和自己一樣摸不清狀況。

“歐陽克。”

他忽然聽見大將在叫自己的名字,視線掃過去,他看的卻是格倫,“一個完全免疫喪屍病毒的人,多麽獨特。”

格倫幾乎和達裏爾同時反應過來是哪裏出了問題,不同的是歐陽克保持沈默,而格倫則飛快地搖頭否認:“不,我不是歐陽克,我是格倫,你們弄錯了。”

“冷靜點,孩子,我們並不會對你做什麽。”大將看著他,想看一件價值連城的寶物,但格倫還是搖頭,他被關了一天一夜,這種安撫沒法讓他安心。然後他看到達裏爾,眼睛亮起來:“你知道的達裏爾!我不是歐陽克,我是格倫!”

歐陽克手指微微捏緊,看向水晶燈投在地毯上的一個個小圓圈。

“不,你是歐陽克。”歐陽克聽見達裏爾用出奇冷靜的聲音道,讓格倫再沒有爭辯的雨絲。達裏爾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但他沒法說:不,他是格倫,真正的歐陽克在這兒。然後把歐陽克置入他無法預料的事情。

格倫呆立在原地,好像不可置信似的皺眉,大將對威爾道:“你會介意把他留在這兒嗎?”

“當然不,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盡管看不見表情,歐陽克還是能感覺到他是笑著的。

有人將他們在飛機上見過的鐵箱子帶來,打開後,裏面是一只小心地保護在防震材料中的針劑。

“這支世上獨一無二的解藥,也是獻給您的,包括了它的配方。”

格倫被帶下去,歐陽克理清邏輯,明白了威爾上校的意圖。他的兩支解藥之一用來驅除格倫的病毒,然後帶著假扮自己的格倫和另一支解藥向一區邀功,而真正能夠研制解藥的自己就可以確保仍然保留在三區。一區不知道歐陽克長什麽樣,而格倫的身體也已經沒有病毒,天衣無縫的計劃。

威爾上校自導自演了一出掉包戲碼,既不用交出自己,也得到了大將的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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